1、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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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四分，顾寒被窒息感拽出梦境
冷汗几乎浸透了贴在脊背上的旧T恤衫，棉质布料裹着皮肤，黏腻得像一层甩不开的蛛网。
他猛的坐起身，胸腔剧烈的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徘徊，带有几声破碎的喘息，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过蒙着灰的玻璃，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阴影。
梦里的场景还在眼前浮现，顾建国布满血丝的眼睛，攥着欠条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还有那句淬了毒的话——“等老子出来，第一个就杀了你这个白眼狼。”声音如同生了锈的锯子，一下下的剐着他的耳膜，哪怕醒了，那股带着酒气和烟味的暴戾，还缠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忍不住弓着背，狠狠的咳了几声。
他随手抹了把脸，掌心触碰到的皮肤凉的像冰，只有额角的汗是烫的。
他摸黑挪到床边，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指尖碰到桌角放的隔夜水，灌了大半杯，冷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勉强压住那股想吐的冲动。
屋子只有十平米不到，是打工的老板看他可怜，让他就暂时住这里。
母亲现在还住在医院里，姥娘负责照顾她，医药费和吃食都是靠着养老金、和地钱过日子。
医生说就算醒来了，后半辈子大多数时间也只能躺在床上，顾寒每次去看她，她总是睁着空洞的眼睛，连认人的力气都没有，顾寒说关于他过得怎么样时，眼尾总会落几滴泪。
像攒了半辈子的委屈，都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顾建国被他举报带走那天，警察用手铐铐住他的手，他还在挣扎，因为愤怒双目猩红，他着冲顾寒吼道。
“只老子要我活着一天！你就永远别想好过！！！”
唾沫星子飞溅到了顾寒的脸上，混着他身上的酒气，恶心的他当场就吐了。
他反抗过，但只会被打的更惨，因为力气上就根本就没有胜算，最严重的那一年，是初二，因为管的严，再加上他正是叛逆的时期，身上旧伤夹带着新伤，触目惊心。
没有人敢管，因为都怕惹上麻烦，他的朋友也越来越少，逐渐变成了一个人。
从送走顾建国那天起，噩梦就成了常客，有时候是那个男人的脸，有时候是母亲倒在血泊中，更多的时候，是那句 “杀了你” 如同倒计时的炸弹，在他耳边滴答作响。
顾寒靠着墙蹲下来，膝盖抵着胸口，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个团。
黑暗里，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重的像擂鼓，一下一下撞着擂鼓，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不敢闭眼，怕闭眼，梦里的场景就会卷土重来。
他摸出枕头下的美工刀，这是他唯一的安全感——不是用来伤人的，只是手里攥着点什么，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能掌控点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顾寒才稍微缓了过来，他起身走到唯一的镜子面前，镜子边缘掉了漆，照出的人影模糊又单薄。
十六岁的少年，瘦的令人心疼，凹陷的小腹，头发长了，有些遮盖住眼睛，整个人凸显出无尽的孤独，只剩下了一身拒人千里的冷。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只扯出一脸僵硬。
“……”
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几件洗的发白的校服，还有一件黑色的连帽衫，他换上校服，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总算吧那股从梦里带出来的萎靡冲散了一些。
出门的时候，天才行蒙蒙亮，巷子里的早餐铺已经飘出豆浆的香味，顾寒攥紧了书包带，包里除了课本，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医院缴费单和一天的饭钱。
他没吃早饭的习惯，即使饿的胃疼，也只是多喝几口水撑撑就过去了，他沿着墙根走，脚步放的又轻又快，像只警惕的猫，生怕被谁盯上。
走到公交站，最早的一班车还没来，站台上有几个晨练的老人，顾寒找了最靠边的位置，把连帽衫的脑子拉了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不敢与别人对视，怕别人从他的眼里看到藏不住的慌，更怕有人问起他的家，问他的父母
公交车缓缓的朝站台行驶来，顾寒低头挤了上去，投了币，找了最后排的位置坐下，车窗起了一层薄雾，他用指尖轻轻擦拭。
外面的街景慢慢清晰了起来，清晨的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路边的树挂着露水，便利店的灯还亮着，一切都显得平和又普通，只有他知道，自己的世界，早就碎成了渣，拼不回去了。
车子走走停停，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嘈杂的说话声裹着发动机的轰鸣，却让顾寒稍微放松了下来，至少在这里，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没人知道他的父亲进了监狱，也没人知道他每天都活在被报复的恐惧里。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们勾肩搭背，手里拿着煎饼或者包子，嘴里聊着晚上的游戏活着还没写完的作业，顾寒站在人群外，停了几秒，才抬脚走了进去。
他的校服洗的发白，和和周围崭新的校服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他理了理额前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人群没什么两样，只是脚步还是下意识的很快，头也抵低着，避开那些凑在一起说笑的同学。
顾寒走到自己座位，把书包塞进桌肚，趴到了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同学的说话声，翻书的声音，还有值日生擦黑板的声音，模糊而又遥远。
窗外的阳光渐渐爬了进来，落在他的后颈上，暖融融的，他动了动手指，想起梦里父亲的那句话，又想起医院里母亲的眼泪，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紧，疼的他喘不过气。
顾寒知道，日子还要走下去，上学，放学，打零工减轻负担，去医院看母亲，然后回到出租屋，对抗那些无孔不入的噩梦，他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会出来，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只是走一步，算一步。
就像现在，坐在教室里，听着周围的喧嚣，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假装那些糟糕的事都离自己很远，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也好。
他抬头，看向窗外，操场的跑道上，有几个在跑步，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轻，像从未被污染过。
他轻轻吸了口气，把那些汹涌的情绪压下去。
拿出课本，摊开。
至少现在，他还能坐在教室里，还有一个地方，可以暂时躲开那些烂事。
至于未来，至于父亲的威胁，至于那些没完没了的噩梦，他不敢想。
只能先熬过这一天。
先熬过这一天，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