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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璞玉难琢 ...

  •   第二日一早,卫琢就来回了话,说裴忌已经被他丢回暗阁了。
      “江观澜知道了?”
      “自然,不过殿下扣下裴旻,裴忌回去可好受不了。”
      江汜龙眉轻挑,“我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六皇子府也不是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地方,江观澜敢让他俩来,就得做好一个也回不去的准备。”
      卫琢大马金刀往下一坐,毫不客气的从江汜手中夺过茶,“我以为你不舍得他受伤。”
      “他死了我也舍得”,江汜拍掉他即将搭过来的手臂,睨了他一眼,“没大没小。”
      卫琢撇撇嘴,“少来了,你若是不在乎,何必嘱咐我断他一手,他和裴旻是来杀你的,江汜,你有病吗。”
      最后一句话说的真情实感,江汜嘴角微微抽搐,“有些事只有别人能做,我留你在身边,不是为了让你再去杀人的。”
      “是是是,你最有理,但你还有阿玉”,卫琢略显无奈,“宋玉年纪虽小,但武力不在我下,他从小过的苦,你用他,他才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价值。”
      “这是你的问题了,你也说了他还小,你该教他如何去改变这种心理,杀人是什么好事吗,还是你觉得我是什么很好的主子,会因为他小就多仁慈”,江汜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没招了,身边的人没几个脑子正常的。
      “我不懂”,卫琢眼里难得流露出些迷茫。
      宋玉小他六岁,今年不过十七,从小就在组织里,一路摸爬滚打,要不是卫琢护着他,怕是活不到十岁,卫琢后来跟着江汜,拼了半条命把宋玉也接了出来,一开始当眼珠子似的藏在家里,后来许是看透了江汜为人,便把宋玉也带在了身边。
      美其名曰保护。
      江汜叹了口气,他们之间的事宋玉没少和他提起,他被卫琢保护的太好,性格也较卫琢开朗许多,“他手无缚鸡之力时你愿意保护他,是因为他有价值吗,你离开天枢阁时单枪匹马硬闯也要带着他一起走,是因为他的价值吗,卫琢,有些事还是要告诉他才好,自作主张小心弄巧成拙。”
      “他年纪尚小又心智不坚,等他再长几岁,我便送他离开”,卫琢语气低沉,这样的事情他应该想过无数次,在宋玉毫不知情的时候,卫琢替他攒了一大笔钱,足够他按照现在的生活水平一世无忧。
      “送去哪里。”
      “不管哪里,只要远离这里”,江汜不知道这是不是宋玉希望的,但这却是卫琢希望的,远离朝堂纷争,不用操心暗杀和被杀的事,他所会的技能也刚好足够他好好生活,至于卫琢自己,他大概还要留在这里,因为江汜。
      “你不必说放我走的话,你没有困住我,我自愿留在这里,保护你。”
      “你该同他商量,他跟我同年岁,你怎么不替我事事周全呢,卫琢,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有些事当局者迷,江汜也只能言尽于此,他们有自己的路走,卫琢也不是蠢人,就算他是块木头,宋玉那火爆性子也不见得能忍他多时。
      用完午膳,也没什么事,江汜眯了一觉才想起来地牢里还有个裴旻关在里面。
      对于这个从六年前就被暗阁安排来专门监视他给他使绊子的人,江汜没打算放过他。
      江观澜再三拿裴忌试探他的底线,江汜早就没了跟他玩的脾气,自他从冷宫出来,暗阁就顺道把他也放在了监视名单之上,刺杀、栽赃、打压……那些别的皇子有的待遇,他也不可避免,而他见到的第一个刺杀者,就是裴旻。
      没什么偶像的桥段,暗阁的培训还是太到位,都懂得怎么杀死一个人的野心,裴旻将他再次丢进了荷花池。
      按着他的头,在他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又提起他,循环往复,直到池水完全浸透他,好在,碰到了好不容易走出翊坤宫的萧晴安,情急之下,裴旻直接将他打晕丢了进去,没想到他命大,竟然被她救了上来。
      江汜带着卫琢到地牢的时候,裴旻已经浑身是血。
      “这就是你的报复吗,我的好殿下。”
      江汜雪白靴底踩在他的腹部,浅笑着用力,直到刀口浸出的鲜血染红他的鞋底,“不算报复,是你这些年陪伴我的奖励,不谢谢我吗。”
      江观澜让裴旻跟裴忌一起来,大约也是觉得裴旻更了解他一些,只可惜了,不是他不够看,是卫琢和宋玉太好用了。
      “怎么不说话”,江汜看着他赤红的眼,被江观澜反复试探而激怒的心终于有了些平静,他拿起一旁递过来的匕首,毫不犹豫的扎进裴旻的眼眶,声音清脆,“我说过,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挖了你这双招子。”
      “哈哈”,裴旻狠笑着,“我还以为你这两年自立门户有什么长进呢,殿下,怎么还是过的像在宫里时一样啊,身边除了卫琢和宋玉这两条狗还有人吗,倒是比从前心狠了些,可惜了,长的这么美,不若去求求我义父,也好能得几分庇佑,免得日后被太子殿下扒皮抽筋。”
      江汜脚下逐渐用力,裴旻的声音也越来越虚弱,但还是硬撑着把这一段话说完。
      “我什么下场,你是看不到了,他们派你来的时候就没有人告诉你,如今再见到我,还是乖巧些好吗。”
      裴旻倒是有些暗阁祖传那样宁死不屈的气节,朝着江汜就吐了口血水,“可惜了,没了这双眼,看不到你的脸了呢,殿下,你好狠的心,四年的陪伴都不算数吗。”
      话没说完就被忍无可忍的卫琢一脚打断,从腿边抽出短刀割了舌头。
      卫琢最听不得有人拿美色这种事说江汜和宋玉,总是被各种男男女女骚扰,长的好看又不是他们的错,那些人长得丑就能满嘴喷粪的吗。
      江汜看着裴旻那张脸,和多年前最后一次朝他放箭时并无什么大区别,只是略成熟了些,过的真好啊。
      他见不得仇人过的好,本来打算在裴忌接手暗阁之后再动手,谁知这就被江观澜迫不及待送了过来,是想他卖他人情,别在动他的铺子吗。
      “暗阁的人哪里都好,就是总也学不会见风使舵,看人眼色”,江汜叹了口气,语气间听起来还有些可惜,“卫琢,太子哥哥近来公务缠身神思疲乏,可得好好补补,那就挖了他的脑子,再送回暗阁吧。”
      “哦对了,脑子记得要做好了再送去东宫,快用晚膳了,给我的好哥哥添道菜吧。”
      说罢便转身离开,裴旻有卫琢处理,他只需要把事情做的恶毒到足够激怒江观澜,还有十四天,他们就要去建元寺了。
      希望裴忌那边一切顺利,就算不成,他也有别的办法,只要别死就好。
      裴忌的心思,江汜想他可能永远也搞不懂,但左不过是一个自小缺爱的孩子好不容易接受到了一丝来自外界的好意,而对他产生的错觉。
      江汜不觉得自己真是什么好人,但裴忌觉得他是。他也无所谓别人的想法,总有一天裴忌他自己会知道,只希望到那个时候,他不要失望。
      而这一段时间,江汜几乎每日都去了城郊的马场,那里离建元寺不远,中间只隔着南屏山。
      直到第十天晚,裴询身死的消息才被传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沉默不语的裴忌。
      室内一片寂静,这次连水滴声都没有了,裴忌坐在脚踏上,往后微微靠在塌边,眼神并未聚焦,从江汜的视角看过去,能看到裴忌微红的眼眶,一滴泪挂着将落未落。
      “裴询那样的人死了,也会难过吗”,江汜不懂,据他了解,裴询对裴忌说不上仁义,除了那一开始的救命之恩,裴询欠他的太多,动辄打骂,吃的是最下等的,睡也在暗阁的地牢,裴询是很擅长的攻心的人,裴忌在他身边,为他杀人,为他收集各路情报,被他送入东宫,供江观澜玩乐。
      “我也不知,他大多数时候对我并不好,可他曾经对我也是好过的,他是第一个给我饭吃的人”,说着顿了一下,可能是在回想记忆中裴询为数不多的善良。
      江汜无奈一笑,这和有些被家暴后的恋爱脑女人说的那句“其实他不打我的时候对我也蛮好的”有什么区别。
      他或许有些看明白了这个人,一个缺爱又渴望被爱的笨蛋。
      江汜还是没说话,只静静的听着,片刻后才听到裴忌的声音,“我自有记忆起,就在他身边了,我恨他的冷漠无情,可当我真的杀了他,好像不知所措更多一些,我杀过好多人,殿下,我杀过好多人,我是不是和他一样狠毒。”
      江汜不怎么会安慰人,此刻却蓦的生出些懊悔,或许他不该利用裴忌对他一时的好感和感激让他去杀掉他那个名义上的义父,但江汜现下又清楚的知道,在他们走到那一天时,动手之人可以不是裴忌,但却最好是裴忌,只有他,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最简单的达成他的目的。
      裴忌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但江汜想,那或许只是因为害怕和无助,害怕自己也会成为裴询那样的人,因为他的曾经并不干净。
      “你不是他”,江汜说着背过身去,试图让自己的眼睛不再看见裴忌的眼泪。
      可眼不见,耳朵却可见,因为裴忌的哭声越来越大了,就连在殿外廊下守夜的姜元宝都起身开始敲门询问。
      “是我不好”,江汜又只好沉默着转身,左手抬起他的下颌,右手从腰间捻起帕子为他擦着泪,“我早说过我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选择帮我,就该知道我会要你做什么。”
      裴忌反握住他的手,“和你无关,你别自责,他把暗阁给我了,早就和太子殿下决定了,他说对不起我,我不懂。”
      江汜也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他的义子义女多到分文武两职都能各自成组,他杀了他们的家人又收留他们为他所用,和江观澜沆瀣一气,在朝堂搅弄风云、结党营私,从哪些角度来说都不会是一个能把裴忌放在心上的角色,可偏偏,他就是给了。
      裴忌将头伏在江汜的膝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裴询的脸,和他模棱两可的话。
      “阿忌,你长大了,也有了别的心思”,裴询冷着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裴忌垂眸跪在一侧,“属下不敢。”
      “你跟着我十三年了吧,我让你去太子殿下那里多走动,你总是不情不愿,这几日让你去六殿下那里,你倒是勤快了”,裴询轻哼一声,“他让你做什么,你以为跟太子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太子弄不死他还弄不死你吗?”
      裴询看着裴忌那眉眼就来气,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手指点着桌面,示意裴忌给他斟茶,“明日你去东宫,莫要再像之前一样任性,否则日后我怎么放心你接手暗阁。”
      裴忌的动作一顿,裴询从未在他面前说过这话。
      裴询向来多疑,“你抖什么。”
      “义父身强体健,属下只是有些受宠若惊”,裴忌只停了一瞬,继续把茶斟满。
      “这杯,你喝掉。”
      “是”,裴忌喝的毫不犹豫。
      裴询等了约莫一刻钟,才重新开口,“裴颂,重新沏壶茶来。”
      裴忌立在一旁,看着他的心腹进来又出去。
      “你武功在这一辈里最高,位居三品且有实权,又懂朝政,由你接任自然更利于太子殿下大计。”
      不知为何,裴忌听到他的解释竟然松了口气,或许是因为自己的作为,他更害怕裴询说些什么感情之类的话。
      还好,还是为了他们的大计。
      裴询看着他忽然松懈下来,本还有些疑惑,直到发现自己哑了声,腹部也传来钻心的痛。
      裴询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养大的裴忌,在他被遇刺时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的裴忌,因为江汜对他下手了。
      裴忌终于直视了他的眼睛,但却什么都没说,眼看着他软了身子,才在他滑到地面前接住了他。
      “我对不起你。”
      这是裴询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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