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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你许了什 ...

  •   三更天的梆子声刚过,胡府后院的窗棂还浸在墨色里,小荷便提着一盏羊角灯,轻手轻脚地走到拔步床前。灯芯爆出细碎的火星,将她脸上的焦急映得明明灭灭:“小姐,该起了。”

      帐内的胡清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绣着兰草的锦被里。后脑勺的钝痛还没散尽,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嘴里嘟囔着:“让我再睡会儿……今天周末……”

      “小姐,不是周末,是您的生辰啊。”小荷伸手掀开帐角,冰凉的空气涌进来,激得清沅打了个哆嗦,“老爷天不亮就去宫里当差了,特意吩咐了要早些回来陪您过生辰。府里的下人都在忙着摆宴,外面已经有客人送贺礼来了呢。”

      “贺礼?”

      这两个字像火星掉进了干柴堆,清沅猛地睁开眼,眼里瞬间迸出光来。她顾不上穿外衣,只套着件月白色的里衣,赤着脚就往床下跳,鞋都来不及穿好,趿拉着绣鞋便往外跑。

      “小姐!您慢些!”小荷慌忙抓起搭在床头的墨色披风追上去,灯笼在手里晃得厉害,“天还没亮,仔细着凉!”

      院门口果然堆着不少物件。几个小厮正踮着脚往门房搬东西,红木匣子上贴着烫金的“贺”字,锦盒堆得半人高,还有两个半大的青花瓷瓶,瓶身上绘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一看就价值不菲。清沅凑近了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味,想必是哪家送来的上等香片。

      “看来我爹是真挺厉害的。”她摸着下巴嘀咕,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在现代参加生日派对,收的礼物无非是玩偶、香水,哪见过这阵仗?这些东西要是能带回21世纪,随便一件不得是博物馆级别的古董?

      “小姐,您看您这头发乱的。”小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嗔怪,“快回屋梳洗,仔细被人瞧见了笑话。”

      清沅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里衣的领口歪着,头发披散着像堆枯草,确实不成体统。她吐了吐舌头,被小荷半拉半拽地拖回屋。

      回到寝室,小荷把披风搭在衣架上,转身从衣柜里捧出一件石榴红的旗装。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缠枝纹,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簇簇桃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夫人特意让人给您做的生辰新衣裳,快换上吧。”

      清沅接过衣服,笨拙地往身上套。旗装看着简单,盘扣却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她手指勾着丝线半天系不上,急得鼻尖冒汗。小荷见了,连忙屈膝就要跪下:“小姐,让奴婢伺候您。”

      “哎别跪!”清沅赶紧伸手去扶,掌心触到小荷冰凉的手背,“多大点事,动不动就下跪,折煞我了。”她把小荷拉起来,指着盘扣苦着脸,“你教我怎么系就行。”

      小荷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以前的小姐虽不算刁蛮,却也从没说过这样的话,更不会亲手扶一个丫鬟。她定了定神,手把手地教清沅系盘扣:“先把这根线从底下穿过去,绕个圈……对,就这样……”

      指尖的丝线滑溜溜的,清沅学了半天总算系好,累得手心出了汗。小荷又取来桃木梳,给她梳了个两把头,插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镜子里的少女眉眼弯弯,石榴红的旗装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灵动,总带着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跳脱。

      “真好看。”清沅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步摇上的珠翠叮当作响,“就是这衣服有点勒得慌。”

      小荷被她逗笑了:“旗装都这样,穿习惯就好了。夫人让厨房炖了冰糖燕窝,说是给您补身子的,奴婢去给您端来。”

      清沅点头应着,等小荷出去了,她悄悄从枕下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前几日胡夫人给的二两碎银子,还有她偷偷攒下的几枚铜钱。她把布包塞进袖袋里,心里盘算着:等家宴结束,得想办法溜出去看看。既然要攒钱去清西陵,总得先知道这时代的物价,顺便…说不定能淘点便宜的古董。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嬷嬷领着两个小丫鬟走了进来。一个丫鬟端着铜盆,另一个捧着个描金漆盒。张嬷嬷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玉簪,莹白的玉质里透着淡淡的粉晕,一看就是上好的羊脂玉。“这是夫人让老奴送来的,说是给小姐的生辰礼。”

      清沅接过玉簪,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心里暖烘烘的。“替我谢谢娘。”

      “夫人还在佛堂礼佛,让您生辰吉时去给她请安呢。”张嬷嬷说着,目光在清沅身上扫了一圈,见她衣裳穿戴整齐,才满意地点点头,“前厅已经开始摆宴了,小姐拾掇好了就过去吧。”

      清沅应了声“好”,等张嬷嬷走了,小荷正好端着燕窝进来。白瓷碗里的燕窝晶莹剔透,上面撒着几粒殷红的枸杞,甜香扑鼻。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软糯滑嫩。

      “小荷,你说今天来的客人多吗?”清沅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

      “那是自然。”小荷笑着说,“老爷在御前当差,交好的同僚不少,还有沾亲带故的亲戚,少说也得来二三十位。对了,刘姨娘和张姨娘也备了礼,说是等会儿给您亲自送来呢。”

      清沅点点头,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吃过燕窝,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院子里的翠竹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清沅跟着小荷往前厅走,路过花园时,见几个小厮正往树上挂红灯笼,红绸子在风里飘得欢快,倒真有几分生辰的喜气。

      前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胡夫人穿着件石青色的旗装,正和几个打扮体面的妇人说话,见清沅进来,连忙招手:“沅儿过来,见过王夫人、李夫人。”

      清沅依着记忆里的规矩,屈膝行礼。那些妇人纷纷笑着夸她长得标志,又说她性子乖巧,听得她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陪笑。

      “这孩子,前几日摔了一跤,倒是更懂事了。”胡夫人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怜爱,“快坐下歇歇,别累着。”

      清沅刚坐下,就见刘姨娘和张姨娘提着礼盒过来了。刘姨娘生得清秀,穿件湖蓝色的衣裳,说话轻声细语的;张姨娘则穿得艳丽,嘴角总挂着笑,眼神却有些活络。

      “给小姐贺生辰。”两人福了福身,把礼盒递过来。

      刘姨娘送的是一方绣着兰草的手帕,针脚细密;张姨娘则送了支银镀金的镯子,上面镶着几颗小小的珍珠。清沅谢过她们,让小荷收了礼物。

      宾客渐渐来齐了,前厅里热闹起来。男人们聚在一旁谈天说地,多半是聊些官场见闻,偶尔提到“洋人”“海防”,语气里总带着几分凝重;女人们则凑在一起说些家长里短,谁做了件新衣裳,谁家的孩子中了秀才,叽叽喳喳的像群麻雀。

      清沅坐在胡夫人身边,听着这些陌生的话题,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偷偷拽了拽小荷的袖子,小声问:“我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老爷说散了早朝就回来,估摸着也快了。”小荷刚说完,就见门外的小厮高声通报:“老爷回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相迎。胡鹏举穿着藏青色的官服,腰间系着玉带,步履沉稳地走进来。他脸上带着笑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清沅身上:“沅儿,生辰喜乐。”

      “爹。”清沅站起身,看着他手里提着的锦盒,眼睛亮了亮。

      胡鹏举把锦盒递给她:“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清沅连忙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金步摇,凤凰的造型栩栩如生,眼珠是用黑珍珠做的,尾羽上缀着细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着璀璨的光。“哇,真好看!谢谢爹!”

      “你喜欢就好。”胡鹏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和宾客们寒暄了几句,才入席开宴。

      宴席上的菜琳琅满目。红烧肘子油光锃亮,清蒸鲈鱼摆在青花瓷盘里,还有一碗冰糖肘子,甜香扑鼻。清沅吃得不亦乐乎,把减肥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胡鹏举和胡夫人时不时给她夹菜,眼里的疼爱藏不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胡鹏举送客人到门口,胡夫人则让人收拾碗筷,清沅趁机溜回了后院。

      “小姐,您去哪?”小荷追上来。

      “我出去逛逛。”清沅从袖袋里摸出布包,晃了晃,“你别跟着,我自己去就行。”

      “那怎么行?”小荷急了,“外面人多眼杂,您一个人出去多危险?”

      “放心吧,我就在附近转转会,很快回来。”清沅拍了拍她的肩膀,正想往外跑,就见胡鹏举回来了。

      “想去哪?”胡鹏举挑眉看着她。

      清沅吐了吐舌头:“爹,我想出去看看,长这么大还没好好逛过京城呢。”

      胡鹏举皱眉:“外面乱得很,听话,别出去了。”

      “爹~”清沅拉着他的袖子撒娇,这招是她观察府里的小少爷对付胡鹏举时学的,“我就去护城河那边转转,让两个奴才跟着行不行?保证不乱跑,天黑前一定回来!”

      胡鹏举被她缠得没办法,又想着今天是她生辰,便松了口:“让小苍和小茂跟着,要是敢乱跑,以后再也别想出府。”

      “谢谢爹!”清沅欢呼一声,抓起披风就往外跑。

      小苍和小茂是府里的两个小厮,一个高大魁梧,一个机灵麻利,紧紧跟在清沅身后。出了胡府大门,清沅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京城还带着凉意,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声,空气中混杂着早点铺的面香和马车的马粪味,鲜活又真实。

      “这就是老北京的三环内啊。”清沅忍不住感慨。放在21世纪,这地段的房价能吓死人,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在光绪年间的京城“逛胡同”,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她沿着街道往前走,路过一家早点铺,闻着油条的香味走不动道了。“小苍去给我买两根油条。”

      小苍应了声,很快拿着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回来。清沅接过咬了一大口,外酥里嫩,没添加剂的油条就是香诶。

      走到护城河边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河边摆着不少小摊,有卖针头线脑的,有算卦测字的,还有几个卖古玩玉器的,摊主蹲在地上,面前铺块布,摆着些铜器、玉佩之类的物件。

      清沅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她蹲在一个小摊前,拿起一块玉佩端详。玉佩是碧绿色的,上面雕着只凤凰,虽然雕工不算精致,但玉质还算通透。

      “小姐好眼光,这可是和田玉的。”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见她穿着不凡,连忙撺掇,“算您便宜点,五十文。”

      清沅对这时代的物价没概念,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元宝递过去:“不用找了。”

      老头眼睛都直了,连忙接过元宝,连声道谢。清沅拿着玉佩站起身,心里美滋滋的:这要是带回现代,不得赚翻了?

      她把玩着玉佩,转身想去别的摊位看看,没留神身后有人,“咚”地撞了个满怀。手里的玉佩脱手而出,掉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啊!”清沅心疼得直跺脚,蹲下身去捡,玉佩已经断成了两半,翠绿的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不好意思这位姑娘,我……我赔给你吧。”一个清朗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清沅气冲冲地抬起头,正要发作,却在看清对方模样时愣住了。

      眼前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束玉带,身姿清瘦挺拔。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眉眼却生得极好,睫毛又长又密,一双眼睛像含着水的墨玉,透着几分书卷气,只是脸色有些憔悴,像是没睡好。

      这长相,妥妥是顶流男明星的颜值啊。清沅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但想到自己刚买的玉佩就这么碎了,又气不打一处来。

      “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孤品!全城就这一个!”她故意抬高了声音,想吓唬吓唬对方,“你鬼鬼祟祟地站在我身后,要是没碰掉我的玉佩,是不是还想图谋不轨?”

      少年被她说得一愣,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想瞧一瞧这里的小摊,没留神才撞到了你…”

      “少废话!”清沅打断他,心里却在打别的主意。这少年穿着不凡,说话带着书卷气,看着像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不如趁机敲他一笔?!

      站在少年身后的小厮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我们少爷都说了要赔给你,你怎么还咄咄相逼?不就是块玉佩吗,多少钱,我们赔!”

      “你个奴才敢顶嘴?”清沅瞪了他一眼,“我生气的是你这态度!皇上不急太监急!我说了这是孤品,你赔得起吗?”

      “那…那我托人给你打一块更好的?”少年温声说,语气里带着歉意。

      “那能一样吗?”清沅正要再说些什么,刚才卖玉佩的老头凑了过来,手里拿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小声说:“小姐别动气…其实,还有一块。”

      “……”

      空气瞬间安静得尴尬。她看着老头手里的玉佩,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碎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合着这“孤品”是批量生产的?古代的商家也搞这套啊!

      少年和他的小厮也看呆了,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少年咳了两声,掩饰住笑意:“姑娘,既然不是孤品,那我买一块赔给你便是。”

      清沅的脸火辣辣的,又羞又气,瞪了老头一眼,转身就要走。

      “姑娘留步。”少年叫住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过来,“就算不是孤品,也是我撞碎了你的东西,这点心意还请收下。”

      清沅没好气的接过,玉佩是雪白的,玉质温润,上面雕着朵莲花,雕工精致,比她刚才买的那块好太多了。

      “这太贵重了,我不要。”她把玉佩推回去。虽然想敲竹杠,但也不能太过分。

      “拿着吧。”少年把玉佩塞到她手里,眼神诚恳,“就当是赔罪了。在下…在下艾湉,不知姑娘芳名?改日定当登门致歉。”

      “你不用登门致歉,我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况且我都收了你的礼,哪有不原谅的道理,”清沅上下打量了一圈艾湉,勾起嘴角笑了笑:“我瞧着公子生的俊俏,不如…不如就陪我在这河边逛一逛?”

      艾湉的小厮想上前,却被艾湉抬手拦住:“好啊。”

      两人并排走在前头三个奴才远远的跟在后面,胡清沅一会看看这个摊一会转转那个店,艾湉就陪在她身边,看着她上蹿下跳。

      “你吃不吃这个?”清沅突然停住脚步,手里拿了两块晶莹剔透的糖糕,自己咬了一口,另一块捏着递给艾湉,艾湉看着她手里的糖糕有些犹豫,小厮快步走上前来:“我们少爷才不吃这些!”

      “无妨,尝尝也没关系。”艾湉从她手里接过糖糕,晶莹剔透的糖糕里包着香甜的桂花馅,入口细腻香甜。

      “好不好吃?”艾湉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半块也吃完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是他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糖糕。

      胡清沅轻轻一笑:“我就知道这个东西不会很难吃,哎!你看!”胡清沅拍了拍艾湉的胳膊指向远处。

      艾湉被她突如其来的肢体触碰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孔明灯,许是习惯了,清沅拉起艾湉的手就往那边跑,小厮差点就冲上去了,但见人似乎没有伤害之意,艾湉也心甘情愿被她拉着跑,只好重新跟在后面。

      孔明灯在暮色渐沉的天空中缓缓升起,像一颗颗流动的星辰,拖着橘红色的光晕往云层里钻。河边聚集了不少人,有提着灯笼的孩童,有相携的夫妇,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提笔在灯上写字,笑声和说话声混在晚风里,暖融融的。

      清沅跑得气喘吁吁,站在人群外仰着头看,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你看那个最大的,飞得好高啊!”她侧头对身后的艾湉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因为跑动泛着健康的红晕。

      艾湉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被风吹起的发梢上,喉结轻轻动了动。他长这么大,从未和哪个女子这样亲近过,更别说被人拉着跑了。方才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带着点薄汗的黏腻,却让他心跳漏了半拍,连带着手里残留的糖糕甜味,都变得格外清晰。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视线移向天空,最大的那盏孔明灯正晃晃悠悠地掠过树梢,竹骨在暮色里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像只展翅的鸟。

      “你不放一个吗?”清沅见他只看着,忍不住问,“听说在孔明灯上写字许愿,很灵的。”

      艾湉愣了愣:“许愿?”

      “是啊。”清沅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比如…希望家人平安,希望自己能心想事成什么的。”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最希望的,是能找到回去的路。

      艾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什么。他身后的小厮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少爷,时辰不早了,该回……”

      “去买两盏灯来。”艾湉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厮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去了。

      清沅挑眉看了艾湉一眼:“没想到你还信这个。”

      “姑且试试吧。”艾湉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在暮色里显得柔和了许多,“说不定真能灵验。”

      很快,小厮提着两盏孔明灯回来,还捎带了笔墨。清沅兴冲冲地接过一盏,借着旁边摊位的灯笼光,提笔在灯面上写字。她写得很快,笔锋龙飞凤舞,完全不像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艾湉凑过去看,只见灯面上写着“一路顺风,早点回家”八个字,字迹张扬,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他微微一怔,这“家”,是指哪里?

      “你写什么?”清沅写完了,见艾湉还没动笔,好奇地探头去看。

      艾湉连忙把灯往旁边挪了挪,像是不想让她看见。“没什么。”他提笔蘸了墨,低着头慢慢写,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清隽的字迹。

      清沅撇撇嘴,也不追问,自顾自地往灯里放灯芯。等艾湉写完,两人蹲在地上,借着小厮点燃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往灯里送热气。

      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灯面,把两人的脸映得明明灭灭。孔明灯渐渐鼓起来,带着温热的气流往上顶,清沅扶着灯的手微微一松,灯便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她拍手笑,眼睛跟着孔明灯往上追,直到它混进满天灯火里,再也分不清哪一盏是自己的。

      艾湉的灯也跟着飞了起来,比清沅的那盏飞得更高些,很快便钻进了云层。他看着那点橘红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许了什么愿?”清沅转过头问他,晚风掀起她的发丝,扫过脸颊,有些痒。

      艾湉收回目光,看着她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尖,轻声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清沅“切”了一声,倒也没再追问。她低头看了看天色,西边最后一点霞光也沉下去了,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咚——”,是戍时了。

      “呀,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站起身,“我爹要是知道我在外头待到这么晚,肯定要骂我的。”

      艾湉也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清沅连忙摆手,“我家就在附近,让小厮送我回去就行。再说了,孤男寡女的,被人看见不好。”她这话倒是有几分这个时代的规矩意识了。

      艾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好。那…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清沅笑了笑,“谁知道以后能不能再见到。”清沅又想了想,“如果…或许…三日后我们还在这里相会如何?”清沅实在喜欢艾湉这个朋友,也想和他再次相约。

      “好,我答应你,三日之后,你我还在这里相见。”听清了艾湉的回答胡清沅这才放心的跑远,一边跑一边回头朝艾湉摆手。

      艾湉轻轻勾起了嘴角,微笑的表情也被他身旁的奴才捕捉了去,也跟着轻笑起来,不过小厮很快便唤回了理智,轻轻道:“皇上,我们该回了,太后知道了怕是不好了。”

      “知道了。”昏暗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情绪变得说不清道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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