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哭泣》李谨谦

9、第 9 章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李琦来到陈涛的房门外敲了敲房门。
　　在李琦敲响的第一下，陈涛便有感应似的打开了门。他的下半身围着宽大的浴巾，右手手里拿着牙刷，脸颊上还残留着没有冲干净的剃须水。
　　李琦走了进来，他注意到了陈涛眼里的血丝，显然昨晚他没休息好。
　　“今天有案情分析与组织会，江远市警局也会参加。”李琦坐到了陈涛的床沿，陈涛在洗漱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着，紧接着李琦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李琦猜他一定在用清水洗脸，这是他保持了十几年的习惯。
　　不一会，陈涛走了出来，他迅速地穿好了警服，吹干了头发，整理着衣着。
　　“这么久了，线索一点也没有，”陈涛说着，在镜子前扣上袖口的扣子，“你觉得他们会说些什么？”他看向了李琦笑着问道。
　　“我猜，”李琦想了一会儿，耸了耸肩：“类似于推卸责任的话，比如说案件有多难、警力不足之类的。”
　　陈涛听完笑出了声来，他拿上外套和李琦走出了房门：“你觉得我们应该从哪方面入手？”
　　“你觉得吴宇已经遇害了吗？”李琦坐进了车里，反问着陈涛。
　　“我很难去否认这个观点。已经一个多月了，这就是事实。”
　　李琦心中的所想和陈涛差不多，但在会议开始之前他还是想明确地听到陈涛的答复。他开着轿车离开了酒店，驶入了城市的快速路高架桥。
　　“如果学校是案发的第一现场的话？你觉得他还留在学校里吗？又或者已经被运出去了？”李琦问着。
　　“江远市公安局的人并不傻，他们肯定已经检查过进出学校的车辆或者是其他隐秘的方法，如果有线索的话也不会拖这么久等我们到这里了。所以，我更偏向于他还在学校里，只是他们找不到罢了。”陈涛说着，李琦点了点头。
　　来到江远市公安局的会议室时，专案组的其他五个人已经到了，赵局长和江远市公安局负责此案的警员也都列坐在内。陈涛和李琦从容地坐到了长桌的前端。李琦看着所有人睡眼惺忪的样子便知道他们昨晚都没休息好，赵局长尤为如此，他脸色疲惫，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待到李琦和陈涛入座后，他朝着身边年轻的女警员点了点头：“开始吧。”
　　年轻的女警员沈萱礼打开了电子大屏上的PPT开始介绍案情的具体细节。即使陈涛和李琦对此早已烂熟于心，但仍认真地听着。
　　“行暇中学始建于1974年，是一所全日制公立高中。学校施行全封闭式管理。学校四周建有围墙，且并无监控死角。学校仅有一个大门供师生出入，即学校的正门。学校校内监控覆盖率很高，只有操场、后花园、老教务楼与链接学生寝室和教学楼之间的树林和林荫小道没有监控。”沈萱礼说着切换了电子大屏上的PPT，点开了一个视频，这正是吴宇消失时男生宿舍楼出入口的监控镜头拍到的他的最后一个画面：“吴宇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镜头里是10月17日下午6点15分，之后他便消失了。当时的任课老师大概在晚上7点40分左右发现了吴宇的失踪，学校随机组织老师在校内进行了第一次寻找，但因为没有找到在联系吴宇的家人后随即报警。我们警方接警后于9点40分左右进入校内进行了第二次寻找……”
　　还没等沈萱礼说完，陈涛便打断了她，他翻看着案卷上的细节，皱起了眉头：“你们只派了两名警员，并未携带警犬，草草了事？我看了那晚的监控视频，那两名警员甚至都没有寻找，只是去做了一次记录便离开了。”
　　“抱歉，这是我们的疏忽，”沈萱礼轻咬着下嘴唇想着解释的理由：“当时的警员确实没有足够的重视，因为本市的学生失踪案时有发生，往往学生们都能在第二天自己回来。况且，那个学校……”
　　“是个问题学校。”赵局长突然间接过了她的话，他坐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涛：“行暇中学的录取线一直是本市最低的，能进那个学校的学生要么不学无术，要么……”赵局长突然间戛然而止，他差点将那个词说了出来，在停顿了一会儿后他继续说着：“这也是为什么行暇中学监控覆盖率这么高的原因。”
　　“行暇中学之前几乎每个月都会有学生失踪……”沈萱礼小声地补充着。
　　陈涛听了不禁感到头痛，他在来之前还未对行暇中学做过背景调查，从没想到过这个学校的情况居然会如此复杂，在一瞬间他也明白了江远市警局一开始没有重视的原因。但他明白接下来他们要说的才是重点，他和李琦对看了一眼，多年的默契使得两个人仅凭眼神便明白对方心中所想，像是无声的摩斯电码紧紧地联系在两人之间。
　　沈萱礼继续说着：“10月25日早，因为吴宇已经失踪一星期了仍未回家，我们警方开始正式进入学校寻找，但没有发现什么线索。随后我们调走了吴宇失踪后学校与周围街道上的监控，仔细地查找希望借此发现吴宇的身影，但很可惜吴宇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10月17日18点15分之后的监控镜头中，无论是学校的还是周边街道的。随后，我们走访了学校周围的商铺与民居，却依旧一无所获。”她说到这里便停住了，目光落在了赵局长身上。
　　“10月28日，有媒体将该案发布到了网上，网络舆论开始发酵，有不少言论都在攻击我们警方、学校，甚至是学校的老师与吴宇的同学，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我们警方承受着极大的压力，也收到了来自省上的督促。”赵局长说着，他将双手交叉放在了胸前，表现出一幅事态紧急、刻不容缓的神情：“11月1日到11月7日的一周内，我们警方再一次进入学校收集线索，展开调查，包括了对吴宇的人际关系、社会关系等，但都一无所获。”
　　陈涛看着赵局长神色紧张、一脸凝重的模样感到有点可笑，他故作姿态的神情仿佛在对陈涛说：“看吧，我们尽力了，可事实就是这样，他清白得好像一张白纸！”
　　思绪拉回现实，陈涛轻咳了一声，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同时也把赵局长吓了一跳，但他藏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依旧神情凝重地看着陈涛。
　　李琦明白陈涛轻咳的意义，他知道重要的部分开始了。
　　“所以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检查过学校，或者说吴宇还在学校里只是你们没有找到而已？”陈涛犀利地问着，目光看向了赵局长。
　　良久，赵局长才犹豫着开口：“我们认为他应该已经出学校了，毕竟已经一个多月了，他不可能在里面。”
　　“认为？”陈涛加重了语气反问着：“如果他已经遇害了呢？又或者学校只是第一案发现场，他被转运了出去呢？你们检查过那几天出入学校的车辆了吗？”
　　“没有……”赵局长略显尴尬地回答着，他躲闪着陈涛的目光，语气虚伪地说着：“我们一直认为他是自己出去的。”
　　“你们刚才也说了，学校的围墙上没有监控死角，周围街道的监控中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他又不会飞，他的消失总得有个解释？”
　　赵局长被陈涛问得如鲠在喉、不知所措，他没想到陈涛会问这个问题，心里早已准备下的答案现在一无所用。会议开始前他认为自己准备得足够充分，江远市警方该做的都做了，想以此堵住媒体的悠悠之口，更想向专案组展示自己已经尽力，你们来了也没什么用。然而陈涛对本案的看法远远超出赵局长所料，他的每一次提问都让赵局长感到难堪。
　　“这……，我们确实没有想到这点，将自己绕进了死胡同里。”终于赵局长羞愧地低下了头，陈涛的目光轻描淡写地掠过他。
　　陈涛并不想为难他，他也不想得罪江远市警方，毕竟今后许多工作仍需要他们的参与。但他必须争取案件调查的主导权，案件的一切调查必须以他与专案组为中心并作为执行标准与依据，赵局长的退让显然是他赢得了这关键的一步，意味着江远市公安局将彻底服从专案组的领导，但同时也让他承担了巨大的压力。现在，会议进入了尾声，接下来便是具体的布置工作的环节。他环视着众人，语气平和地说着：“我们得做两手准备。第一，江远市公安局继续组织警力，对江远市过去一个月所有的街道监控视频特别是学校周围的进行大规模排查，这是最愚蠢也是最可靠的方法，只要吴宇不会飞，就一定能找到他的身影；第二……”陈涛转身看向了专案组的众人：“所有专案组的成员连同江远市警局的部分警员，进入行暇中学进行大规模排查，包括学校下水道、食堂、宿舍楼水塔、化粪池特别是校内监控摄像头覆盖不到的地方，我相信这样一定能找到吴宇消失的线索。同时，排查案发后一个星期内进出学校的所有车辆，如果吴宇真的不在校内，他也只有通过汽车来避开监控摄像头从而离开学校，只要他上过其中一辆车，就一定会留下至少一种生物剪裁——血迹、头发、指纹、唾液等都有可能，只要有其中一种，我们就能找到案件嫌疑人。‘凡有接触，必留痕迹’，他不可能凭空消失，我们只要找到一种线索，便能倒推他消失的整个过程。”
　　“是。”所有人异口同声地问答着。
　　“散会吧。”陈涛说着，拿起了手中的文件带着李琦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