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哭泣》李谨谦

18、第 18 章 在回去的路

　　在回去的路上，李琦靠在车窗上一言不发。吴宇的母亲憔悴的身影依然历历在目，他明白她的脆弱，失去孩子的打击足以击垮任何一位坚强的母亲。
　　那时吴宇的母亲坐在李琦的身旁，陈涛则是在吴宇的房间里。她弯下腰哭得泣不成声，绝望地问着：“你们警察为什么找不到他，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李琦当然知道吴宇母亲想要的答案，但那个答案太残忍了，他不忍心告诉她。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对她撒谎：“他一定还活着，我们会找到他的。”
　　“你们为什么不去查查学校里的老师？一定是他们害死了我的孩子！”她抬起头来质问着李琦，想要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面对吴宇母亲突如其来的诘责，李琦不知该怎么回答，“我们现在还没有理由去怀疑学校的老师……”
　　“懦夫！你们警察就是一群懦夫！”突然间，吴宇母亲的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她伸手打翻了桌上的果盘，果盘里的东西飞起又重重地砸在了玻璃桌面上。她转过身红着眼睛大声咒骂着李琦：“一群懦夫！我的孩子在学校里消失了，你们却连学校里老师的一根头发也不敢动！……”
　　李琦沉默地听完她尖酸刻薄的话语，客厅里已是一片狼藉。足足有两分钟，她才平静了下来，也许是发泄完了心中的情绪，她再一次哭着低下了头。
　　“抱歉，刚才失态了，我只是……”她用纸巾擦拭着眼角的眼泪，哽咽地说着。
　　“没事，我知道。”李琦轻抚着她颤抖的肩膀，温柔地安慰着她，他明白她心里的伤痛和突然崩溃的原因，他明白失去一个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人的感受，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小刀挖走了你心脏的一部分，它并不影响你的生活，可当你每次想起来时，仍然会感到身体缺失了一部分，像是断肢的人，时时会有幻痛的感觉。
　　“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他一定还活着，我们会找到他的。”李琦轻声地安慰着。
　　“你答应我……”吴宇母亲抬起泪眼看向了李琦，她最后说着。
　　“我答应你。”李琦认真地回答着。

　　“没有他我活不下去……”耳边再一次响起吴宇母亲哭泣的话语。
　　回过神来，“懦夫”这两个字依旧停留在李琦的脑海，连同着吴宇母亲脸上的泪痕，犹如烫伤的疤痕，深深地印在李琦心底。
　　“别想多了，每个人都对警察不满，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白痴，这个位子应该由他们来坐。”陈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无所谓地说着。显然，他听到了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李琦摇了摇头：“我并不是责怪她，我知道她的心情很糟糕。毕竟这么多天了，案件一点进展也没有，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会歇斯底里，甚至表现得比她还要差劲。”
　　“你可真是会关心别人的小天使。”陈涛打趣地说着。
　　李琦默不作声地看着前方，陈涛叹了一口气继续说着：“你给她的希望过多，如果真到了出结果的那一天，她会承受不住的。”
　　“我只是不想让她失去生活的希望，情况已经足够糟糕了……”李琦停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接下来的话语：“你注意到她的身体和语气了吗？那么虚弱，就像是大病了一场。”
　　“昨天省里的文件下来了，吴宇已经失踪两个月了，按例被认定为了死亡。”陈涛平静地说。
　　李琦无声地听着，他的内心中一片空白。陈涛的那句话无疑给吴宇判下了死刑，也给吴宇的母亲下达了病危通知书。他不知道吴宇的母亲听见这句话能不能挺得过去。陈涛说得太对了，有时你给予别人的希望过多，也是残忍的一种表现。
　　“你注意到了吗？吴宇母亲说的那句话。他失踪的那天还曾用学校的公用电话打过给她。”在驶进市区时，陈涛对李琦说着。此时天空阴云密布，车窗外下起了小雨。
　　“他在电话里对他的母亲说不用担心钱的事情。”李琦回答着。
　　雨势越来越大，溅起的水珠遮挡住了前挡风玻璃的视线，陈涛打开了雨刷的开关。
　　“一个十七岁的男孩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他平静地问着。
　　李琦思索着陈涛这句话的含义，不远处的天空亮起一束闪电，震耳的雷声紧随而来，李琦吓了一跳，但一瞬之间他反应了过来，明白了陈涛的所想。
　　“这么说他根本没有想过自杀？”李琦试探性地问着。
　　陈涛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伴随着车内出风口吹出的暖风，两人在车内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这个案件越来越诡异了，李琦想着。
　　路上堵车了，陈涛停下了车。雨声渐渐淹没了发动机的声音与车流中不时响起的喇叭声。
　　“也许你是对的，从一开始的时候。”陈涛拉上了手刹，右手揉着额前的眉毛。
　　李琦诧异地看着他。
　　“他是被害人。”陈涛最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