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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病症1 第三次了! ...

  •   曾欢火急火燎地赶到时,看见谭锦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抢救室门上的灯,目不转睛的,但眼神涣散,像是灵魂都被抽走的人偶,脸上的泪痕和化妆品凝结在一起,红的黑的,狼狈不堪,却也丝毫没有要清理的意思。

      他是收到了谭锦的消息才来的。

      「他在抢救室,朝阳医院。」

      当时曾欢正和丁闻池在一个饭局上,收到这没头没尾的一条消息,腾地一下从座位站了起来。

      他体型大,猛得一动,桌上的杯子被带倒,撞在玻璃转台上,红酒泼出来,染红了金黄色的桌布。

      一桌人都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

      他摆摆手陪笑:“没什么大事儿,之前我们唐总让我办的事儿我给忘了!才想起来!真不好意思啊!”

      “很急吗?”主座的领导对他的突然失态有些不满。

      他连连合十赔罪:“王总,真不好意思,这样!我自罚三杯白的,然后让小丁陪您喝!”

      说着他拿起酒盅,连干了三杯茅台,王总才缓和了几分神色,整个喉咙到胃里都烧得生疼,他踉踉跄跄地跑出来。

      他问谭锦怎么回事,打她电话,都石沉大海,好像刚才那段文字已经耗干了她最后的力气。

      “到底怎么回事?!”他憋了一肚子气,烦躁得直跺脚。

      他就知道!

      和这个女人沾边的就没有好事!

      谭锦还是那个姿势,眼睛都没动一下。

      他发现她脸上的红好像不是化妆品。

      是血……

      不仅如此,她衣服上,手上也都是血迹。

      他感觉被五雷轰顶,握紧了拳头,咬着牙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回事?!”

      怕她不应,他伸手推了她一下。

      她被推得晃了晃,总算有了反应,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我不知道。”她摇头,近乎失声的沙哑嗓音挤出四个字。

      “什么叫你不知道?谁送他来的?怎么就你一个人?血是哪儿来的?”连珠炮的问题从他嘴里吐出,她像是超负荷的机器人,加载不出答案,只是木木地看着他。

      “谭锦!你清醒一点!”曾欢甚至想抽她一巴掌,强忍住了。

      她呆愣愣的看着他,眼泪就又直直地流了出来:“上午他说要去别墅拿东西,晚上我联系不上他,然后我就去他家,他躺在浴缸里……全是血。”

      她语调很平,任眼泪自顾自地流。

      曾欢听懂了。

      “医生怎么说?”

      “失血过多导致休克……”

      气血都冲进脑子里,曾欢有点头晕,扶住了墙。

      “进去多久了?”

      “三个小时。”

      曾欢重重地锤在医院的墙上。

      “你是不是又和他说什么了?吵架了?”

      她用力地摇头:“没有,早上还好好的。”

      在他的追问下,她逐渐从那种僵硬的状态中缓过来,眼泪流得更凶了,止不住地抽噎起来。

      “他……是不是真的病了?”一双猩红的泪眼看着他。

      曾欢揉了揉太阳穴。

      “第三次了,第三次了,你能不能放过他?算我求你!”他实在忍不住,怒吼起来。

      “什么……第三次?”她嘴唇控制不住的颤着。

      有护士经过,对着曾欢道:“您好先生,请不要大声喧哗。”

      曾欢只想把这一切都砸了,实在无法再待下去,他转身:“我去抽根烟。”

      “你把话说完,什么第三次?你都知道什么?你告诉我!”袖子被她抓住,力道之大,拽得他猝不及防地退了两步。

      他看了她一眼,烦躁地抓了抓头皮,指甲没剪,两下就抓红了。

      他不明白迟行羽。

      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想着死,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栽在这个女人身上,还有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固执和坚持,毫无必要的清高和骄傲。

      他看到断龙坡行车记录仪画面的时候就觉得天塌了,全回去了!全白费了!他根本没好!

      当着谭锦的面他糊弄他,背着谭锦的时候,他又逼问他停车的事,他说什么来着?

      ——“哥,我不是想死,我当时就是有点累了。”

      ——“你放心,我没事,吃了药就好了,你别告诉她。”

      曾欢把迟行羽的一切反常都归结为脑子有病,谭锦是那个病毒,阴魂不散,他看不惯罪魁祸首在这里哭哭啼啼的,还反过来质问他!

      “好,我告诉你。”

      他笑了,看着一脸茫然的谭锦,只想让她痛,痛彻心扉才好,痛到脑子也生病,陪着迟行羽一起去死才好!

      “第一次,是你们离婚。”他语气冷静得吓人。

      彼时迟行羽刚搬完家,纸盒箱子整整齐齐地放在公寓里,他动都没有动过,为了专心准备进组《天之骄子》,除了曾欢每周会来看看他的状态之外,暂停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曾欢那时候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担心的。

      倒也不是出于同情,纯粹是害怕一个摇钱树潜力股半路夭折,耽误他前途。

      结果看他起居规律,饮食健康,体重控制得好,每天就是写人物小传,背台词,查资料,健身,顺利地按照计划瘦了二十五斤。

      半分离婚的阴影都看不出来。

      害,原来他也没有那么爱她。

      当初失魂落魄的只是因为觉得谭锦给他戴了绿帽子,那确实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但是这调整调整就进入工作状态了,曾欢就放心了。

      坏就坏在他粗线条,放心的太早。

      距离开机还有五天,曾欢给他打电话让他收拾东西,电话接了,但是对面没有声音。

      他吼了半天,发觉不对,立马开车过来。

      门反锁上了,他叫物业管家上门开锁进了门,发现迟行羽倒在卫生间马桶边上,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呼吸声很久才有一下,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曾欢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着急地踹他的腿,没有反应,推他,扇他巴掌,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手机就在旁边放着,备忘录里是他的人物小传,那个天之骄子骤然陨落的故事,他记得迟行羽写了上万字,如今竟然就剩了一行:

      「我以为什么都有了,忽然又什么都没有了。」

      药瓶滚到了浴缸边上,白色的药片还剩几个零散地躺着,瓶子里已经空了。

      救护车的嘶鸣声终于传来。

      迟行羽在医院躺了八天,头四天成日昏沉着不怎么说话,大约是第五天起才神智清明些,精神科的医生诊断出重度抑郁状态,叫他必须住院。

      剧组已经为他延迟开机了,他哪有时间住院?

      医生又不是警察,只能尊重他意愿,他出院第三天就进了组,瘦得皮包骨头,神色却如常,导演直夸他敬业。

      那一年,曾欢和他同吃同住,只要条件允许就寸步不离,盯着他吃药,按着他去医院复查,不让他上网,更不让他联系谭锦和女儿。

      迟行羽总是说他小题大做,仿佛那时候蜷着身子倒在地上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曾欢不是一个会心软的人,无论他怎么求他都不松口,严防死守每一个拉他回到深渊的可能,整整一年,直到医生说可以停药,他才同意让他和女儿通话,且他全程都要盯着才行。

      “谭锦,那三年你那么恨他,但他过得一点都不好。你给他戴绿帽,还闹着要离婚,离婚了,你又要打电话说孩子病了想见他,那时候他在医院昏迷不醒,我说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灾星,我冤枉你了吗?”

      见她愣在原地,曾欢笑了,继续道:“哦对了,断龙坡,你不知道吧,他停车就是不想活了。我当时没想通,后来才知道你又把他踹了对吧?那是第二次。”

      曾欢指了指抢救室的长明不灭的灯:“这是第三次。”

      “怎么样?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他哼笑一声,俯视着谭锦。

      谭锦大脑一片空白,有声音在脑内穿梭着啸叫,是她自己的声音。

      ——“兮兮哭着要找你你在哪儿?乐不思蜀了吧大明星。”

      ——“我都没哭你怎么好意思哭?”

      ——“咱们还是算了吧,各自向前看。”

      她又想起姜淞的提醒

      “你一定得把他拉住了。”

      “你劝劝他去看看心理咨询。”

      而她都做了什么?她不过试探了两句就被他瞒过去了,就放心了。

      她捂住自己的嘴,跪倒在地上。

      曾欢丢下一句:“丧门星!”就走了。

      她哭,却哭不出声音来,嗓子火辣辣的疼,一直蔓延到耳朵里,哭不出声,就喘不上气,她锤着自己的胸口,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把自己的胸骨锤断,连走廊都回荡着越来越急促的钝响。

      抢救室的门开了。

      她强撑着站起来看着医生,说不出话,只能抓着医生的袖子比口型。

      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小臂:“缝合手术很成功,病人生命体征稳定,但是要观察48小时,家属去办住院手续吧,办完可以去拿点换洗的衣物。”

      谭锦点了点头,终于哭出声来。

      医院哪天没有这样的哭声?医生护士都没什么反应,继续投入到其他抢救工作中去。

      嘈杂的人声终于入耳,谭锦意识到自己是在人来人往的医院,不远处传来了曾欢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护士小姐们,还请你们保密,等我们家艺人出院了,给你们送锦旗。”

      他正在交涉,拜托医护人员不把迟行羽的事说出去。

      是的,谭锦,你不能崩溃,还有好多事要等你做,你答应过要给他托底,你不能食言。

      她隔着玻璃遥遥地看了他一眼,他被医疗器械围着,正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去收拾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她轻声说。

      *

      别墅里还是一片狼藉,维持着昨天的样子,血迹已经干涸,轻易清洗不掉。

      谭锦快速地收好换洗的衣物,临走前,拿走了桌上的那一沓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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