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与骄阳》寒临霜雪

3、烦人的家伙

　　黎赴野跟在后面进来，随手把笔扔回顾寒的桌肚，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上课铃刚响，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粉笔簌簌的落在黑板上，顾寒刚想沉下心学习，桌洞底下就传来轻悄悄的触碰感。

　　他垂眼瞥去，黎赴野正勾着他的椅腿，帆布鞋的鞋尖一下下蹭着他的校服裤管，力道不重，却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顾寒往旁边挪了挪脚，想躲开，黎赴野却跟的更紧，甚至变本加厉的用鞋跟勾住他的椅腿轻轻晃，带着他也跟着微微晃。

　　“滚开！”顾寒咬了咬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斥，指尖攥紧了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黎赴野没应声，反倒勾着唇角，假装认真听课，手却偷偷摸出一颗薄荷糖，精准的弹到顾寒的桌肚里，顾寒低头，就看到了那颗薄荷糖滚到了他的笔边，还沾着点黎赴野指尖的温度。

　　他刚想把糖丢回去，黎赴野的纸条就跟着递了过来，那纸条被卷成细细的一卷，从两人课桌的缝隙里塞过来，上面只潦草的写着，“尝尝，刚买的，凉的很。”末尾还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透着欠揍的肆意

　　顾寒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几乎要把纸捏破，他没理会，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桌肚，继续强忍着自己看黑板，可黎赴野的小动作没停，他的笔突然被人勾走，顾寒猛的攥紧笔杆，却抓了个空。

　　回头就撞进黎赴野戏谑的眼神——黎赴野正在用指尖勾着他的笔尾，像扯着风筝线，不松也不紧，正等着他回头。

　　“还我，幼不幼稚。”顾寒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压抑的火气，因为怕老师被发现，只能压低了声线

　　“求我。”黎赴野用唇语比出两个字，眼底的玩味快要溢出来，晃了晃手里的笔，像在逗弄猎物。

　　顾寒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只是冷着脸转回去，干脆放弃了那只笔，摸出另一只继续写题，他知道和黎赴野较劲只会让他更来劲。可后背能感受到黎赴野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让他整节课都坐立难安。

　　下课铃一响，他几乎是立刻起身，想往走廊去，手腕却被黎赴野扣住，黎赴野把那只笔塞回他手里，指尖故意蹭过他的掌心，带着薄荷的清凉。

　　“逗你的，至于气成这样？顾寒，你这脾气，也太不禁逗了。”他带着笑意开口道。

　　顾寒甩开他的手，笔被甩在桌子上发出轻响，他没有看黎赴野，只丢下一句 “别跟着我。”，就快步走出教室，只想离开这个只会用幼稚把戏捉弄人的家伙远一些。

　　黎赴野看着他的背影，舔了舔嘴角，也没追，只是靠在桌边，看着顾寒站在走廊栏杆边的身影，随手剥了颗薄荷糖塞在嘴里，想着逗顾寒更有意思的法子。

　　下一节是体育课，教学楼通往操场上的路已经堵满了人，少年们都说笑着走向操场，顾寒把校服外套随意的系在腰间，他步子放得缓慢，和喧闹的人群隔着一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运动短裤是藏蓝色的，长度刚刚好到膝盖，露出的小腿线条清瘦，皮肤是常年晒不到太阳的冷白，和周围晒得黝黑的男生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汗水的味道，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简单的交代了几句自由活动的要求，男生们便立刻哄散开来，大半都往篮球场的方向涌，吵吵嚷嚷的组队，拍球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

　　顾寒并没有靠近人群，他走到篮球场边缘的台阶上坐下来把外套铺在身后，背靠着冰冷的铁丝网，台阶被太阳晒的暖烘烘的。

　　女生这边就安静的许多，基本都是躲在树荫下聊着天，和朋友一起说说笑笑，躲太阳，还有的是去给心目的男生送水。

　　顾寒垂着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膝盖上，指尖无意识的扣着运动短裤的布料，刚才数学课上黎赴野那些小动作留下的烦躁还没散尽，像层黏腻的汗，裹在身上甩不掉。

　　不远处的篮球场已经闹开了，呼喊声，球鞋摩擦地面带来的刺啦声，和篮球撞在篮板上的闷响搅成一团。

　　顾寒抬眼瞥了一眼，视线绕过人群，没看到黎赴野的身影，他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的这个念头太过于可笑，不过是不想再被捉弄而已，在意他在哪干嘛。

　　他深呼吸，闭上眼睛，想隔绝周遭嘈杂，风从操场尽头的梧桐树下吹来，卷着几片泛黄的叶子，落在他的脚边，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半天，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再想，只想这么坐着，等这节体育课结束。

　　没过多久，篮球场那边的喧闹忽然像这边靠了一些，顾寒的余光瞥见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的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正是黎赴野，他换了件黑色的速干短袖，运动裤是深灰色，露出的胳膊和小腿线条利落，带着少年独有的劲瘦。额前有些长的发丝被打湿，贴在额角，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张扬。

　　“顾寒，躲着干嘛？”有人先开了口，是班里的体育委员陆明阳，笑着冲顾寒喊道“过来打会球啊？”

　　顾寒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不了，你们玩。”

　　他的声音总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陆明阳还想劝几句，旁边的黎赴野先开了口，他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又接住，发出“砰”的一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别喊他了。”黎赴野勾着唇角，视线落在顾寒身上，带着点戏谑；“人家惜命，怕跑两步喘不过气。”

　　周围的男生哄笑起来，顾寒抿了抿唇，抬眼看向黎赴野，对方也正看着他，眼底的玩味和数学课上如出一辙，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只想着看他的反应。

　　就如同猫和老鼠，猫抓住老鼠却不吃，就是爱看老鼠拼命挣扎的样子。

　　“黎赴野，关你什么事。”顾寒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

　　“急了？”黎赴野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台阶下，和顾寒隔着两个台阶的距离。他低头看着顾寒，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眼底的笑意格外的明显。“只是随口说一句，怎么？还不能说了？”

　　顾寒没理他，偏过头去，不想在与他废话，黎赴野却没打算罢休，他蹲下身，指尖故意蹭过顾寒的耳廓，带着点微凉的汗意。“别装听不见。”他凑的近了些，只有两人能听见，“陪我打会球，输了你随便买…”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顾寒紧绷的侧脸，笑了笑：“你家里什么情况我都了解，我赢了就让你把课上那糖吃了，怎么样？”

　　顾寒猛的偏头，甩开他的手，“我说了，不玩。”然后站起身：“黎赴野，你除了捉弄人，还会干什么？”

　　“只会捉弄你啊。”黎赴野说的坦然，甚至带着一些理所当然，他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把篮球丢给旁边的男生。“不玩就不玩，摆臭脸给谁看呢。”

　　黎赴野那群麻烦走后，他又在台阶上坐了很久，直到身上的暖意被风吹散，才慢慢直起了身子，篮球场那边的比赛还在继续，黎赴野其似乎玩的尽兴，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动作随意又张扬。
　　顾寒不想再待下去，起身拿起外套往身上套，他刚走到操场边缘，身后就传来脚步，不用回头也指导是谁。

　　“走了？”黎赴野的声音追了上了，他放慢脚步，和顾寒并肩走着，手里还拿着瓶新的矿泉水。

　　顾寒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黎赴野却任然不屈不挠，伸手去勾他的手腕，和下课的时候一样，但这次顾寒反应快，猛的躲开了。“黎赴野，你够了。”顾寒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我没空陪你在这玩过家家，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想干嘛就干嘛吗？你真是幼稚透了，你去找别人去，别来烦我。”

　　“我就是想找你，别人的事关我什么事？”他语气轻松的回答道。

　　黎赴野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往顾寒手里塞：“看你坐那半天，渴了吧？来喝口。”

　　顾寒的视线落在矿泉水瓶上，只垂着眼皮扫过黎赴野伸来的手，指尖蜷了蜷，声音淡的像风：“不用了。”他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是往前走的速度又快了一些，校服外套的下摆被风掀起了角。很快又垂下去，像是要划清界限。

　　黎赴野的手在空中僵了半天，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看着顾寒的背影拐进教学楼，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