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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真相 她的心似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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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时二刻,霍山乾便收到刘完陵传来的密信,信中先对霍山乾的归顺之念大大赞赏一番,说大将军有远见,再就是表明自己的诚意,决定在午后申时二刻,于岐州城外远星亭见面。
霍山乾拿了密信,便手足无措,又是激动欣喜,朝了秦子骋院落而去。
恰见秦子骋与朱之湄一道坐在院中,秦子骋正指导朱之湄练字,走近一瞧,这哪是练字,分明是照葫芦画瓢,按秦子骋字迹一笔一画对着写。
另有一张宣纸的字迹实在是惨不忍睹,朱之湄见有人来,瞟人一眼,不以为意地继续。
霍山乾兴致冲冲将信递给秦子骋。
秦子骋读完,只说不急,到点过去,不必安排过多人手,刘完陵这遭最多只试探一番,不会引起冲突,表现得镇定从容即可。
霍山乾点头称是。
“这一笔是不是太弯了?” 等人走后,秦子骋看见朱之湄写的“念”字,眉头皱了皱,手指着一撇道。
朱之湄挑眉瞧他一眼,嘴硬道:“我认为这儿弯一点更显灵动,你觉得呢?”
秦子骋见状只好点头,“这是你所写,你认为不错,旁人也无从置喙。”
“为何写这个字?”
“当然是思念云儿。” 朱之湄眼也没抬,垂头继续。
写了一会儿,朱之湄想到一个问题,看着秦子骋道:“昨夜你说铲除刘完陵的势力,可被他发觉时,你怎能确保他不会狗急跳墙,杀了云儿?”
秦子骋眸光动了动,“你想得很好,你还记得木头吗?十余年前刘完陵被下放至盐州,带着年幼儿子,途径云安。”
“你是说木头是平南王的儿子?” 朱之湄忽然想到那日,木头在地面写字的景况,“光彦“”二字,不禁喃喃说了出来。
“正是光彦,不会出错,正好那日我经过云安,遇见一子,衣饰被扒走了,但此子左手小指短了一截,平南王之子出生有此异状,这是京中众所周知的事。”
秦子骋沉吟着道。
“木头可以牵制平南王吗?” 朱之湄疑惑,一个数十年不见的儿子,感情浅薄,都不如在府中待了十年的奴仆罢,何况还是面对着夺得天下的伟业。
“木头是他发妻所生,他们夫妇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可惜他妻子难产而死,平南王消沉几年都未续弦,对此子有着不一样的情感。我告知木头让他去认亲,木头已被委以重任,宁州便是归他所管。”
秦子骋轻声说,早在不久前,他就告诉了木头其身世来历,尽管他不信,但诸多证据摆在面前,他不得不信。
“木头,他不会背叛你罢?” 朱之湄疑惑,她知木头狡猾聪慧,有自己的想法,他面对的是生身父亲,他能以不堪的目的接近然后给予沉重一击吗?
“你知道我看人的本领,我们已情同手足,他不会的。” 秦子骋信誓旦旦。
几人用过午膳,聚在一起商讨会见刘完陵时该如何说,刘完陵并未见过秦子骋与朱之湄,故二人跟随在后,秦子骋扮为寻常兵士,朱之湄便扮成丫头,随着寻常服饰,但二人姿容出众,仅看一眼就叫人挪不开眼。
快接近申牌时分,几人浩浩荡荡出了城,半个时辰功夫,到达了远星亭。
霍山乾为免太醒目,仅安排十几名兵士跟随身后,独坐亭中等待。
秦子骋站在亭下,朱之湄垂头敛目服侍在霍山乾身侧。
金日光辉穿过亭柱,斜洒而下,巳时二刻已至,人却未至,霍山乾耐着性子再等一炷香的时间,实在没了性子。
扭身瞧秦子骋,但见他在夕日余晖下,身形修长,脸上一片平静,眸光若有若无扫着千姿百态的树木,不像在等人,而是在赏玩美景。
霍山乾暗暗叹口气,□□着:为了清云耐住性子,他等得我也等得。
直至隔了一个时辰,暮色四合,一轮弯月高挂树梢,霍山乾终于发怒了。
他站了起来,气恼着拍桌而起:"他分明是戏耍我们!该砍头的混账东西,我们走!"
“一个时辰而已,霍将军何必性急,他不会不来。” 秦子骋连身子都没转过来,每一个音绪都散发着笃定从容的气势。
果不其然,没多久刘完陵就带了一队铁骑奔驰而来,霍清云正被架在后面马匹上,双手被缚,整个人被颠来倒去,待马停下,东倒西歪地伏在马背上。
刘完陵带了人走近。
“今日军中有要务着急处置,将军不会介意罢?”
刘完陵话中之意虽是认罪,但语气带着理所当然。
他两三步跨过青苔弥漫的台阶,忽然侧身瞟了眼秦子骋,笑了一笑,继而走至霍山乾对面,二人相对拱手,以示礼节,对坐而谈。
“不仅是霍将军出类拔萃,连身边人都是丰姿俊雅,叫人过目不忘。” 刘完陵目光停留在侍女打扮的朱之湄身上。
她着窄袖圆领袍,朴素衣衫上有一张俏丽的脸,杏眼桃腮,明眸善睐。
这道目光太过火热以至凌厉,朱之湄无法忽略,故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身子往霍山乾身侧移了移,大半身躯被挡住,她略放下心。
“哈哈哈,是因了要见王爷,才挑选些看得顺眼的人。” 霍山乾压下不虞,纵声大笑两声,替人斟满了酒。
“多年前与将军在京城一别,没想到还能有坐下闲谈之时,来,共饮一杯!”
二人酒过三巡,霍山乾这才谈及了正事。
“我已有归顺之意,王爷也表明了诚意,愿意带小女来此一趟,但父女别来已久,可否让我们相见以叙父女情谊。”
霍山乾说到女儿,言辞恳切。
平南王闻言冲着亭外人马挥了挥手,他来此时已巡查过周遭,没有被埋伏,倒是有几分意外,霍山乾为了女儿,能公然叛国。
一两个人拖了霍清云下马,顷刻间便被带了过来,倒在了霍山乾脚下。
“云儿——” 一侧的朱之湄暗暗叫道,脚往前挪了一步,情绪只冲动了一瞬,她便生生克制住自己。
刘完陵正在对面盯着。
朱之湄垂着头,恰好可见霍清云的侧脸,憔悴不堪。
“清云。” 霍山乾蹲下身,欲扶起她,可是霍清云没了力气,像一滩水伏在地面,如何都提不起来了。
“爹。” 霍清云缓了好半晌,渐从霍山乾的呼唤中清醒,她紧抓住霍山乾的双臂,轻抬惨白的脸,一瞬不瞬地凝望他,眼中情绪万变。
“清云,你放心,你待在王爷处,他不会为难你的,待大事已成,爹就能救出你了。”
霍山乾话音微低,流露出怜惜之意,轻轻抚摸霍清云的后背。
霍清云闻言愕然,她在回味霍山乾的话——大事已成。
她被平南王像个犯人似的关押,平南王在密谋什么,她早有察觉。
平南王绑了她,所图是霍山乾强悍的兵力,她也知悉。
今日父女二人相见,父亲的这一番话,意味何在,父亲已决定与平南王共谋大事么。
霍清云劝阻道:“我死不足惜,爹不该为我叛国,陷自己于不义。”
“这些事不是你该管的。” 霍山乾瞟了眼饮酒的平南王,语气特意放得极重。
"不——" 霍清云激动起来,可猛一抬眸间,正巧看见了不远处的朱之湄,二人这一对视,霍清云骤然息声。
霍山乾却没注意,依旧在说服霍清云,让她保重身体,切勿忧伤过重。
霍清云怎能让父亲背上叛臣的骂名,她这些时日总觉内心沉重,一块石头牢牢拖住了她的步伐。
她见到朱之湄,心头忽然就掠过一个想法,她猛然醒悟原是这件事压抑着她,这个想法若被实施,她会痛快万分。
霍清云当即抓住,扑到霍山乾脚下,纵声道:“您不该为了我背弃一切,清云不值得,因为我……不是您的女儿,当初我是替人入京,我与您无任何关系,您走罢,不必管我。”
“你不是我的女儿?不,你在骗我,你就是我的女儿,你知道我与你娘的事,你知道一切,怎么会呢?”
霍山乾吃惊不已,凝视着霍清云的脸,回忆着父女二人的往事,清云聪慧懂事,像极了江万亭,事情怎会有变。
霍清云却后撤一步,以手撑地,爆发出离奇的狂笑,泪水淌了下来,“事已至此,我不得不说了。”
她这一句话落地,周遭人反应更大了,平南王震惊警惕着,他必须要靠霍清云拉拢霍山乾,如今二人毫无关系,他的计划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亭外的秦子骋斜眼相看,身姿依旧挺立。
而朱之湄踏上一步,阻止霍清云,“云儿,不要再说了。”
霍清云仰天的身子慢慢直了起来,半坐在地,这时盯紧了朱之湄,再看向霍山乾,带着决然道:“霍将军,你的亲生女儿近在眼前啊,你还不相信吗?”
霍清云手指朱之湄,声音急促起来,“湄儿——”
她念出这两个字,再想说的话便被扑过去的朱之湄给止住了。
朱之湄狠狠抱住霍清云,带着无奈与悲痛,轻声在她耳边说:“云儿,不要再说了。”
她将身世揭穿出来,平南王会待她和气吗?霍山乾还会救她吗?
朱之湄这一扑过去,如此激烈相阻。
霍山乾已是心知肚明,他捧在手心里疼爱多年的女儿,竟是个冒牌货,真正的女儿竟是朱之湄。
刘完陵也是惊恐万分,一把过去,欲拿住朱之湄,但霍清云眼疾手快地推开朱之湄,抱住了刘完陵的脚。
霍山乾当即将朱之湄挡在身后。
刘完陵心知这一着是落了下风,怒火冲天地抓住霍清云。
“清云——” 霍山乾喊出声,虽无血缘关系,好歹是养了数年的女儿,怎舍得她被欺辱。
刘完陵召来兵卫,几人一齐走出亭外,留下一句话,“即便不是亲女,不至于毫无感情,霍将军先思索几日,若不达成同盟,就等着给人收尸罢。”
刘完陵留下这几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乘马离去。
“放开我,云儿——” 朱之湄想追上去,却被霍山乾拦住。
待得马蹄声远去,霍山乾猛地转过身来,握紧了朱之湄的手腕,眯了眯双眸,趁着淡淡月光,打量朱之湄的脸。
朱之湄眼见大队人马远远离去,顿觉绝望,这一丧气之下,又遇上了霍山乾异样的探察的眸子,朱之湄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笑,直视着他,“我是你的女儿,你不相信吗?绿荫处,鸟儿鸣,笑语声,喜滋味,常伴随……”
朱之湄忽然念出这几句词,这几句本该是以欢快的口吻唱出,她念来却显低沉哀戚。
朱之湄盯着霍山乾大为震惊的脸,续道:“你们相遇在青柳河堤边,景色迷人,我娘就是哼着这首曲子出现,你浸染在权力场中,迷恋这清新动人的人与景,对她一见钟情。之湄,她为我取了此名,是因为你对她的痴迷与执着追求罢。”
“我娘不愿随你回京,你便干脆地走了。” 朱之湄情绪激动,声绪不稳起来。
秦子骋来到身侧,担忧地瞧着她。
“你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吗,心痛了吗?我娘就是为了报复你,让你享受这般百味杂陈的滋味,我是不会认你的!”
她看着霍山乾痛苦狰狞的脸,心知母亲的心愿达到了,可是她不痛快,她的心似受尽千刀万剐。
朱之湄拧开头,胸腹起伏不定,补上一句,“云儿就是你的女儿,你不能不管她。”
“之湄——” 秦子骋握住她的手,声音轻缓。
朱之湄双唇发颤,总算是忍不住,伏在他肩头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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