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38、第 38 章

　　这天去赴宴，纯化夫妇在路上遇到一同被邀请来的村长，老汉坐上邢家的牛车一同进城，路上说起村里田地种植规划和鸭舍投入的事情。

　　少秋默默听着，见纯化把话题引向胡敬与李大人。

　　老村长顺着她的话题，说起胡敬这次请他去镇上赴宴，是为了在村里收集小孩子的头发的衣服碎片做一件百衲衣，给他将来的孩子供奉在新的城隍庙。

　　纯化知道二娘的情况，但也没有贸然揭开这事。

　　那老村长喝了口随身携带的葫芦里的茶水，一脸神秘对两人道。

　　“看你们这样是不知道吧！其实这建城隍庙是李大人的主意，说是这位大人梦见新城隍到本地赴任，拜托他重建道场，李大人才张罗了这一场事来。”他眼神看向车外，一脸憧憬，“说是城隍大人降旨，要保佑咱们这里人丁兴旺、田产丰收嘞！”

　　“可是，胡乐师叫我们去做什么呢？”纯化不解，“若是募集善款的话，我们家倒是也能出一点，可据我所知，信上就只说请了我们家。”

　　“你们家孩子多啊！”老村长想也不想的答道。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老村长接着找补：“李大人的意思呢，是在咱们村里选一对少年护法，一男一女，在庙里侍奉神明，这是好事啊！我当时就对胡先生提了你们家。”

　　“护法？”纯化更加糊涂了，“那庙里从前不是有一个护法吗？”她还去拜过。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老爷来了，自然要新护法啊！”老村长意味深长道，“就像干闺女你，有你扶持，不论咱后面的村长是谁，相信都可以带大家富起来。”

　　少秋率先回道：“笑话。娘子在我们家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怎么能去外面给别人当护法？”

　　“还要我们家上学堂的孩子去伺候人？就为了一个护法的名头？”

　　纯化假意呵斥少秋：“别胡说！我跟干爹说话，你插什么嘴。”

　　老村长被一顿夹枪带棒的挤兑，脸色也冷下来。

　　“好处自然是不会少的，李大人不久后会出任咱们这里的知府，帮李大人积功德扬名，咱们村里的税便可以大打折扣，大闺女你说好也不好？”

　　纯化笑道：“干爹消息可真灵通！不过咱们连李大人的面都没见过，就把以后的事情给定了，这嘛......”

　　“我的好闺女啊！我老头子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是不帮你，而是我最多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他顿了顿又道，“就算你当不上村长，你们家还有孩子，再不济，你也认一个干儿子，做那个‘太上皇’，李大人可不就是咱们未来共同的靠山嘛！你说这以后又有多远呢？”

　　纯化心里在意的是李大人和狐妖的事情，她听见说护法童子的事情就知道是把主意打到明斐身上来了。

　　好歹明斐是少秋要保下的人，她怎么能用明斐的性命去交换这些好处？

　　“我们家女孩子倒是多，可男孩子嘛就一个林林，这孩子离不开他大姐，要不我回去跟他姐弟俩说说看？”

　　老村长连忙摆手：“说得是童男女，你家不是还有个小道士吗？再不济，林大夫的儿子也行，他们家就在镇上，让他去倒合适，大人也放心。”

　　终于把话题引到明斐身上来了，纯化忙摆手：“小溪我可做不了主，还有那小道士，更不是我邢家的孩子。”

　　“不是你家的孩子，你把那老道士葬在你的祖坟？”老村长一副别瞒我了的神情，“要孩子们做护法，只是露个脸，初一十五的节日侍奉一阵罢了，又不影响他们去学堂。”

　　纯化还是不松口：“这嘛！我得问过纤纤那丫头才行，这两个孩子可在她们家住着呢。”

　　三人到了地方，胡敬起身接待安排他们落座，而后从里屋的雅间请出一个身着绿袍，面容风流的笑面男子。

　　那人赫然就是所谓的李大人，一照面，少秋就见此人眉宇间浮现着一股祥和的气息，身上也没有一丝妖邪的氛围，心中不禁纳闷儿。

　　纯化也看不出此人究竟是不是狐妖，她小心的应付着对方。

　　席间，听他聊起对未来的设想，她才得知，此人不仅要翻修城隍庙，还要四处修桥铺路，他知道邢家养鸭的事情，有意相助，替她背书，把生意做大，也好让他治下的民众都富裕起来。

　　纯化跟少秋你一句我一句的奉承着李大人，就是没有做出任何实际的承诺，更没有提起让孩子去做护法的事情。

　　这个李大人也不着急，而是跟他们聊起此地的风土人情来。

　　倒是胡敬与老村长面色不虞，不时想将话题引回正路。

　　少秋注意到，胡敬几乎没有碰过荤腥，还在他们进食时暗中手指掐诀，俨然是一个修行者的样子。

　　这就难怪此人身上为何如此古怪，娶了二娘后还冷待于她，他定是被那狐妖给许诺了什么好处。

　　李秀明见气氛要僵，借故遣走胡敬两人，单独与纯化夫妇再谈。

　　“大人的来意，我们都明白了，要修庙立功，我们家乃至于我们村都不会推辞半分，至于这神使嘛！小孩子家家哪里能担当这些，我看不如另外塑些尊神，我们邢家出资，借由李大人的名头供奉，如何？”

　　李秀明摆手：“二位似乎有所误会，在下不是要拐带良家孩童，而是梦中神明所示，希望能够保佑这些孩子们。”

　　这理由说来牵强，纯化二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她试探着问起：“不知这位神仙的来头是？”

　　“这嘛！在下不得而知。”

　　少秋故作惊讶：“大人还是调查清楚好，莫被鬼狐愚弄，损了大人的一世英名。”

　　他这话说得直接，李秀明心中一愣。

　　少秋又继续道：“听闻大人家中有一对儿女，大人的兄长家也是人丁兴旺，这样的好事，大人何不......”

　　纯化配合着打断他：“不得无礼！大人的心思岂是我们一介草民能够揣度的？”

　　李秀明表情淡下来：“娘娘这话，可就折煞微臣了。”

　　纯化一阵心惊，面上维持着原先的礼貌，似乎并没听到这个称呼，少秋则对他充满警惕。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私藏皇后印信，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李秀明冷冷的威胁道。

　　只可惜没拿到这个关键的“罪证”。他看向纯化，在怀中取出一幅观音图，画像上赫然是纯化的面容。

　　“这幅图是从前内子加封诰命时，进宫受先皇后传召赴宴后所画，那时京中命妇们都争相要到我府上来参拜，今日就将这图转增给两位，如何？”

　　纯化被发现身份，并不胆怯，她恭敬的收起画像。

　　“既然是大人的好意，那咱们恭敬不如从命了。”

　　长得像又如何，都已经是“先皇后”了，再者说，回去就把证物销毁了，她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威胁自己，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怎么听说，咱们皇上对这位先皇后不甚欢喜，甚至没给她封号，也没让她入皇陵，还不准宫中有人议论此事，大人收存先皇后的画像，莫非......”他欲言又止，“抱歉，是在下多话了。”

　　被少秋解围，纯化感激的看向他，不过她有些奇怪，以少秋的身份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些消息呢？

　　不过目前这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在这个李大人面前扳回一城。

　　“大人心存忠义，还念着先皇后的恩德。”她放下观音图，“既然大人的夫人擅长丹青，不如请夫人以如今的皇后容貌重画一副，代替乡野孩童与土胚供奉在城隍庙中，岂不两全其美？”

　　李秀明被两人噎住，他讪讪收回画来。

　　“两位的提议很好，在下会认真考虑。不过这个百衲衣嘛，还要麻烦两位多多上心。”

　　纯化怕他收集孩子们的头发，交给狐妖施法魇镇，便想着用其他什么禽畜的毛发和废弃衣料代替。

　　“这是自然。”

　　一顿饭吃得各怀鬼胎，少秋在桌子底下暗中施法，发现这个李大人身上没有任何护体的妖气，他不得不承认的是，此人除了有意针对他们邢家外，明面上挑不出错处。

　　李秀明也在暗中观察这两人，那日这家里的女童出面威胁胡敬，正巧被不远处的他看在眼里。

　　胡敬自然不把巧巧的“疯话”当成回事，但他还是忍不住仔细观察了那枚印鉴，又打听到纯化的长相形貌，心中打鼓。

　　先皇后暴毙的事情在京中可是公开的秘密，皇上甚至没给皇后举行葬礼，因这皇后身份低微，上面只暗示皇后的死因不详，犯忌讳，便没人胆敢议论。

　　他本也将信将疑，直到看过夫人给他的那幅画，今日又在这里遇见纯化本人，再愚钝的人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不得不说，这位先皇后的胆子的确不小。

　　她如此明目张胆的回到原籍以原名生活，是否代表皇上私底下与她达成了什么协议？

　　他谨慎地思索着各种可能，回想白日与他们夫妇二人接触的细节，想起邢纯化不仅“正常”的生活着，还成了亲，心中更加忐忑。

　　不过他办这些事情，原本也不是为了私心，也确实有神明托梦的事情，他原本就想在家乡上任，为百姓做些实事。

　　他厌恶官场上的各种门道，可又不能全然的过那隐居的生活，于是便花了积蓄，通过恩师的门路走了些关系，把他安排到这里，委任的旨意不日就能到达。

　　原本听胡敬与那村长的口风，得知纯化是一位女中豪杰，也是实在的为村民着想的人物，想着能够深入交往，没想到碰见的是个烫手山芋。

　　他开始后悔此前的决定，如今，比起神明托梦，他还得赶紧派人回京调查清楚先皇后事件的始末，探探皇上的口风，以免到时候落得个窝藏和包庇的罪名，得不偿失。

　　若纯化真是在皇上授意下过着“平凡”的生活，那他也要小心周旋着，不可再像此次这般。

　　他能感觉到，在说起孩子时，纯化对他充满敌意，可他根本没有要害这些孩子的心思，他也不明白如此简单又两全其美的事情，纯化为何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