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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磨难 但我需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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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州城内,刘完陵回来之后大发脾气,他本是有着足以威胁霍山乾的人质,但知霍清云竟不是霍山乾的亲女,犹如晴天一道霹雳。
当初夺皇位时,他棋差一着,被下放至盐州,后与罗行朝同盟,又为秦子骋所阻,难道他一辈子都活得如此屈辱吗?
“将霍清云带来!”
刘完陵气势汹汹。
隔了一柱香的时间,霍清云被带到,随之而来的是罗庄瞻。
“王爷此行不顺吗?”
罗庄瞻走进厢房,恰见霍清云倒在地上,而刘完陵脸色铁青,眸□□光般地盯着霍清云,旁侧梨花木桌上摆了把长剑。
刘完陵见到罗庄瞻,马上就转过脸,怒火转向了他,“霍清云不是霍山乾的女儿,你是不是早已知悉?”
刘完陵声音若轰雷般响个不绝,瞪视着他。
罗庄瞻心中不满,刘完陵救了他,是存着利用之心,用他来拉拢父亲的旧部,壮大力量。
而刘完陵脱离朝堂许久,对政事、百姓安排之类的事不熟悉,他只得凭靠罗庄瞻。
但刘完陵需要他,又百般轻视他。
罗庄瞻出生不好,从小在赵氏的管控下成长,有极强的自尊心,受不得轻辱。
适才的一句火气冲天的话,险些叫他把持不住。罗庄瞻忍了忍,握紧拳头,状若无意地瞟了眼霍清云,“王爷未曾问过我,如今水落石出,王爷也不必着急,霍将军始终疼爱这个女儿。”
刘完陵却格外厌恶罗庄瞻这副坦率无畏的模样,一时之间又觉得自己的大事要完了,其中过错全在罗庄瞻,若他早点告知,便可劫了朱之湄来。
他猛地踢翻红漆凳子,脸上肌肉一块块颤动,抓住罗庄瞻衣襟道:“你又在糊弄我,哼,这个女人是你的妻子,你对她毫无关切,到了紧急关头,谁不是为了自己考虑,霍山乾不会归顺我了。”
罗庄瞻衣领被勒住,胸口发闷,气息似被滞住了,面前的一张脸震怒非常,他竟有种错觉,刘完陵会杀了他。
如今周边城池纷纷响应,其中罗庄瞻出了不少力,刘完陵要卸磨杀驴,这是他日夜担心的事。
罗庄瞻艰难道:“尚未看到结果,王爷怎么就认输了?”
刘完陵闻言,眼中浓烈的情绪仿若被骤雨浇灭了,眼中闪过一丝认同,他说得对,龙椅上的人酷好服食丹药,荒怠政事,已经引得民怒,这对他来说就是大好时机啊。
他不该放弃啊,他眼中的消沉情绪散了个干净,但是内心又涌上一阵恐慌,对霍山乾做何决定的恐慌。
他松开罗庄瞻,激动地来回走动,但心情激愤,想不到丝毫的主意。
“你说,该怎么办?”
“等,只要有她在。” 罗庄瞻手指伏在地上一言不发的霍清云。
“等?” 刘完陵不信地重复,“等,我已经等了数不清的日夜,我等不了了。”
他声绪急促,面容扭曲,难道要一直等到死?他表现出一种亢奋般的疯狂,忽然抽出腰间短刃,朝霍清云低下身,将她缩在衣袖里的手攥了出来。
“王爷这是何意?” 罗庄瞻冷眼看着他。
“砍她一根指头,让霍山乾趁早下决定。” 刘完陵话声果决,透出森冷来,一手扳住霍清云手腕,一手提了刀刃。
而霍清云如肉在刀俎,任其宰割,毫无反抗之意,连目光都是空洞的。
罗庄瞻双眉微皱,看着仿若失了心智的人,暗想:今日他持刀对了旁人,明日就能持刀对我。
他活到今日不容易,若不值一钱地死了,九泉之下,还得受尽赵氏与父亲的冷眼与辱骂。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平静的脸上涌现出突兀的惊惶,忽然眸光定在桌上长剑上。
剑鞘泛着幽深的光,如一只邪恶的手,抓住了他的心。
刘完陵砍向霍清云的刀落在空中时,利器划破衣帛的声音乍起,胸膛一阵剧痛,而后这强大而剧烈的伤痛涌遍全身,他略一低头,正见血红的刀尖穿透筋骨皮肉,鲜血汩汩而出,沾湿胸前衣衫。
又是呲啦一声响,罗庄瞻拔出利刃,随之卷起一股强力,使得刘完陵站立不稳,左摇右晃着倒在地上,那双眼带着愕然、愤怒,盯着罗庄瞻。
刘完陵正要唤人,但没等他开口,霍清云惊叫着住头,紧闭双眼,脚往后缩人往后退,直至退无可退,后背贴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罗庄瞻脸上被溅了三四条血痕,给清隽的脸增添了妖异之美,他双眸微眯,走近刘完陵。
他幼时酷爱丹青,不爱烈焰般的殷红,喜欢清新的淡绿,又追求完美,哪一处细节不满意,便撕毁了重来。
眼下盯着地面这个人,竟觉得殷红好极了,如急遽而过的大风,给他带来巨大的感官冲击,这是最美的一幅画作。
他一颗心砰砰直响,全身的血液都冲至了头脑,又亢奋又激动。
罗庄瞻眸光移至他青紫而泛白的脸上,道:“王爷放心走罢,有我在,您的大业不会落空。”
“你……你这个……小人……” 他受的伤太重了,这句话哆哆嗦嗦说完,便咽气归天,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
这时,匆忙走进一人,是刘完陵的亲信小周。
“王爷——” 小周本是听得动静走来,哪里预料到这副场景,大迈步过去,探了探王爷鼻息,神色大变,伏在身侧痛哭不止。
罗庄瞻尽量方平心绪,小周是个重要角色,跟了刘完陵数年,刘完陵手底之人信服他,必须拉拢了他方可。
“王爷寿终归西,他临去前将大事托付于我,小周,从今日起,任命你为提督总军,协助我进京攻城。”
罗庄瞻声调平和,带着哄劝,又有着居高临下的态势。
小周哭声不止,心下却在琢磨,王爷已逝,罗庄瞻又是世家公子,颇有心机谋算,他是玩不过罗公子的,他又要养家糊口,如果看不清局势,下一个死的人只会是他。
小周见势低头,带着颤音道:“一切唯罗公子马首是瞻。”
罗庄瞻面带微笑,那唇畔的血迹也显得狰狞,他扶起小周,“你去递个口信,若要救霍清云,用朱之湄来换。”
*
夜色深沉,霍山乾一干人等回来后,亦无安宁。
他们站在厅堂之中,正在思虑着日间的事。
霍山乾半晌不作声,可沾了风霜的眼眶已是红肿,背对厅堂门,直视着高悬在上的匾额,浑浊的眼空洞无神。
他的身后站着朱之湄与秦子骋。
朱之湄满心忧愁,但听厅堂中鸦雀无声,她觉得整个人被困在压抑的幽深之境,她想要疯狂地咒骂叫喊。
她来来回回走动着,担忧与害怕终是冲破她的心防,她冲着霍山乾的背影道:“霍将军,适才刘完陵怒不可遏地走了,以防万一,还请你送去一则信,说明你投诚之意。”
她言语上并无冲撞,语气不甚好。
这时霍山乾转过身来,面色沧桑,似乎顿时年老了十岁,他适才在回忆往事,回忆着与江万亭的过往,说实话,他实是记不得她的容色了,只依稀记得她脾气倔,性子傲,哄一哄也就好了。
过去深厚的情感被时光抹去,二人唯一的联系就是女儿。
可她恨透了他,连女儿之事都能弄虚作假。
霍山乾并未将朱之湄的话听在耳里,重重叹出口气,转身坐在一侧的檀木椅上。
这一着让朱之湄火上心头,她面含愠色,道:“你不愿意救云儿了吗?霍将军果然心狠,养了数年的女儿,都不及你眼中的那点儿血缘干系。”
这道声音来得猛烈,唤醒了混沌的霍山乾,他猛地抬了眼眸,被她一言伤了心似的,慢腾腾、忧郁地看她。
朱之湄撇开头,胸腹剧烈起伏。
几人缄默不语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灰衫小厮快步走进,只道一侍从从泾州而来,声称要救霍清云,便拿朱之湄来换。
这一句话出,厅堂众人皆是一惊,此话何意,大家心知肚明了,刘完陵要一个能要挟霍山乾的人。
“能换回云儿,我愿意去。” 朱之湄如听闻了最美妙的乐曲,神色微松,当机立断道。
“你——” 霍山乾正要说话,却被朱之湄打断。
“霍将军同意还是不同意,都改变不了我的想法,刘完陵不会杀我,我甘愿去。”
霍山乾听其意志坚决,心知无可奈何,将目光转至秦子骋脸上,渴望他能给出一个中肯的意见。
但见秦子骋走到朱之湄身侧,声绪温和道:“我同你一起去。"
他这句话让霍山乾慌了神,在霍山乾心中,秦子骋是定心针般的存在,能出谋划策,冷静应对各类难题,可是他要亲自前往敌营,留下这群无能之人,这可如何是好。
他正自犯难,秦子骋恰好看向他,叮嘱道:“霍将军,今日与平南王见面的消息已传至庆州,明日你去庆州再添一把火,劝人归顺。若他同意,立即带人攻入泾州,不给刘完陵喘息的机会。”
“他不同意呢?”
“他会同意的。“ 秦子骋看了他一眼,眸光凌厉,带着肯定的神气,“庆州处理好了,定州也会一齐攻来。”
霍山乾暗暗吃惊,但知秦子骋素向运筹帷幄,此般说,那是绝无问题的了。
朱之湄却神色有变,瞟了眼秦子骋安稳从容的身姿,她抿了抿唇,“明日我自己去,你不必陪我。”
她知道秦子骋安排好了一切,但不知这一去泾州,情形会如何,即使有木头,刘完陵也绝不会为了儿子而接受大业的失败。
她与秦子骋去,可能都会死。
“之湄——” 秦子骋轻轻唤了她一声,眉眼被烛火映得温和,“这一去不管危险与否,我都是要和你一起的。”
朱之湄看着他,心头涌上浓烈的暖意,整个人暖融融的如在云端,但心中又闪过一念,她不能害了他。
“我当然想你陪着我,可是这里更需要你。” 朱之湄声音平稳,闪动着轻和光芒的眼,盯着他。
“但我需要你。” 秦子骋毫不迟疑地说,眸中涌动着赤诚的情感,更进一步地走近了她,握住她手。
朱之湄已感知到他的心意,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明白,他们经历过诸多磨难,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两颗心在一起,面对再大的磨难,就算是死亡,那也不会恐惧。
她并未说话,已是默认。
翌日午后,霍山乾已早早出发,朱之湄与秦子骋收拾妥当,一道去往泾州。
泾州毗邻岐州,二人仅一个时辰便到了,及至城门口,只见训练有素的士兵正在巡查过往行人,查得仔细。
他们毫无意外被挡在外,兵卫们看了他们一眼,神色大变,当命人捆住二人,带去城内。
阵势浩大,惊得过往行人屡屡看来,几月前,刘完陵率人进城,半是诱哄半是胁迫地让知府退位,听命于他。
刘完陵渐渐掌握了整座城池,知府也没了存在的价值,在一个夜晚就无声无息地死了。
城中百姓只知本地父母官换了一个,但日子非但不差,反而越来越好,故而事不关己。
朱之湄与秦子骋被抓了起来,二人均未反抗,只因顾念着霍清云,希望平南王能够放人。
二人由人带着往前,上了一辆马车,约莫着半柱香的功夫,到了一座府邸,径直而入,穿过廊院。
秦子骋被带至堆了柴草的杂屋,而朱之湄另外被带去一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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