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37、第 37 章

　　这次纯化也没跟纤纤打招呼，甚至顾不上少秋还在里屋说话，拉着巧巧就往家里走。

　　巧巧身体后坠着不肯跟她回去，她大哭着被纯化放到骡子上牵走，路上引来无数人瞩目。

　　“看什么看？不成器的孩子谁想看带回家看？不要钱！”纯化气得开始说胡话，对路人无差别发泄起来。

　　巧巧听见娘要把自己“卖”给路人，更加难过了。

　　她一任性，干脆从骡子上跳下来滚到大路上去，嘴里喊着她不回去。

　　见她诚心耍赖，纯化再次被激怒。

　　她算是看出来了，对这孩子光说好话和道理没用，得让她记住什么事情不能做，狠狠记住！

　　她取下头绳，把巧巧双手绑起来，再次放上骡子。

　　“现在想跑？晚啦！我告诉你，你现在生是邢家的人死是邢家的鬼！你不听话我就是把你打死，去到县衙里我也有说法。”

　　虽然知道娘不会真正把自己打死，但巧巧还是感到一阵胆寒。

　　关键是她从来没见过纯化如此泼狠的一面，对她全然没有一丝温柔，她一惊，忍不住尿了出来。

　　纯化见吓住她的目的达到，硬下心肠，继续趁热打铁。

　　“你不是喜欢欺负弱小吗？好，我就让你看看被欺负是个什么滋味儿，从今天起，我会告诉家里的孩子，只要发现你闯祸，谁都可以教训你！你不许再去上学，家里好吃好玩的东西更是轮不到你！”

　　“娘，我没有欺负人！”巧巧还在争辩。

　　“还有！你不许踏出家门一步，直到你把整本的孝经都背下来，你还要去鸭舍帮忙，家里少一颗蛋都唯你是问！”

　　“我错啦！娘，我再也不敢啦！”巧巧拼命求饶。

　　可纯化并不像此前那样，只要她认错就行，她铁了心要好好把这孩子掰正。

　　“告诉你！你敢不敢都无所谓，我回去就告诉大家，我不当这个家了，我就成日看着你，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阳奉阴违！”纯化说得唾沫横飞，她自觉自己像一只发狂的大鹅。

　　巧巧哭得喘不上气，快到家时，路过一些熟悉的村民家，看见相好的玩伴，她羞耻的低下头，生怕人看见她在被娘数落。

　　到家后，纯化烧了一大锅水给巧巧洗澡，问出她裤子的事情不是因为来了月事，而是偷拿了同村女孩的裤子藏起来恶作剧，更加恼火。

　　这丫头不仅爱欺凌弱小，还对别人没有同理心，简直像一只冷血的小怪物！

　　本以为这次纯化也只是在恐吓她，但巧巧惊恐的发现，纯化这次是来真的。

　　她真的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这样的高压生活下，巧巧很快便想念从前“自由”的日子，她开始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一遍一遍跟纯化道歉，言辞恳请，拼命保证自己不会再犯。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怕了，你心里想的只怕是下次如何不让我发现吧！”

　　被纯化完全的戳中思想，巧巧不知道怎么回答。

　　“娘，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她知道她现在在娘心里是一个坏孩子，“娘，你告诉我吧，我改！”

　　“怎么做？就这么做！你就把我当成你自己，把你自己当成别人，记住这种‘欺负’人的感觉，记住你的恨、你的无力。”

　　“娘，我知道我坏、我笨，可是我还小，你应该慢慢教我啊！”巧巧试图申诉。

　　“你小！你还会小几天？要是人小就能随便作恶，这个世界上的人就永远不用长大了！”纯化越说越不解气，“不要妄想我会放过你，只要做坏事，就是变成鬼我也要缠着你！你就记住一点，我是你的现世报。”

　　巧巧被她吓得不轻，纯化从没对她说过这么多重话。

　　但她打从心里知道，纯化的这些话不是在恐吓她，她一定会做到！

　　“哭！继续哭，看看能不能把你娘我哭死！”

　　巧巧捂住她的嘴：“不要说死！娘。谁都可以死，就是你不可以。”

　　“我为什么不可以！我就是会死，我还会离开你，你以为没了我你的日子就会轻松吗？不！外人要报复你，肯定比我更残忍！你不会以为你能成为一直欺负别人的人吧？”

　　纯化幽幽的一番话，说进了巧巧心里。

　　她也明白，她能够这样任性，全都是因为有纯化这个“资本”，要是她现在还是一个在街头流浪的孤女，她就是想“坏”也没机会。

　　“娘，我知道了。”巧巧擦干眼泪，“我不是故意的，可能我真的是一个坏孩子，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娘，你帮帮我吧。”

　　“不止我在帮你，还有你欺负过的每个人都在帮你，因为他们完全可以在你伤害时给你更狠辣的反击，但是他们没有，你不止该心存侥幸，你还该害怕！你要小心他们反应过来随时会还给你！”

　　巧巧不敢看纯化了，她低着头，搅着手指，脑子里一团浆糊，她哭得太狠了。

　　被纯化这一通“招呼”后，巧巧明显规矩了许多，在家见到人都会打招呼，说话也不敢大声，努力地践行着纯化给予她的一套准则行事。

　　少秋本想劝，但纯化铁了心要好好教训巧巧，他便识趣的没有再多说。

　　期间，家里的姐妹们见巧巧的可怜劲儿，也轮番的来劝纯化，被纯化给堵回去。

　　她哪里不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这只是她要做的第一步，让她知道怕。

　　很快，她就开始了她的第二步，她带巧巧出门，去她向往的镇上的书院隔着帘子旁听，问起夫子是否肯收下巧巧，那夫子捋捋胡须，酸言酸语的论了一些“大道理”，总而言之就是不肯教女孩子。

　　纯化还带着巧巧去镇上谈生意，看着她被其他门户高些的眷属言语讥讽；又带着她去周员外家习武的团练孩子窝里玩，看着她被那些强壮的孩子们挤兑。

　　“怎么样？现在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告诉我，你服不服？”

　　巧巧咬牙，她心里虽然觉得自己被人看不起是因为纯化地位低，但她心里还有另一个感受：“我不服，我只是暂时不如他们。”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不服。”纯化拍拍她的肩膀，“记住你今天的不服。”

　　回家路上，巧巧主动靠在纯化怀里。

　　“娘，我大概知道你想让我怎样做了，可我还是想问，如果我改不好，你还会爱我吗？”

　　纯化的答案从捡到她开始就不曾改变过，但她不想轻易的说出来。

　　“不知道。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轻易原谅你。”

　　巧巧被她的答案震惊，她小小的脑袋里还理解不了纯化所有的话。

　　她情不自禁的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答案：“娘，如果我是一个男孩子，如果我是你亲生的，是不是一切会不一样？”

　　“也许会不一样。”纯化诚实道，“但并不是你心里想的那样，女孩子不如男孩子，捡来的不如亲生的。”

　　巧巧紧紧盯着纯化接下来的回答。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因为天底下弱者的命运都是一样，因为这个世道女孩子行差踏错一步都会万劫不复，因为你心里想做一个比所有女孩子男孩子都尊贵的人，你就要比其他人都努力！”

　　“如果我就是做不到呢？”巧巧的声音低了下来。

　　“没有做不到，只有你觉得你做不到，或者做得不够。”

　　纯化在巧巧肚子与自己肚子上比划着：“我们这里有一条看不见的脐带，你是嫁接到我这棵树上的果子，你要按你的样子长，也要按我的意愿长。”

　　巧巧的小脑壳空空如也，她跟着纯化的动作比划起来，好像真的感受到自己和纯化绑在一起。

　　她既兴奋又害怕，觉得自己永远都逃不出娘的掌握，像五指山下的孙猴子。

　　可寄宿在巧巧身上的小狐狸不这么想。

　　它知道纯化身上有妖气，是它的同类。明明只是一只妖，凭什么管起人的事情来。

　　它在巧巧心里不停挑拨，让巧巧赶走纯化，取而代之，成为邢家的主人。

　　这样一来，他也能更加便利的行事。

　　这天开始，尽管有纯化看着，巧巧不受控制的“错事”也越来越多。

　　她开始频繁尿床，没有理由的攻击家里的禽畜，对着家里的其他小孩怪笑，夜里啼哭不止。

　　纯化不仅请纤纤过来看过，还请了其他大夫，甚至托明斐找大师来看，都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家里人都说巧巧是被她吓着了，但纯化心里清楚，没有那么简单。

　　少秋更是为着事情煎熬不已，尤其是看见纯化为这事情烦恼。

　　他日前去过李大人那里探查，对方府邸外设了一处结界，他进不去，那妖怪显然是比他法力高强的。

　　明斐寄住在邢家，看完事情的经过，他偷偷对巧巧试了从前那些驱邪的口诀术法，却不小心被她发现。

　　这天开始，他就老是冷不防的看见巧巧对他阴笑，她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你到底是谁？再不从她身上下来，你信不信我......”

　　巧巧的嘴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该走的，是你吧！没人要的野种。”

　　明斐被她戳中痛楚，他本来就寄人篱下，更加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暗暗的提醒了少秋几句。

　　少秋怕巧巧不自觉伤害到明斐，把明斐送去林家生活。

　　分别时，明斐一脸欲言又止。少秋想到这孩子的师父，递给他一个装了自己羽毛的锦囊。

　　“好好带着它，洗澡也别离开太远，知道吗？”

　　明斐乖巧答应，学着邢家的孩子称呼少秋：“谢谢你，姨父。”

　　回到家，一晚上对着纯化，少秋酝酿着如何开口说离开的事情。

　　私心里，他曾想和她一起离开。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决心，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想就这么离开这个他亲手参与建立的家。

　　他尚且有这样的感觉，何况是纯化？他的爱、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也许会美好的未来，这些都不能代替现有的这个家庭。

　　他多想以真人的身份，永远的生活在这里。

　　纯化也看出他有心事，告诉他李大人托人送来请帖，邀他们夫妇二人去镇上赴宴。

　　这个事情给了少秋留下来多一些时日的借口，他在心里想着，就是要走也不急于一时。

　　于是，他暂时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