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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 223 章   搬进新 ...

  •   搬进新家那天是十一月下旬,装修队撤场刚满一周。关国纲里里外外转了三圈,拿指腹抹窗台,抹完了摊手给罗巧荷看,说你看,一点灰没有。罗巧荷白了他一眼,说你当人装修队是吃干饭的。

      郑书意霸占了主卧的衣帽间,她那堆真丝睡袍和羊绒开衫按颜色深浅排成一列,中间专门留了一格给赤金扁方和碧玉戒指。楚玉只要了书房朝北那间,书桌靠窗,窗台上搁一盆绿萝,打印机搁在左手边,平板支架立在正前方,旁边摞着一叠打印纸,已经写了三万多字。关禧住朝南的次卧,电脑桌靠墙,床头贴了张训练计划表,每周六练,胸背腿循环,周日休息。

      十二月十七号这天,关禧被罗巧荷的电话震醒了。

      手机在枕头底下闷着响,她摸了半天没摸到,最后掀了被子才从床缝里抠出来。罗巧荷说你怎么还在睡,你奶奶你外婆都到了,你三爷爷他们一家也在路上了,赶紧起来洗脸。关禧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她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半,副本刷到最后一关没过去,气得差点砸键盘。

      洗手间里,她对着镜子刷牙,满嘴白沫。

      换好衣服出房门,客厅里已经站了好几个长辈,关禧一一点头叫人,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大舅婆攥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说壮了壮了,比上回在饭店里见着的时候壮实多了。二姨姥从包里掏出一袋桂花糕往她手里塞,说这是今早现做的,还热着。

      奶奶坐在沙发上,一左一右给楚玉和郑书意剥橘子。她剥橘子的手法利落得很,指甲掐进橘皮,转一圈,整张皮完完整整地褪下来,白络撕得干干净净。她把橘瓣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楚玉,一半递给郑书意,说这橘子甜,小区门口那个老太太自家院子里种的,没打农药。郑书意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奶奶眯着眼看她,说你这姑娘越长越好看,皮肤白得跟瓷娃娃似的。郑书意低头笑了一下,耳根泛红。

      十点刚过,亲戚陆陆续续到齐了。

      客厅里坐了不少人。沙发正中间是爷爷奶奶和外婆,三位老人坐成一排。单人沙发上歪着大舅婆,脚搁在脚凳上,膝盖上搭着罗巧荷递过去的薄毯。大舅公坐在餐桌旁边的高脚凳上,端着一杯铁观音,跟关国纲聊股票。他说上个月那波行情他没赶上,少赚了至少二十个点。关国纲说你就别想那个了,你上上个月不是还赚了辆车的钱。大舅公摆摆手说那是运气,眼睛却弯成两条缝。

      长沙发那一头挤着几个年轻一辈。有个穿深蓝卫衣的男孩窝在角落里刷手机,是三爷爷的孙子,叫关瑞阳,今年大二,学计算机的,戴一副黑框眼镜,下巴上冒了几颗青春痘。他旁边坐着个扎马尾的女生,是外婆那边的亲戚,姓林,叫林意,高二,正捧着平板看网课,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林知意旁边是她表姐周蔓,大学毕业刚工作半年,正低头回工作微信,拇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她回了条消息又抬起头朝林意那边喊了一句,说你把音量调小点,我都能听见你耳机漏音了。

      长沙发另一头还坐着三爷爷家的两个女儿,关禧该叫堂姑还是表姑她一时半会儿没算清楚,反正一个穿绛紫开衫,一个穿墨绿针织裙,两姐妹凑在一起看手机上的短视频,外放音量不小,在播一段搞笑配音。厨房那边还有个围着围裙的,是关禧外婆那边的表姨,罗巧荷把她拽进厨房帮忙洗菜,她一边洗一边跟罗巧荷嘀咕,说你家这新房真大,厨房比我客厅还宽敞。罗巧荷说大什么大,打扫起来累死人。

      三爷爷来得最晚。

      他叫关成富,是关禧爷爷的三弟,做建材生意起家,苦了大半辈子攒下点家底,如今在城里开了两家门店。他穿着件夹克,领口敞着,里头是格子衬衫。跟在三爷爷后头进来的是他儿子关国梁,也做建材生意,遗传了他爹的精打细算。关国梁手上拎着两箱牛奶,是超市里打折买一送一的那种,牛奶箱角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他老婆赵淑芬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个果篮,果篮里的苹果已经有些皱了,大概是放了好几天的存货。

      三爷爷一进门就站在玄关没往里走,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又低头看了看玄关的大理石地面,咂了咂嘴,说了句这得花多少钱。关禧爷爷从沙发上站起来迎过去,说三弟你来啦,来来来坐。三爷爷鞋都没换,背着手在客厅里踱了小半圈,把落地窗外的江景看了个够,又踱回来,说大哥你这房子,气派。语气倒是夸人的语气,可嘴角撇着的弧度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关禧爷爷没听出来,乐呵呵地说都是孩子们孝顺。

      牌桌支起来了。

      客厅靠阳台那一侧,关禧爷爷招呼着几个老兄弟坐下,让罗巧荷拿了副新扑克牌出来。竹板麻将跟牌桌一起从储物间抬出来,墨绿的牌面,象牙白的背面,关国纲洗牌的手法娴熟,牌在指间哗啦啦地翻飞,码成整齐的四排。三爷爷第一个坐下去,椅子往前拖了半寸。关禧爷爷、大舅公和二姨姥爷也各自落座。二姨姥爷从兜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拿手指推了推镜框,说今天手气好,早上出门踩了狗屎。

      奶奶也把牌桌旁的椅子往电视机那边挪了挪,坐在长沙发边上,拉着外婆的手,两个人看郑书意新买的平板保护套。那保护套是手工织的毛线套,浅灰底色,勾了几朵白色小花,小区门口那个摆摊的老太太织的,三十块钱一个。奶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说这花是桂花吧。外婆说我看像梅花。奶奶说桂花,你看这花瓣,四瓣的。外婆凑近了又看了看,说还真是四瓣。两个人又研究了一阵,最后一致认定是桂花。郑书意在一旁听着,轻笑了一下,她平日在人前多是微扬着下巴的模样,这一笑倒有了几分少见的柔和。

      林意的网课放完了,平板合上,耳机摘下来塞进包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关禧身上。她往关禧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姐,那两个姐姐是什么人啊?上回在饭店我就想问来着。”关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楚玉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望着窗外。关禧想了想,说是远房亲戚,老家那边过来住一阵子。林意又问是哪个老家,关禧说你不认识,很远很远的地方。林意还要追问,被她表姐周蔓拽过去帮忙搬椅子了。

      十一点半,罗巧荷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开饭了。

      所有人呼啦啦地站起来。关国纲和表弟把餐桌从墙边拖出来,展开折叠的圆桌面,桌板扣上去,咔哒一声,桌面一下子扩出去一圈。椅子不够用,年轻一辈的去书房搬了两张转椅,又从阳台上拎了两张折叠凳。关禧奶奶指挥着大家入座,长辈坐主桌,小辈挤一挤,关瑞阳端着碗站在茶几旁边吃,说站着消化好。林意和周蔓挤在沙发扶手上。

      菜是罗巧荷领着表姨忙了一上午的成果。正中间是一大盆酸菜鱼,鱼是关国纲昨天去菜市场现挑的黑鱼,片成薄片,浆过,入口滑嫩。酸菜是从老家带来的,罗巧荷的娘家人自己腌的,酸得正,不齁。旁边是糖醋排骨、葱烧海参、清蒸鲈鱼、红烧划水、蒜蓉粉丝蒸扇贝、蚝油生菜、油炸花生米、凉拌黄瓜、拍蒜泥白肉。还有一锅腌笃鲜。罗巧荷端上最后一道桂花糕时,围裙上沾了块油渍,她拿纸巾蘸了点水擦了擦,没擦掉,索性不管了。

      啤酒开了两箱,白酒开了一瓶茅台,是二姨姥爷带来的。关国纲站起来给长辈倒酒,先从爷爷开始,再是三爷爷,再是大舅公,再是二姨姥爷。倒到二姨姥爷的时候,二姨姥爷伸手捂住杯口,半真半假地挡了一下才松开,嘴上说着不能多喝不能多喝,手却稳稳地端着杯子等着。关国纲给他倒了八分满,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咂了咂嘴,说这酒不错,比上回老周家那瓶强。大舅婆在旁边说他,说你就知道喝,上回喝多了在小区花坛里睡了一宿,大舅公面不改色地夹了块排骨,说我那是看星星。

      郑书意跟楚玉坐在圆桌靠里的位置,紧挨着,面前各摆了一小碗米饭。表姨打量了她们好几眼,凑到罗巧荷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罗巧荷笑着摆摆手。关禧挨着郑书意坐,端着碗埋头扒饭。

      杯盘狼藉的时候,关成富抿了口酒,话头便挑起来了。

      他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朝大舅公努了努嘴:“老哥你说,这房子三百多平,得花多少钱?我上回在老家看的那套,一百八就心疼得我好几宿没睡好。”

      大舅公笑了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说孩子的福气嘛。关成富也碰了一下,酒下去半杯,话却没收住:“不是我说,大哥这也太惯着孙女了。一个女娃嘛,给她买这么大的房子做什么?往后嫁了人,这房子不就便宜了外姓人?三百多平,装修还得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关国梁接了话茬,筷子搁在碗边上,语气倒不算冲,可话里话外透着跟他爹一脉相承的精刮:“确实。小禧今年也二十出头了吧?过两年就该谈对象了,男方那边房子肯定要准备的,咱这边再陪嫁一套这么大的,到时候全便宜了婆家。我闺女出嫁的时候我就跟她说,房子别写你名,写你妈的名,万一有个什么变故也不吃亏。”

      “说这些做什么。”三奶奶从旁边扯了扯三爷爷的袖口。关成富抽回袖子,没理她,继续往下说:“那车钥匙我看了,宝马啊?多少钱?两百多?一个女娃开什么宝马,买个十万八万的代步车就得了,省下的钱存着,将来留给孙子。不是我说,咱老关家这一支就剩瑞阳这根独苗了,以后传宗接代全靠他……”

      赵淑芬在旁边踢了关国梁一脚,踢在脚踝上。关国梁嘶了一声,没来得及往回找补,一直没说话的关禧爷爷慢慢放下了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纸巾叠了两折搁在碟子边上。手伸进中山装的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一把车钥匙,蓝天白云标,M的三色徽。

      钥匙推到关禧面前,他手指按在钥匙上,“小宝。”

      关禧抬起头来。

      “这车,”关景顺说着,手在钥匙上拍了拍,“你的。不用管嫁不嫁人,不用管便宜了谁。这房子,这车,写的都是你的名。你的事,你自己做主。”他说完,目光从关禧脸上移开,扫过桌上的人,在三爷爷脸上停了一瞬,又移走了,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郑书意杏眼微挑,唇角弯着,隔着一桌子菜,望着三爷爷。她方才一直在喝汤,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姿态是从容的,从容得像是眼前这场闹剧跟她半点关系也没有。此刻她搁下汤匙,纸巾按了按嘴角。纸巾叠了两折,搁在碟子旁边,动作不急不缓,跟她在永寿宫里用完膳时一模一样,宫里的人都知道,太后娘娘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最好别站在她对面。

      “关三爷,”她唤了一声。叫的是爷,可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敬畏,倒是像在叫一个不太熟的下人。

      关成富扭过头来。他刚才只顾着跟他大哥说话,没太注意桌上这两个不怎么出声的“远房亲戚”,现在才头一回正眼打量郑书意,眼睛先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到她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上。

      “你说女娃不该开好车。那我问你,这钱是你出的吗?”

      “不是。”

      “这房子是你买的吗。”

      “不是。”

      “那关禧开什么车,住什么房,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成富的脖子粗了半圈:“我这不是替她打算……”

      “替她打算?”郑书意端起玻璃杯抿了口水,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叮的一声脆响,“你替她打算什么?是打算给她出钱,还是打算给她出力?三爷既没出钱也没出力,那这份打算,还是自己留着吧。关禧要做什么,还轮不到旁人指点。”

      楚玉也搁下了筷子。

      她方才一直在剥虾。虾是白灼的,搁在青花瓷碗里。她剥了整整一小碟,虾壳堆成小山,虾仁搁在碟子边上,是给关禧剥的。

      纸巾擦了擦手,十根手指一根一根擦过去,擦干净了,纸巾搁在虾壳堆旁边,她凤眼微抬,目光清正,不闪不避,对着关国梁。

      “方才阁下说,令嫒出嫁时房子写的是令堂的名。”

      关国梁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大概没料到一个女眷会忽然接他的话茬。

      “令嫒是亲生的吗。”楚玉问。

      关国梁的脸涨红了:“你这什么话!当然是我亲生的!”

      “既是亲生的,”楚玉歪了歪头,“为何防她如防贼。”

      满桌静了片刻。

      关国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说这不一样,想说这是规矩,想说你一个外人懂什么,可这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没挤出来。楚玉已经收回了目光,端起剥好的虾仁搁在关禧手边,继续剥下一只。

      关成富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顺着嘴角淌下来,拿手背抹了一把,重重搁下杯子,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震得旁边筷子架跳了一下。

      “大哥!你听听,你听听你家里这些客人都说的什么话!我好歹也是关禧的三爷爷,我替她着想倒成了坏人?我好心好意——”

      关瑞阳从茶几那边探过头来,手里端着碗,筷子上夹着半块红烧划水:“爷爷你别说了。”

      “你少插嘴!”关国梁回头瞪了他儿子一眼。

      “我说你别说了。”碗搁在茶几上,关瑞阳站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爸和他爷,“那车那房子本来就不是咱家出的钱,关禧姐想怎么用是她的事,她开什么车住什么房,轮得到我管吗?你们拿我当由头,问过我意见没有?”

      关国梁嘴唇动了动,大概想骂几句,当着满桌子人的面又硬生生咽回去了。三爷爷铁青着脸,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这回没人给他倒酒了。

      大舅公夹了颗花生米,嘎嘣嘎嘣嚼。二姨姥爷夹了一筷酸菜鱼,说这酸菜真不错。大舅婆踹了他一脚,他筷子晃了一下,鱼肉掉在桌上,又拿筷子夹起来吃了。

      关景顺:“三弟,你坐下,吃菜。”

      关成富看着他大哥。他大哥也看着他。这两个老头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面色铁青一个神色平淡。

      关成富坐下了,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划水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嚼了两口。

      “这鱼不错。”他说。

      酒足饭饱,残羹撤下去,罗巧荷从厨房端出蛋糕。

      蛋糕是昨天订的,双层,下层十寸、上层八寸,动物奶油,白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了一行字:小宝生日快乐。字迹有些歪,是罗巧荷自己写的,关国纲扶着她的手,两个人写了三遍才写正。蜡烛是数字蜡烛,一个2一个1,罗巧荷拿打火机点着了,火苗在烛芯上跳了两跳,稳住了,橘黄的光在奶油面上投出两团小小的影子。蛋糕搁在推车上,推车移过来,两层奶油面上的烛影也跟着晃了晃。

      关国纲关了客厅的灯。

      落地窗外的江面在夜色里铺开。屋子里只剩下两簇烛火的光,照在关禧脸上,照在满桌子亲戚围过来的脸上。

      关禧站在蛋糕前,烛火在她眼里跳动,映得她瞳仁亮晶晶的,有几分她十七岁那年站在讲台上领奖时的模样,也有几分不像。十七岁那年她眼里只有少年人的意气,如今这意气底下压着一些东西。她在另一个世界吃过苦,掌过权,杀过人,也爱过人。

      她弯腰,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周围响起掌声和几声口哨。林意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生日快乐,关瑞阳也跟着喊了一声。罗巧荷拿切蛋糕的塑料刀分了第一块,搁在纸盘里,递到关禧手上,又去分第二块、第三块。

      关禧端着蛋糕,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奶油很甜,蛋糕胚松软,她吃了半块,手机在外套口袋里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许明月的视频通话。

      她按下接听键,屏幕亮起来。许明月的脸怼在镜头前,栗色头发扎成高马尾,背景是S大图书馆的走廊,墙上贴着期末考试安排的通知。她手里举着个小蛋糕,是便利店买的那种,上面插着一根蜡烛,烛火被走廊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关禧!”许明月喊她,嗓门大得周围好几个亲戚都转过头来看,“生日快乐!你看我给你买了蛋糕!我一个人在图书馆走廊上给你过生日!你感动不感动!”

      “感动。你把蜡烛吹了吧。”

      许明月鼓起腮帮子吹了一大口气,烛火灭了,留下一缕白烟。蛋糕搁在窗台上,她凑近了屏幕,“你家里人多不多?你妈做了几个菜?你上次说你奶奶给你剥橘子,今天剥了没有?”

      剥了。做了一大桌子菜。人多得坐不下。

      许明月听完,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从小就是这个毛病,高兴也红眼眶,感动也红眼眶,气急了也红眼眶。她抹了一下眼角说真好,关禧你真好,你有这么多人爱你。

      关禧看着她,隔着屏幕,隔着几百公里的高速公路和秋天的夜风。

      “你也在爱我。”关禧说。

      许明月愣了一下,眼泪掉下来了,胡乱抹了一把,瞪着屏幕说废话,我不爱你谁爱你,你赶紧吃你的蛋糕去。

      说完又补了一句,下周六,火锅,我位都订好了,不许放我鸽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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