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了结 他是个无用 ...

  •   “怎么是你,平南王呢?” 朱之湄被带入长廊尽头的一间厢房,却见罗庄瞻端坐在桌旁,身着浅青色锦袍,容色闲雅。
      朱之湄扫了眼室内,除了他,再无旁人。

      “平南王已将大事全权托付给我,我来替他谈判。你先过来坐罢。” 罗庄瞻轻拢衣袖,倒了一杯茶。

      朱之湄凝神瞧了他一瞬,内心汹涌,他们现在是属于两个阵营的人,两个立场,不再是她恬不知耻地痴恋着他,他也不再是人人尊敬的贵公子,从前的心思,早已荡然无存。
      她带着一种沉思与平静的姿态走近,在他对面落座。

      他正自啜饮茶水,眼皮下垂,不明神色,不知其意。
      分明是和从前一样,朱之湄却觉得他变了,像是改头换面了一般,也许是略为尖锐凌厉的眉骨,稍紧绷的两颊,浑身散发出的冷冽,使他有了变化。

      “罗公子,我已按照所求来此,能否先放走云儿,将她送出泾州,城外有人接应,送走她就好了。” 朱之湄不再看他,低头看茶杯底下的茶叶,悬浮不定。
      “罗公子,罗府早已被诛,哪里还有罗公子?” 隔了好一瞬,他才说话,声音沉闷。
      朱之湄微微一愣,拧眉不语。

      “我时常会梦回京城的日子,那是光鲜亮丽、去而不返的。你的那句罗公子,再提就不合时宜了。” 罗庄瞻眸光停留在她脸上,似在深思,“我一直在想,从前你究竟爱我什么?我屡次推开你,你屡次追过来,后来,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你的爱就变了,你怎么就变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激动起来,带着质问的口吻。

      朱之湄没想到他还会对过去念念不忘,她平静地打量他,本想说些什么,但见他面色不佳,故而起身,“平南王呢,我要见平南王。”
      但她这一举仿若一道打在罗庄瞻身上的拳头,他即时起身而立,拔高了音量,想以此阻止她出去,“现在你只能和我谈,因为他死了,他被我杀了!”

      一语落地,他看到朱之湄面色变得惊异,她眼里闪现了一丝惧意。

      “过往之事皆如云烟,没什么好谈的。” 朱之湄道。
      “你不必说,听我说便好。” 罗庄瞻直盯着她,“我知道你和秦子骋做好了万全之策,我是在垂死挣扎,但你在我手里,或许他能逃出去,你不行。”
      罗庄瞻说着话,忽然笑了起来,这笑余韵绵长,阴冷瘆人。
      “你和我是绑在一起了。”

      朱之湄皱了皱眉,忽然认真地抬了眼皮,专注地瞧他,这期间花了很久的功夫,久到罗庄瞻收敛了狂肆的笑。
      朱之湄道:“有一个问题我至今不明,思来想去毫无头绪,想请你为我解惑。我们幼时相遇,你和我说过一番话,你能再说一遍吗?”

      “再说一遍?” 罗庄瞻有些奇怪,但觉并无不可,便凝神细想,可想着想着皱起了眉。

      这艰难回忆的模样落在朱之湄眼底,她轻声一笑,释然道:“我并不爱你,你也不爱我,我痴迷的是你对我的柔情,割舍不了的是美好的回忆。这回忆是我拼尽全力才留存至今的,它本就不值得留下,现在我让它消散。”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掌心露出一块玉环,她上前两步,放置桌上,“这块玉环,我本想着没有机会还给你了,现在物归原主。”

      罗庄瞻不明白地愣神,这一时间,小周忽然闯进,手提长刀,神色慌乱,“他们……霍将军攻入城了,不仅是霍将军,还有定州、庆州的兵马全来了。”
      伴随着这道焦急的声音的,是门墙之外,泾州百姓们哄乱、叫喊的声音,外面已乱成一锅粥了。

      朱之湄上前一步,抓住小周衣领,疾声问道:“霍清云在何处?”
      这个关头,她管不了太多。
      可她到底比不过威武有力的男子,顷刻之间被小周推至一侧,小周上前问罗庄瞻该如何是好。

      罗庄瞻失神了一般,竟坐了下来,呆愣不语。
      小周脸色惊惶又无奈,现今被人端了老巢,本指望着罗庄瞻能指挥若定,率领大家摆脱危机,谁知他这般没能耐。
      耳听得外头盔甲兵刃之音渐起,敌军已经涌来,小周毫无办法,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忙不迭冲了出去。

      朱之湄才稳住身形,透过轻纱窗,正见人影散乱,她迅疾地瞟了眼麻木的罗庄瞻,但知从此处得不到有用信息,微一敛神,就要出门。
      便在这时,她臂膀一紧,脖颈上便被贴上了一把短刃,罗庄瞻挟制住了她。
      她心下微紧,如何也想不到,本端坐在后的人,会看准了她,有此一举。

      过不了多久,霍山乾带人冲进庭院,而另一边,秦子骋也突出重围。
      霍山乾的兵卫们抓住了府邸中顽抗之人,并非伤人,一间间厢房找着朱之湄等人的下落,他知道必须要快,定州之事稳妥后,他马不停蹄过来,唯恐有人出事,所幸赶来及时。

      他成功与秦子骋回合,却未见到朱之湄与霍清云。
      几人分开寻找,秦子骋来到后院金鱼池旁,见到眼前景况时,大吃一惊。

      前方一排厢房,深长的廊檐下,罗庄瞻挟持着朱之湄,寒光凛凛的短刀架在了她脖颈处。
      “之湄。” 秦子骋走上一步,担忧地唤了一声。

      “没想到你来得如此之快。” 罗庄瞻冷眼相视,手中刀刃没有缓和半寸。

      “霍将军已劝服了周边的乱党,你知道你逃不了的,若你能放下一切,你所有的错,逃亡之罪,勾结逆臣等,这些我会向陛下禀明,从轻论处。”
      秦子骋声音尽力平稳,以免惹怒了他。

      但这时,霍山乾带了兵士来临,靴声橐橐,刀刃、箭矢尖锐之音碰撞着发出来,回荡在空中。
      罗庄瞻闻声,本放松了几分的脸,再次警惕起来,攥着朱之湄后退两步。

      恰时,右侧廊檐处传出一阵呼喝,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时刻格外引人注意,众人循声而望,正见一个着劲装的将领,挟持了霍清云,朝罗庄瞻靠近。
      这将领正是小周,他知此次难脱生天,也不知霍清云并非霍山乾的女儿,只得抱着希望,希望借助霍清云,能保全一命。

      “云儿——” 朱之湄见她在敌手,不由得惊呼出声,拧眉对了罗庄瞻,“你不是说会放过云儿吗?你要杀我便杀,绝不能动云儿。”
      她太激动,以至于尖刃划过细嫩的肌肤,割出血痕,冒出血珠。

      罗庄瞻眸光从纤细带血的脖颈掠过,依稀可见青筋,他不禁想到了冬日雪梅,脆弱花枝不屈不挠,芳香迷人,和她一样。
      他眉头微皱,对小周道,“放了她。”

      小周脸色大变,像是抓住了求生的物事,握住刀的手剧烈抖动,要命般地抗拒道:“不,我不放。”

      现今这副场景僵持下来,众多兵士手挺长刀,手持弓箭,将这块地盘围得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但罗庄瞻、小周手中各有人质,这算是把众人拿住了。

      “霍将军,你的女儿在我们手中,若是识相,赶紧退后,放我们出去!” 小周实在受不住对面凶恶的视线,他要逃离压抑得可怕的地方。

      “勿要伤人,都往后退。”
      一个是养育了数年的女儿,一个是亏欠了多年的女儿,霍山乾心中哀恸,忙不迭应下小周的要求,命众人后退。
      小周见状,扑腾急跳的心,安稳了一丝,嘿嘿笑出两声,这笑声中显出一股自信与狂妄的架势,传入霍清云的耳中。

      霍清云自来到此,神思不属、浑浑噩噩,一连几夜没有合眼,昨日更是目睹了罗庄瞻亲手杀人,这一幕场景简直比脖颈间的刀还凶猛骇人。
      再一次让她想到自己手染鲜血,她已是罪人,怎能再让她感激不舍的父亲违背君臣之义,放逆臣逃脱。
      霍清云深深看了眼热切的父亲,心神激荡之下,咬了牙将身躯向前一挺,刺啦一声,利刃割破了动脉,血狂涌而出。

      “云儿——”
      “清云——”
      霍清云引颈自刎,令在场之人惊异不已,显然小周也未曾想到,他正沉浸在能离开的欣喜之中,哪知人焉能不要命地往刀口上撞,热血喷溅而出,溅到了手背上,小周又惊又怕,手下一松,身躯摇晃着往后退。

      这时,秦子骋夺过身侧一人手中弓箭,对准了小周,箭矢呼啸而出,正中小周心口。

      而另一边的朱之湄,见霍清云气息奄奄地倒在地上,殷红的血蜿蜒而下,浸红了她的素色衣衫,浓重的血腥味夹杂在风里,扑面而来。

      朱之湄不敢置信,可这股血腥味如狂风骤雨,劈头盖脸地侵袭着她,朱之湄如受万箭攒心,连自己遭受禁锢都抛掷脑后,双脚往前一迈,就要往前冲去。

      这一下子,紧逼脖颈的刀,本该猛烈地划过,可是并没有,罗庄瞻眼见朱之湄就要受伤,一只手好似遭受了不可名状的力量的驱使,他不仅没有尽快抓住她,反而焦急地移开了会造成危险的刀。

      纤细的身影一晃而过,而他的手,悬浮在空中,手中利刃在夕日霞光之下,映出他愣怔的脸。
      他皱紧了眉,忽然轻笑出声,眼中痛悔交集,他始终无才无德,无甚大用,连狠下心来挟制她都做不到,看来他命该如此,这就是他绝命之时。

      他萧索地坐在地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显得诡异。
      众人已经慢慢挪近,刀剑相向,围困住他。

      “云儿——” 朱之湄将霍清云抱在怀里,手捂着她脖间的伤,但已经被骇得说不说话了。
      “湄儿,不要怕。” 霍清云脸上如雨后初晴,散发出许久不见的笑,“这一刻我等了很久,总算来了。”

      朱之湄泪水不绝,紧搂着她。
      “清云——” 霍山乾也悲痛地扑来,握住了霍清云的手。

      霍清云听到这声深沉厚重的呼唤,唇角发颤,断断续续地道:“爹,我欺骗了您,湄儿……才是您的女儿,我最初入府时,过得战战兢兢,不敢多说多看,生怕做了错事令您生厌。”
      “清云,不管你是何身世,你始终是我的女儿。” 霍山乾宠爱了她多年,又见她虚弱如此,什么亲生不亲生的,早已丢在脑后。

      霍清云脸上有泪划过,浑身的血几乎流尽了,疼痛让她说不出话来,身边的哭泣哀声不绝,她想挤出一个笑,让大家知道她很好,死亡不是她害怕的,可是唇角一动,她就克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云儿,不要说话了,让我来说……我来说罢。我想要你陪着我,我每日幻想着我们回到幼时携手相伴的时日,母亲不爱我,无人爱我,只有你细心陪着我……可是……你也要走了,你也要走了。”
      朱之湄痛苦着,泪流满面。

      “不,你母亲是爱你的,哪有不爱子女的父母,你母亲曾私下与我谈话,她说,我有了贵重的身份,有朝一日,一定要保护你。日后我无法陪着你,可你已经有了疼爱你的人,秦大人会照顾你的,我很放心。”
      霍清云费力说完这番话,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双眸渐渐涣散。

      “他……就算是十个他,也不及你的。” 朱之湄闹了脾气,想留住她。
      霍清云气若游丝,“你又说胡说,姐姐已经很累了,没有功夫再为你操心。”
      朱之湄鼻子微酸,哭着道:“姐姐,你……你如此痛苦,我实在不该惹你生气,你走罢,但你不能忘了我……九泉之下,记得给我托梦,因为我会念着你……”
      霍清云早就没了呼吸,朱之湄始终抱着她不放手,口中喃喃不停。

      委顿在地的罗庄瞻一直听着这阵凄怆的呜咽声,眼望地面,无视身前身后晶光闪烁的利刃。
      他坐了良久,好似个失去了所有感觉的木偶人,骨节分明的手垂放在膝盖上,忽然间他头略一偏,竟笑着站了起来,眼里射出精光,直射身前的兵卫,挑衅般地向前迈出一步。

      兵卫挺着长枪,煞有其事地抬了抬手,指望着用这柄长枪吓退他。
      罗庄瞻却急遽上前,抢先握住兵卫手中长枪,奋力一刺,长枪没入腹部一大截。
      这兵卫惊得大叫一声,但顾虑着霍将军,不敢逃离,可握着长枪的两手不住抖动,惊惶地瞧着罗庄瞻。

      罗庄瞻脸上毫无痛意,反倒生出一丝解放般的舒适,他唇角展开一丝笑。
      耳旁虽是一阵轻呼惊异声,他却丝毫不察,唯一听见的就是朱之湄的幽怨哀啼,这似乎是为他响起,这痛不欲生的哀声全是为他而发,他自欺欺人、痛快无比地想着,可是内心深处不住生发出一阵愁苦与惧意,他是个无用之人,无人真心待他。

      他不敢再想,盯着这粗大的长枪,猛地向前撞去,汹涌的快意涌上身体,这条微弱卑小的命,也了结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