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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我穿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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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总算醒了!可把奴婢吓坏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猛地撞进耳中,像是生锈的铁器划过玻璃,尖锐得让人太阳穴突突直跳。年轻女孩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睫毛上还沾着些许湿意,朦胧的视线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焦急的脸庞。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丫鬟,梳着双丫髻,青色的襦裙洗得有些发白,领口绣着一圈简单的缠枝纹。她的眼睛又大又圆,此刻正红通通的,像是刚哭过一场,见女孩睁眼,那双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淹没。
女孩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模糊。她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被重锤敲过,昏沉得厉害,浑身上下也酸软无力,尤其是后脑勺,一阵阵钝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姐?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哪里还疼?”丫鬟见她皱眉,连忙往前凑了凑,声音里的关切不似作伪。
“小姐?”女孩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她的目光带着十足的警惕,像只受惊的小兽,紧紧锁住眼前的丫鬟。这声音、这装扮、这称呼……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她缓缓转动脖颈,视线扫过自己身处的环境。这是一间不算大的屋子,陈设简单却透着古雅。身下躺着的是一张雕花拔步床,三面都围着厚重的锦缎床幔,绣着繁复的兰草图案,此刻虽然只落下了两侧的幔子,却依旧给人一种密不透风的压抑感。
床前摆着一张梨花木的梳妆台,上面放着一面黄铜镜面的菱花镜,边缘已经有些氧化发黑,旁边散落着几个螺钿首饰盒,样式古朴。墙角立着一个半旧的衣柜,朱红色的漆皮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的木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药草还是熏香的味道,混合着陈旧木料的气息,陌生得让她心头发紧。
这不是她的房间。她的房间里有明亮的吸顶灯,有柔软的席梦思床垫,有放满了化妆品的乱糟糟的书桌,绝不是这样一副从古装剧里搬出来的样子。
女孩定了定神,目光重新落回丫鬟身上。这丫鬟的穿着打扮,分明就是电视剧里常见的古代婢女造型。她心头忽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丫鬟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哎?我们是在拍戏吗?”
她记得自己昨天明明在和闺蜜旅游,磨了闺蜜半天才同意陪她去清西陵转转,因为她的毕业论文大方向就是光绪皇帝,所以两个人去了崇陵走走,似乎是在地宫从台阶上摔了下去!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眼前这幅景象了。
然而,听到她的话,丫鬟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诧异。她眨巴着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您说什么?什么拍戏?”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眼神也开始闪烁,似乎在担心自家主子是不是摔坏了脑子。
女孩心里的疑惑更甚,又追问了一句:“这是横店吗?”
丫鬟这下更是莫名其妙了,她连忙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铜盆里浸泡着的棉布帕子,一边用手拧干,一边低声说道:“小姐,您怕是摔糊涂了。奴婢先给您擦把脸,然后还是让人进宫去请太医来看看吧。”
太医?宫?
这两个词像是两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女孩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她猛地坐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后脑勺的疼痛骤然加剧,让她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倒下去。
“小姐!您慢点!”丫鬟吓了一跳,赶紧放下帕子过来扶她。
女孩却一把推开她的手,顾不上头疼,掀开身上盖着的绣被就往床下跳。被子是用桑蚕丝织成的,轻软却带着一丝凉意,触得她皮肤微微一缩。
“小姐!您身子还没好利落呢!您要去哪啊!”丫鬟见状,连忙追了上去,语气里满是焦急和不解。
女孩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打了个激灵,脑子却似乎清醒了几分。她推开寝室那扇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像是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天井,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一丛翠竹,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清晨的微光下闪烁着。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摄影机,没有灯光架,更没有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的身影。
偶尔有几个穿着青色短褂、梳着辫子头的男人从院外走过,他们的步伐沉稳,神情肃穆,见到她时,都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嘴里低声说着:“见过小姐。”
还有几个丫鬟模样的女孩子,扎着小两把,穿着和刚才那个丫鬟相似的襦裙,正端着水盆或拿着扫帚在院子里忙碌,见到她出来,也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低着头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绝不是拍戏的布景能营造出来的氛围。
女孩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咚咚咚”地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触感是顺滑的青丝,长度及腰,绝不是她原来那头刚及肩的短发。
一个荒谬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让她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紧跟在她身后的丫鬟的手臂,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声音也带着明显的颤抖:“现在是哪年!?”
丫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臂被抓得生疼,却不敢挣扎,只是怯生生地回答:“小姐,现在是光绪十三年啊。”
“光绪十三年……”女孩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感觉像是有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让她头晕目眩。光绪!清朝!?
她猛地松开丫鬟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后脑勺的疼痛再次袭来,但她已经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卧槽!我穿越了!”
这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带着现代的粗口,让旁边的丫鬟听得一脸茫然。她不知道“卧槽”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自家小姐今天说的话都奇奇怪怪的,看来真是摔得不轻。
“小姐,您别吓奴婢啊。”丫鬟连忙上前,想要扶她,“咱们还是回房歇着吧,等太医来了看过就好了。”
“哎呀你别废话了!”女孩挥开她的手,此刻她心里乱成一团麻,既震惊又惶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我没有病,我好好的!你就告诉我,我叫什么名儿,这是哪儿就好!”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甚至有些冲,但丫鬟似乎早就习惯了主子偶尔的脾气,只是更加确定自家小姐是因为摔伤而精神恍惚了。她定了定神,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小姐的话,您名唤胡清沅。这里是皇上御赐的宅邸,老爷正是当今万岁爷的御前侍卫,胡鹏举。”
胡清沅?御前侍卫?
女孩,不,现在应该叫胡清沅了,她消化着这些信息,眉头紧锁。御前侍卫,听起来好像挺厉害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家条件还不错?
想到这里,她刚才的惶恐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好奇。她眼珠一转,又抓住丫鬟的胳膊,急切地问道:“我爸……哦不,我爹在宫里混的好吗?我一个月能拿到多少钱?啊对了对了,我今年多大了?”
她的眼里丝毫没有对这个陌生朝代的恐惧,反而充满了对自己能有多少月钱的好奇,活脱脱一副现代小财迷的模样。毕竟,在现代她就是个穷学生,要是穿越成一个有钱的大小姐,那岂不是赚翻了?
丫鬟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混得好吗”这种说法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至于“多少钱”,更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在她的认知里,小姐的用度都是府里统一安排的,哪里有什么“月钱”的说法?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回答:“老爷在御前当差,深得万岁爷信任,自然是极好的。至于年纪……小姐您再过三天就满十五了。”
“三天?”清沅眼睛一亮,“那就是说,我快过生日了?”
在现代,她的生日总是和期末考试撞在一起,从来没好好庆祝过。不知道在这清朝,大户人家的小姐过生日会不会很热闹?有没有好吃的?有没有新衣服穿?
一连串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冒出来,让她暂时忘记了穿越带来的冲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素色中衣,料子倒是不错,就是样式太简单了,一点都不好看。
她不知道的是,这具身体的原主胡清沅,三天前确实是摔了一跤。那天是府里的家宴,原主因为一点小事被父亲胡鹏举训斥了几句,心里委屈,宴席没结束就跑了出来,天黑路滑,不小心从花园的假山上摔了下来,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就一直昏迷不醒,直到今天,才被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她占据了身体。
胡清沅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陌生的一切,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人已经来了,再怎么惊慌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赶紧弄清楚这个时代的规矩,弄清楚这个家的情况,还有,弄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钱花。
她转过身,对着还在一脸担忧看着她的丫鬟,努力挤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好了,我不闹了,回房就回房。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丫鬟见她总算肯回房了,松了一口气,连忙回答:“回小姐,奴婢叫小荷。”
“小荷?”清沅点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那小荷,你扶我回去吧,我这头确实有点疼。”
刚才那一阵激动,让她后脑勺的疼痛愈发清晰,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小荷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半扶半搀地往寝室走去。
回到床上躺下,小荷又重新拧了帕子,轻轻擦拭着胡清沅的脸颊和手心。微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意识也渐渐回笼。
她看着头顶绣着兰草的床幔,心里五味杂陈。她居然来到了她的毕业论文,她最了解的学的最深刻的人身边,关于光绪年间的历史胡清沅也算是“专家”了,可在这样一个时代,一个侍卫小姐的命运,又能由自己掌控吗?
“小姐,您要不要再睡会儿?太医来了奴婢再叫醒您。”小荷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还是不舒服,轻声问道。
胡清沅摇了摇头,她现在哪里睡得着。“不用了,我睡不着。小荷,你给我讲讲府里的事吧,还有……宫里的事。”
她必须尽快了解这个世界,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小荷虽然觉得小姐今天有些奇怪,但还是顺从地应了声“是”,开始絮絮叨叨地给她讲起府里的情况。
胡强柏,也就是清沅的父亲,武艺高强,为人正直,深得光绪帝的信任,才得以在御前当差。府里除了爹,还有娘,也就是她的母亲,是个温柔贤淑的妇人,只是身体不太好,常年汤药不离口。
除此之外,府里还有两个庶出的弟弟,一个十岁,一个八岁,都在书房跟着先生读书。后院里还有两位姨娘,平日里倒也还算安分。
胡清沅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默默梳理着人际关系。御前侍卫,听起来家世确实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和那些手握重权的亲王贝勒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那……我爹在御前当差,俸禄多吗?”清沅还是没忘记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小姐会关心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老爷的俸禄是朝廷定的,每月有俸银和禄米,具体多少奴婢也不太清楚。不过府里的开销都是由账房统一打理的,小姐您要用什么,直接跟管事嬷嬷说就是了。”
清沅撇了撇嘴,看来想搞清楚自己的“零花钱”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小荷,小姐醒了吗?”
小荷连忙起身应道:“回张嬷嬷,小姐醒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深色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嬷嬷走了进来。她大约五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眼神锐利,扫视了一眼床上的清沅,语气不咸不淡地问道:“小姐感觉好些了?”
清沅看着这位张嬷嬷,直觉告诉她,这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她从小荷的语气里也听出了一丝敬畏,看来这位张嬷嬷在府里的地位不低。
她动了动身子,刚想说话,后脑勺的疼痛又让她皱起了眉。
张嬷嬷见状,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看来还是没好利索。已经让人去宫里请太医了,估摸着也该到了。小姐醒了就好,省得夫人一直惦记着,这几天都没睡好。”
提到夫人,清沅心里微微一动。虽然她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娘没有感情,但毕竟是这具身体的母亲,于情于理,她都该表现出一些关心。
“我娘她还好吗?”她轻声问道,努力模仿着原主可能有的语气。
张嬷嬷看了她一眼,眼神缓和了些许:“夫人听说您醒了,心里踏实多了,只是身子弱,刚躺下歇着。等您好些了,再去给夫人请安吧。”
“嗯。”清沅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张嬷嬷又嘱咐了小荷几句,无非是让她好好伺候小姐,不要让小姐再劳神之类的话,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小荷收拾东西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