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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珍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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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忌没机会给江汜传消息,裴旻那小子盯他盯得太紧,但想来以卫琢的战斗力,也不会放任他太靠近江汜。
再加上姜元宝那破锣嗓子,大概今晚又是鸡飞狗跳。
果不其然,进六皇子府不过片刻,卫琢就带着人围了过来,原因很简单,裴旻这死小子武功还是太差,不过主要也归功于卫琢来了之后,对六皇子府护卫的调教吧。
“裴大人,好久不见,怎么带了朋友也不提前说一声,倒是我招待不周了。”
裴忌心下一紧,前些日子才说要帮他做事,如今就带着同伙登堂入室,刺杀的意图可显当当写在裴旻面颊上,他有些怕江汜误会,“殿下……”
“闭嘴,关起来”,江汜一巴掌扇了过去打断了他的暗示,“蠢货,江观澜居然敢放你再来一次,上次放你一马他还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听不懂六殿下在说什么”,裴旻争先答道,脑子不好使倒想着替他主子开脱。
不待江汜指示,卫琢一脚就窝在他心口,“谁问你了。”
裴忌抬头,维持着双膝跪地的动作,江汜就站在他身前,右颊还能感觉到他手掌的冰凉,他好像不太好。
裴忌不动声色往前挪了些,垂在一旁的手想去摸江汜的衣摆,却被一脚踩住手背。
“裴大人,别搞那些没必要的小动作,我一脚下去,你的手就折了”,江汜语气含笑,说的狠戾,脚下的动作却不重。
裴忌想错了,他没打算在这时候杀了裴旻,这个人,他要留给江观澜杀,或是裴询,裴忌无疑是蠢笨的,脑子里没有什么太多的弯弯绕绕,能活到现在靠的大约是运气和武力。
裴旻被单独关了起来,在被压下去之前,他只看到江汜甩给裴忌的一巴掌。
“裴大人,别来无恙。”
江汜坐在桌前斟着茶,裴忌就跪在他脚边,“喝杯茶吧。”
裴忌不动,“你别生气,我可以解释。”
江汜笑笑没说话,把茶盏推了过去,意思很明显,要他喝。
裴忌一口闷掉,“殿下,我不是……”
“我知道,裴大人”,江汜打断他,他懒得听裴忌的解释,话里的真真假假总要他浪费时间去猜,实在烦的很。
“裴询义子众多,裴旻不过是其中之一,和其他人并无不同,他虽属武职,但无实权,顶多算是杀手,但我不一样,我有正三品副使官衔,手下也有一批听话的门生,他若身死,在太子殿下不干涉的情况下,最有可能接任司史的,就是我了。”
江汜未置可否,“江家人一脉相承的不要脸,裴大人还是仔细着吧,别哪天被人家再送去谁榻上,万一不小心杀了人,也不见得人人都同我一般好心肠。”
裴忌不恼,将一旁的炉子挪来他身侧,“是,殿下心善,我一直都知道。”
若非心善,为他送伞无异于自讨苦吃。
江汜但笑不语,不知哪里落下的水滴,砸在瓷盘里,滴滴答答的,好像此刻裴忌严重逐渐朦胧的江汜,若即若离。
眼瞧着裴忌眼神逐渐涣散,江汜又将茶盏推了过去,“再喝杯茶吧,裴大人。”
裴忌的眼神顺着声音聚焦到桌上,右侧的香炉上方,白松香夹杂着檀香阵阵飘出,他大概意识到了什么,但脑袋昏沉。
江汜再没说话,室内只有那虚幻的水滴声,寂静而飘渺。
不知过了多久,裴忌才听到江汜的声音,从不知道哪里传过来。
“看着我,裴大人,我是谁”,他声音轻柔,手掌轻轻贴在裴忌的脸上,大拇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
裴忌痴迷的眼神从他的唇移向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六殿下……”
“裴大人,不对”,江汜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他的回答不是很满意,“你不是答应我了吗,我们是同盟不是吗。”
裴忌的神情怔愣片刻才回,“是。”
“那就是了,裴大人,对待同盟自然不能有所隐瞒对吗,我那么相信你,就连你此刻奉了他们的命要来杀我,我都愿意听你辩解,我们彼此信任的不是吗。”
“是,我相信你。”
江汜没有立刻询问,反而是慢悠悠的又点了只香,才微笑着问,“那裴大人,我是谁?”
“你是江汜,是珍珠。”
江汜立刻就想到曾经裴忌的回答,他说他要一颗独一无二的珍珠。
江汜没去细想那珍珠到底指代什么,继续说道,“你答应过我的,裴忌,他们都要杀我,我好害怕”,说着还配合的瑟缩了一下。
裴忌不由自主的凑近了些,“你别怕,我会杀了他,很快,你别怕。”
“那裴大人,你是来做什么的呢。”
“我迫不得已,我不会伤害你的,珍珠,我会为你报仇。”
江汜弯了弯唇,“裴询和江观澜,让你来杀我对吗,是前几日我处理了那些探子,他们起疑心了,对不对。”
“是。”
江汜点点头继续问,“江观澜送给中书令的人,叫什么。”
“宁绪。”
“暗阁的调令在哪里。”
“我不知。”
“你出现在冷宫,又被送到我榻上,是否巧合。”
“是。”
江汜的肩再听到确切回答后悄然松了些,这皇宫里,没有什么是他不需要提防的。
他没再问什么,倒是裴忌多了句回答,“我不知情,但我愿意。”
江汜不信他眼里的情谊,一点都不信,哪怕裴忌目前给他的感觉是一个没什么脑子的傻狗,他也是不信的。
但他还是没问别的什么。
裴忌只觉脑子昏沉,好在江汜带给他的恍惚实际只有片刻,他也调查过江汜,这颗蒙尘珍珠过往多艰,玄京城也不是什么适宜生存的好地方。
裴忌不喜欢看江汜的眼睛,因为他太容易被那双眼睛所蛊惑,在明知对方想做什么,想听到什么,在那双眼睛里,你好像永远看不到感情,全是对自己技术的满意。
裴忌敛下眸子,声音低沉,“殿下,你大可直接问我。”
室内再次陷入沉寂,江汜也不看他了,手里兀自把玩着一把折扇。
裴忌第一次看向他时,只在风雪间看到了他的背影,他问姜元宝跪在那里的是什么人,清冷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裴忌当时就想,如果他朝我走来。
可当江汜真的走来,裴忌掩在袖袍下的指尖轻颤,斟酌许久还是抬起了头,那是他第一次看向江汜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多情却无情,此刻垂眸看向他,冷淡中又添了些仁慈。
他没说话,只沉默着为他撑了伞,裴忌听见了他的咳嗽声,江汜的身体大约不是很好。
他第二次见到江汜,那并不是什么适合聊天的情景,他再次看向江汜的眼睛,江汜不再是仁慈的,但依旧是善良的,他是很好的上级。
“人的嘴不光能用膳品茶,还能说话。”
裴忌又抢先补了句,“只是相比去探究我回答的真假,你更相信你自己罢了。”
江汜嗤笑一声,“裴大人,我凭什么相信你呢,你年纪轻轻位居三品,手握调兵实权,手下还有陆遂那样听话的门生为你在朝堂进谏,裴询日日磋磨你,江观澜折辱你,我不信你这般大度一点芥蒂仇恨不存,你想要报仇,我要把快刀,互相利用的事情就别扯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了吧”,江汜说着起身,玄京城冬天太长了,他实在是冷,没闲工夫听他兜圈子。
“我选择你,便是真心实意为你,那些两面三刀的事我不屑做,况且,我第一次见你,便觉殿下是全天下第一好的人,你赠我伞,替我解毒,为我送药,不论是否存了招揽我的心思,我都实打实受到了恩惠,既如此,我便不该忘恩负义,我知你在深宫之中过的艰难,必不会因我几句话就放下防备,但我心坚,你若实在放心不下,我杀了他便入你府,太子殿下他们纵然千般难对付,我们也总有办法讨生活,也好过我站在暗处让你时刻心优。”
裴忌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江汜面上却没有什么情绪。
他原并没有长期利用裴忌的念头,若是他杀了裴询之后有其他什么想法,江汜大约也是不会拦的,可现下看来,他倒是对要不要用裴忌存了疑。
裴忌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殿下若是因这一番话,连我这把刀也不想要了,那我就只好即刻吊死在这皇子府了,省的回了暗阁还要被各种磋磨,不晓得哪日便被送到哪位忠臣府上不明不白给人当了妾室。”
也不怪裴忌这般想,先帝和帝后情深不寿,因着这份情,对朝中宠妾灭妻、不重正妻、私行不端者皆重罚,江元熠继位后,虽有不满倒也是在明面上延续了此行径,有些大臣便借着幕僚等一系列借口养起了男宠,江元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裴询在暗阁也专门调教了许多有姿色的男子,专门做笼络之用,江观澜怎可能不牵扯其中,这荒唐风也就此传了开来。
江汜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睛,嘴里一句“滚回去”被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噎的他难受至极,裴忌的眼生的又大又圆,瞳仁漆黑,在烛火映照下有些难言的可怜纯真,江汜好像在那双眼里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渴求不被丢下。
可惜。
幸好。
江汜看着他,半晌后才似妥协般开口,“还有十五日,在我去建元寺之前,裴询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