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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不用你管 犟种小狗还 ...

  •   凌曜消失了,直到护士进来把这群闹哄哄的人赶走,他也没有出现。

      段忱躺在病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通讯录里那个名字被他点开了好几次,但他没有按下拨号键,只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盖住了最后一点光亮。

      下午的时候他想,凌曜大概不会来了,毕竟年轻人嘛,自尊心强,话说重了就不高兴,不高兴就不来了。不来也好,省得尴尬。

      其实他也不知该怎么跟凌曜解释昨晚的事,不得不承认,昨晚的自己,是他活了三十多年以来最冲动的一次,他没有克制住,所以凭着酒精的借口,他放肆了。

      段忱把被子往上拉,闭上眼睛。

      拒绝凌曜的心意不是想故意戏弄他,只是想在这孩子还没陷入泥沼无法自拔时,先拉他一把,让他远离这份污浊。

      段忱自己身在地狱鬼门前,所以不想把凌曜也带进这扇万劫不复的鬼门。

      但他出于龌龊的私心,却又不想彻底与这个人划清界限,这份卑劣的心思令他感到万分不堪,甚至会暗自唾弃内心的肮脏。

      可是,他却依旧贪婪得不想放手,就当是毁灭前再多看几眼这世间的繁华清落也好,于是只好将这段关系维持在不近不远的安全距离,偷偷依恋。

      但他却忽略了一点,凌曜,似乎并不这样想。

      第二天一早,病房门被敲响的时候,段忱以为他回来了,心里虽然高兴,但还是语气平淡地开口道:“不是说过不用来了吗?”

      话音刚落,只见门口走进来的不是闹脾气的小孩儿,而是拿着鲜花的顾言知。

      “师兄?你怎么来了?”段忱有些惊讶。

      顾言知捧着一束百合走进病房,看着病床上的人:“早上去影渊给你送巧克力,他们说你住院了。”他把花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微微俯下身打量着段忱的脸,“脸色不太好,伤得很重吗?”

      段忱笑着摇摇头:“没事,不严重,只是骨裂,躺几天就好了。”

      顾言知闻言皱了下眉:“你的工作难免会经常遇到危险,小忱,千万注意保护自己,不行的话,不如换份工作吧,以你的才能,哪怕开家心理诊所也是没有问题的。总好过现在这样,叫人不放心。”

      段忱笑了:“开心理诊所,师兄不怕我跟你抢生意吗?”

      顾言知:“我不怕,你要是不想开诊所,也可以来我这儿,我聘用你,薪资随你开。”

      这话表面上好像没什么问题,但言外之意,段忱还是听得出来的。总结一下,无非就是四个字“我养你啊”。

      无论如何,这样的话题不能再继续,于是,段忱将话锋一转,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水杯:“师兄,麻烦帮我倒杯水,该吃药了。”

      顾言知忙帮他倒了杯温水,然后扶起他,给他拿了盒子里的药。段忱吃药的时候,顾言知有些疑惑地问:“经常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凌曜呢?没在医院陪你?”

      段忱刚想说他不是自己的专职助理,怎么可能24小时陪着,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只见话题中的人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布包,肩上搭着那件依旧皱巴巴的外套,黑眼圈似乎更重了,但腰杆却挺得笔直,下巴微扬,眼神炽热,像一只打架输了,但死活不肯承认的倔强小狗。

      段忱一愣,挑了挑眉,然后收回视线,微笑着跟顾言知说:“这不……就来了。”

      凌曜没理会他的话,而是目光越过段忱,落在床边那个人身上。顾言知此时手里拿着一杯水,正俯身把药片递到段忱嘴边,动作自然又亲密,手指甚至还碰到了段忱的下唇,段忱却毫不在意似的微微张嘴,把药片含进去,然后就着顾言知的手喝了口水。

      凌曜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像一棵枯萎的树,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顾言知放下水杯转过头,朝他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凌曜,你来了?”

      那笑容温和,得体,不带一丝敌意。但凌曜却觉得,那笑容刺眼得很,比昨天被段忱放在手里的那盒醒酒药还刺眼。

      “嗯…顾老师。”凌曜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然后他迈步走进来,把布包放在床头柜上顾言知带来的果篮边。这个果篮很大,包装精美,里面全是进口的高档水果,有的甚至都叫不出名字。凌曜的布包是旧旧的,洗得发白,边角还磨出了毛边,对比愈发鲜明。

      凌曜看了一眼,冷着脸从布包里掏出保温盒放在桌上,里面是飘香四溢的饭菜,虽然清淡,但是很有食欲的样子,一看就是精心调配过的。还有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的是香喷喷的鸡汤。

      摆好这些食盒,他拉过昨天带来的那把布艺椅子,也没管顾言知,自顾自地坐在了床边,离段忱最近的位置。

      顾言知看着那把椅子,又看了看凌曜,淡淡一笑,转身走到病床另一侧,在病房自配的椅子上坐下。

      “顾老师怎么来了?”凌曜一边从布包里拿出碗筷摆弄,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早上听说小忱住院了,所以特地过来看看。”顾言知说着,顺手把果篮往旁边挪了挪,给凌曜的保温盒腾出地方。

      这气度,明显比凌曜大度得多,一举一动,温柔又优雅。

      凌曜愣了一下,然后冷着脸,从布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递到段忱面前。

      “先吃饭还是先喝牛奶?”

      段忱见他沉着脸,一幅赌气的样子,心里偷笑,又不敢表现得很明显,只好微笑着从他手里接过牛奶:“现在不饿,等一会儿再吃。”

      顾言知在旁边看着,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然后笑了:“小忱真是好福气,遇到个细心的同事。”

      同事?

      这个词似乎触到了某些禁忌似的,凌曜瞬间坐直了身子,眉头紧紧皱着,却没说什么。

      段忱咬着吸管,轻轻“嗯”了一声,眼睛瞟向凌曜,心里不禁偷笑,哎……该说他什么好呢?小狗争宠吗?

      又闲聊了一会儿,顾言知没急着走,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盒打开,把里面的药和处方单一一核对了一遍,嘴里说着:

      “这个饭前吃,这两个,饭后半小时……”

      看着顾言知认真给段忱安排药量的样子,凌曜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顾老师,这些是我昨天已经分装好的,就不麻烦顾老师再检查一遍了。”

      顾言知笑了一下:“怪不得这剂量和处方单上的分毫不差,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他说着,把药片重新装回去,药盒盖好,放回床头柜上。

      凌曜却微微弯起嘴角,表情很是得意,仿佛是在比赛中扳回一成似的,高傲地扬起头蔑视对手。

      顾言知却不在意,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摸了摸杯壁:“水凉了。”

      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放到床头柜上段忱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早起嗓子干,你要多喝水。“

      “嗯,知道了师兄。”

      凌曜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看着顾言知和段忱的相处模式,自然随意,顾言知对他的照顾也妥帖周到,滴水不漏,处处彰显着主人的风范,而自己坐在这里更像一个突然闯入的客人,这种感觉令他非常不舒服,胸口憋闷得喘不过气。

      “顾老师,”凌曜忽然开口,“你诊所不忙吗?”

      顾言知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还行,上午只有一个预约。”他看了一眼手表,“等一会儿再走也没问题。”

      他站起来,俯身帮段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擦过段忱的肩头,带起一缕清幽的香气。段忱没躲,只是微微侧了下头,还冲顾言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凌曜自然看见了,眉心一紧,猛地站起来,从另一侧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拉得比顾言知还高,高到快盖住段忱的下巴了。

      段忱低头看了一眼被子,又抬头看着凌曜,一脸疑惑。可这小狗却根本没理会,正努力把被角细致地掖好,裹得很紧,一丝风都渗不进去。

      顾言知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嘴,轻声叹了口气对段忱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诊所了,小忱,你好好养伤,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段忱点点头:“师兄慢走。”

      顾言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段忱移到凌曜身上,见他正襟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正定定地看着自己,像一只守在主人床边,竖着耳朵警惕周围的危险,随时准备龇牙的忠犬。

      顾言知笑笑,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凌曜的脊背稍稍放松,突然有些不知该干什么,最后还是段忱先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掖那么紧干嘛?”段忱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来,闷闷的,“快喘不过气了,你要捂死我吗?”

      凌曜忙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拉回到刚好的位置,手指收回来的时候碰到段忱的肩,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他脖颈上的淤青,顿了一下,又收回去。段忱自然是注意到了,弯起嘴角笑了笑。

      本以为凌曜会这样一直沉默下去,谁知,他忽然开口说了句:“你跟他很熟?”

      “谁?”

      “顾言知。”

      段忱靠在床头,看着他挑了挑眉:“当然,他是我师兄,你又不是不认识。”

      “我知道。”凌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顿了顿,“我是说……你们平时也这样?”

      “哪样?”

      凌曜想说,就是这样举止亲密,亲密得过分自然,简直像你的监护人一样,但话到了嘴边,觉得说出来会显得自己太蠢,太矫情,便又咽回去。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橘子剥开,把橘络一根一根地撕干净,又掰成一瓣一瓣的,放在纸巾上推到段忱手边。段忱一怔,看了看他的脸,然后随手拿起一瓣送进嘴里。橘子很甜,汁水在嘴里炸开,凉丝丝的。

      “夸你细心你还真应景。”段忱笑了。

      凌曜扁扁嘴:“谁用他夸了。”

      段忱没说什么,将橘子递过去:“你不吃?”

      “不爱吃。”凌曜说着,顺手把桌上那堆橘子皮收走,扔进垃圾桶。

      段忱就着橘子继续喝牛奶,甜香的味道在口腔里肆意漫开,淡淡的很清爽,也很舒心。

      他不会问凌曜这一整天去了哪里,毕竟是自己叫他走的。更不会问他为什么又回来,一个人的来去自由他无法干涉,尤其是在保持着恰当距离的时候,索性闭口不提这一段插曲,将相处模式调回原位,两人都会更自在一些。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凌曜坐在椅子上,胳膊肘搭在床沿上,下巴垫着手背,静静地看着段忱喝牛奶。段忱放下牛奶盒,撇了他一眼:“你盯着我干嘛?”

      “怕你呛着。”凌曜说。

      段忱无语,这会儿食欲打开了些,保温桶里的鸡汤还冒着热气,他喝了两口,胃里瞬间暖暖的很舒服。然后又捧起凌曜帮他盛好的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米粒软软糯糯,显然是花心思煮了很久,入口即化,他喝了几口,又问凌曜:“你早饭吃了吗?”

      “吃过了。”

      段忱不再管他,只是喝粥的时候,凌曜就坐在旁边,偶尔递张纸巾过来,偶尔把滑下去的被子拉上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耳边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轻轻的,却像敲击在人的心上,激起了颤动的回声。

      “凌曜。”段忱捧着碗,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嗯?”

      “昨天……”

      “段指挥官。”凌曜打断了他,抬起头看着段忱的眼睛,一脸严肃地说,“你管得……是不是太多了些?”

      段忱转头望着他,带着满眼的疑惑,凌曜却一脸正色:“我想怎样是我的事,跟你无关,你无权干涉我的行为,更无权支配我的心思。”

      他直视着段忱的眼睛,里面藏着一团奇异的火苗,扬起下巴,像在挑衅似的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

      “我愿意对谁好,就对谁好,你,管,不,着!”

      阳光穿透窗帘的薄影纱,落在地板上的光斑变成细小的圆点,像破碎的星河。

      段忱静静盯着凌曜看了许久,少年的眼神却不闪不避,脸上透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手心默默攥紧,里面渗出一层薄汗。

      段忱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完美将一只不服驯化的小狗具象化了,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小狗就会凶巴巴地露出他还没长坚固的犬牙,扑过来狠狠咬你一口。

      段忱无奈地叹气,将碗放到桌上,轻声道:“你说的对,我的确管不着。”

      凌曜得到满意的答复,心里愉悦了许多,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却又听到段忱说:“只要你未来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就好。”

      凌曜皱着眉头嘟囔着:“后悔什么?你不是也没答应我。”

      段忱反问:“我要答应你什么?求婚吗?”

      凌曜瞬间语塞,想来的确是自己还没来得及表达什么,就被段忱用话堵了回去。为保住最后的颜面,他支吾了一会儿说:“没有,我可是……可是直男,你别多想!”

      段忱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挑挑眉:“哦?是吗?直男啊……”

      小狗就算再凶也斗不过狡猾的老狐狸,凌曜顿时红了脸,却仍强装镇定:“怎么,不可以吗?”

      段忱笑了:“当然可以,只不过我就是想不通,‘直男’管另一个男人要的谢礼,竟然是……”

      “你躺着歇会儿,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凌曜突然抢了话,拎起外套就奔出了病房,速度快得甚至只能看到一点残影。

      段忱看着紧闭的病房门,无声地抿着嘴笑了,笑容牵动到嘴角的伤口,微微扯痛,段忱抬手摸了一下破了皮的嘴唇,其中一处是和郭长非打斗时伤到的,而另一处,则是被某只小狗啃出来的。

      段忱长长地叹气,直男?呵……小狗不止脾气犟,还挺好面子。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给自己增添许多麻烦。他默默地将手放下,仰头望着窗外的天空,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忧伤。

      凌曜没去买东西,而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平复混乱的心情。他不是傻子,昨天段忱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是听懂了的,无非就是想告诉他,那个冲动之下的一吻不能代表什么,若自己想有更进一步的关系,纯粹是白日做梦。

      凌曜不知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落入段忱的陷阱之中,等反应过来时,他已一脚踏进沼泽,无法自拔。不能无视他,也不能远离他,更可悲的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去追随他,所以,只能无助的保全哪怕只是最后的一点尊严,他要在那人面前抬起高傲的头,不想被他嘲笑,更不想被他可怜。

      月亮孤高,不肯轻易被凡尘沾染,但只要能留在月亮身边,沐浴在皎洁的柔光之中,哪怕做一颗渺小的无名的星辰,他也甘愿。

      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段忱在说话,心里一紧,以为是顾言知又回来了,结果推开门一看,见是段忱正靠在床头打电话。

      “嗯,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等你回来再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抬头看向门口。

      “谁啊?”凌曜问了一句。

      段忱:“周陆游。”

      凌曜“哦”了一声,没再问,从口袋里拿出刚路过护士站时,护士交给他的化验单。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住两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段忱点点头,拿起化验单看了一眼就放在了桌上。凌曜后脑勺上的那撮头发又翘了起来,被阳光一照,毛茸茸的上下起伏着,很像小时候常见的光纤花束。

      段忱看到了,下意识伸出手想帮他将那撮头发抚平,谁知凌曜的反应更快一些,向后躲了一下,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的手:“你干嘛?”

      “你头发翘了。”段忱说。

      凌曜想到那天晚上,段忱伸手抚平自己头发之后的那些事,耳根不禁微热,眼神也开始闪躲起来,慌张地摸了一下后脑勺,用力把那撮头发压下去,红着脸说:“我自己来。”

      段忱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看来,犟种小狗还是生气了啊,都不让摸了。

      想开口逗他几句,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提示音。段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条白色的对话框,上面写着:

      幸福联盟:您有一条新留言。

      段忱好奇地点开通知,进入APP,页面加载了几秒钟,然后弹出一个头像,是一个女人的侧脸,长发披肩,笑容温柔。留言内容是:

      你好呀,看了你的资料,觉得我们可能挺合拍的。方便的话,周末见个面聊聊天吧?

      用户名:苏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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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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