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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鲜血2 满目的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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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袋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只有月光隔着窗帘的缝隙堪堪带来点亮,房子的主人已经离开,甚至没有勇气打开它。
谭锦并不知道这些,她没觉得抱着一箱橙子回家的迟行羽有什么不对劲。
她最喜欢吃橙子,心情大好,兮兮已经睡着,她可以独享,兴致勃勃地拿了水果刀和盘子。
“你放着,我来切。”
迟行羽洗了手,揉揉她的头发。
“哎呀,怎么好麻烦迟老师呀!”她笑着调侃。
“谭总,这是我的荣幸。”
她被捧得很高兴,今天旗下有个艺人拿到了蓝鲸S级制作的女四号,人设很好,很合她心意。
橙子个个饱满,颜色鲜亮,她拿了雪克杯和伏特加出来。
“你多切几个,谭总给你调个著名的螺丝起子。”
“你调酒和谁学的?”迟行羽握着水果刀的手一顿,抬眼看她,颇有点审讯的意思。
谭锦反应了一下,瞪他一眼:“想什么呢?网上学的!”
“哦~那还行。”
他还在吃钱西城的醋,谭锦觉得他简直无理取闹,但她喜欢这种无理取闹。
“多大的人了,瞎吃醋!”她吐槽了一句,低头清洗很久没用的榨汁机。
他哼了一声,表演痕迹很重,像兮兮闹脾气的样子,他穿着家居服,外面套了她最近买的深灰色羊绒开衫,看着很有人夫感,搭配他委屈的表情十分可爱。
待一切准备好,他们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夜空万里无云,下弦月冷冷清清地悬着,屋里却暖乎乎的。
看他喝了一口她亲手调的酒,她得意地问:“怎么样?”
“好喝,比「晚安」酒吧的酒好喝。”
谭锦噗嗤一声笑了,拿他没办法,摇摇头。
他也笑了,对她招招手,拍了拍躺椅的边。
阳台上躺椅有两个,都很宽敞,本来是各躺一个,谭锦撇了撇嘴,起身坐在他的椅子上,被他揽进了怀里。
握在她肩上的手没有以前温热,但仍然让她安心,她靠在他的前胸,一时都无话。
……
“你和姜导聊得怎么样?”谭锦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肌,问得也不是很认真。
他沉默了一会儿,憋出一句:“橙子是姜导自己家种的。”
“啊?在北京?”
他被逗乐了,勾起食指在她鼻尖划了一下:“赣南脐橙,怎么会种在北京?”
“知道了!没反应过来而已,又笑话我!”她在他胸前打了一下。
“好好好,不笑话你。”他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你们聊剧本了吗?”
“怎么?又要给你的艺人找工作?”
每次她问剧本的事,他都要这么调侃她。
“不说算了!”
她懒得置气,又拿起酒杯酌饮,不去看他。
“姜导不让我演。”他轻叹道。
“是那个抑郁症的本子吗?”她想起姜淞和她说的。
他点点头。
“为什么不让你演啊?”
“嗯……他对我有点偏见?”他无奈地笑笑。
谭锦盯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有什么抑郁的苗头来,撇着嘴摇头:“啧,我觉得也是。”
“他眼光不好。”他也啧了一声。
夜色沉没在他的漆黑瞳孔里,深不见底,酒精作用下,她身上有些发热,眼神也逐渐不安分地滑到了他的唇,上面还沾着一点酒液,亮亮的。
双手情不自禁地伸出来捧住了他的脸,她含住了他的唇瓣,橙子的甜和伏特加的辣混在一起,她忍不住吮吸起来。
他笑着扣住她的后脑,从齿缝含混地漏出一句:“还是你眼光好。”
那晚一切都甜甜的,轻柔又浪漫,他们紧紧拥在一起,互相爱抚,不分彼此,她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他似乎说了什么,但她没有听清。
一夜无梦。
醒来时迟行羽正靠在床头捧着ipad看剧本,戴着个眼睛,斯斯文文的。
“醒啦?”他察觉到她的动作,侧头看她,笑容宠溺。
谭锦也回了他一个笑,往他身边拱了拱,挽住他的胳膊。
“几点了?”
“七点半,慧姐送兮兮上学了,你要不再睡会儿?”他声音很轻也很沉,让她发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不行,今天要和Lemon去见一个投资方。”她想起身,但还是犯懒,就躺着一边醒神儿,一边看着他工作。
迟行羽看得很认真,一会儿写批注,一会儿应该是在模拟人物情感和动作,会在一页停很久,做一些她看不懂的手势,可能是在想象镜头在哪里。
他真的很努力,努力得让她汗颜,只好也爬起来洗漱,准备材料。
时钟走到十点五十,她拿起包要走,发现他也换了衣服。
“咦?你今天有通告吗?”
他摇头:“我去朝阳家里拿点东西。”
“那你晚上回来吗?”
他思索了一下:“回来,但不确定几点了。”
谭锦一瞬间觉得他有点心事重重的,但那种一闪而过的直觉她没捉住,只是点头:“我这边也不知道几点,到时候微信联系吧。对了,明天周末,你不是答应兮兮要给她做寿喜锅吗,有什么材料要买的你可以告诉慧姐。”
他似乎是忘了这回事,木木地愣了一阵之后才点头。
*
和投资商的洽谈很顺利,连带着饭局也是九点半就快结束了,谭锦拿出手机给迟行羽发消息。
「锦锦暴富:我这边快结束了,大概十点半能到,你到家了没?」
他没回复。
Lemon在旁边看见她发信息,还调侃:“家里有人等你啊?”
谭锦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一直等到她坐上车,迟行羽都没有回复。
可能是在洗澡吧,她咬了咬唇,把自己多余的担心按了下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还是没有回复。
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微信默认的铃声响了好几轮,一声声打在她的太阳穴上,胀着疼。
没接。
谭锦有点慌了,给张慧打电话问迟行羽是否回家,张慧说他没有。
睡着了?还是在开车?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甲陷进肉里,呼吸乱了,她想起台风天,想起断龙坡,打不通的电话和不断冒出来的恐怖消息。
“师傅,辛苦您前面掉头上三环。”
她决定去他房子那里看看。
微博上没什么风吹草动,她不想惊动曾欢,也不想问陈明明,多半是虚惊一场,但她不放心,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她这样想着,一边继续打着电话,一边焦灼地看着沿途的高楼向后退去,心跳逐渐加速,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辛苦您开快一点。”
她抓紧了车门上的扶手。
小区入住率不算太高,迟行羽的别墅在一个角落,途经许多没开灯的房子,黑压压的,和树影混在一起,从前觉得僻静,今日只觉阴森。
他的别墅二层是有灯亮着的,应该是浴室,谭锦心里一松,和代驾道了谢。
一层没开灯,和她第一次来的那次一样暗,她摸索到了开关,刺眼的灯光在头顶炸开,她缓了好一阵才看清楚。
茶几上好像凌乱地散落着一些纸张,和他的风格不相称,他向来整洁,读剧本也不会四处乱放。
谭锦蹙眉,走上前。
密密麻麻的字和图片,不像是剧本,像是什么调查报告,她还没看内容,就发现上面有一道扎眼的深红色的痕迹,像是钢笔的红墨水渗进去了一样。
好像……是血。
谭锦一瞬间汗毛倒竖。
“迟行羽?”
她突然发现这房子安静得可怕,一点声音也没有,她叫他的名字,只能听到墙壁打回来的回声。
她低头,发现了一把水果刀,落在黑灰色的长绒地毯里,只有一点反光,如今上面也沾满了血。
不止是刀,地毯上湿漉漉的,她颤抖着摸了一下,手指上是鲜艳的红。
“迟行羽!”她大叫着向楼梯看去,才发现大理石地砖上,楼梯上,都有大大小小的血点。越往楼上,点越密集,甚至连在一起,沿着台阶向下流。
她喊着他的名字,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楼上,只有浴室开着灯,那灯是智能的,只要有人就会亮,所以他一定在里面!
推开门的瞬间,她闻见了浓浓的铁锈味,温热的水汽扑面,她一眼就看到了鲜红的浴缸。
他就斜斜地靠在里面,安安静静地,鸦羽似的的睫毛垂着,像是睡着了一样,右手抚在浴缸的边缘,也无力地垂着,血水没到了他胸口,今天出门时穿的白毛衣已经被染红。
“迟…行羽……”她不敢上前,像是被冻结在原地一样,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连不到一起。
他没有反应,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她听到了自己的尖叫,她可能叫出声了,也可能没有,她只知道那声音穿透了她的耳膜,引发了令人眩晕的耳鸣。
腿一软,她踉跄着跪倒在浴缸边。
满目的血。
她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身体,大喊他的名字,鲜红的水波荡开,溅到了她脸上,还温热着。
但他只是睫毛颤了颤,没有什么反应。
她要拽他出来,但是拽不动,那么清瘦的一个人,此时却重得可怕,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没,眼泪喷涌而出。
不,不行,谭锦,不能倒下!
她抓起他水中的那只胳膊,手腕上狰狞的伤口交错,肉翻出来,被水泡得发白,还是有血在往外流,她扯了丝巾缠住,然后打了120。
救护车赶到时,她已经把浴缸里的水放干了,她其实记不太清自己是如何跟着他来到抢救室的。
医生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等到抢救室的灯亮起,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