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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攻城 她是重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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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下了场罕见的大雪,纷扬大雪覆盖在笔直的青石街道上,白茫茫的一片平和静谧之象,京中朝中亦是风雨不惊。
但暗地里潜藏着一场危机。
平南王夺位失败,耻辱地离京,蛰伏多年,等到兵马强健、粮草丰足时,才迎来了这次机会,这一次,他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包括兵败身死的结局,但他自信极难走上这一步。
“大人,木头传来消息,平南王果然率军从泸州、金州及颍州南下,兵力集中在了防御薄弱的泸州。”
秦府前院,秦子骋手执长剑,着玄色劲装,神色肃冷,身前已集合了众多士卒。
“泸州建有一个粮仓,地处偏僻,免受了水患的侵袭。他们选择从泸州攻下,这不难想到,那就按计划行事罢。”
其实很早之前,他便已推测出了平南王的打算,但并无十足把握,朱之湄的信笺给了他一个定心丸。
秦子骋沉思着补充一句,“谨慎些,勿伤到无辜百姓。”
“是,大人,罗大人适才秘密进宫了。” 黄竹抬了眸,声音神秘性地低了下来。
秦子骋早已在宫中布了眼线,各个宫的武士都换成了罗行朝的人,他却以为如此就能偷换天日了。
天忽然就沉了下来,似乎罩了层漆黑的帘幕。
“陛下缠绵病榻,尽量不要让此等杂事影响了病体,至于罗行朝,即刻进宫,拿下这个乱臣贼子。”
秦子骋一声令下,出了府,跨鞍上马,拉了缰绳朝皇宫的方向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疾呼。
秦子骋面色微凝,转身看去,恰见韩天瑛惊天动地地跑了过来,她长发凌乱,眸子慌乱,未等秦子骋问明缘由,她便情急道:“罗……罗行朝抓走了之湄,在城外近郊。”
朱之湄从文瀚楼出来时,突然被人从身后袭击,那是一大批人马,带着鲜明而险恶的目的捉住了她,并扔下一句话,要即刻见到秦子骋。
秦子骋闻讯登时变了脸色,罗行朝为了拖住他的步伐,竟想出这卑鄙的方式。
“大人,宫中安排的士卒皆对您唯命是从,您若不在,这是万万不可的。” 黄竹只瞟了眼秦子骋的脸色,就知大事不妙,上前一步跪在地上道。
韩天瑛凝眸扫过秦子骋身前急切等待的兵卫,眸里闪现出灰败之色,但她声音听不出不满情绪,“大人身上背负着一国的命运,怎么能让一人毁了这一国,之湄她被抓前让我不要寻你,这是她的意思,那么我就拼了这条命去救她。”
韩娘子说得郑重,眼神里含着视死如归的壮烈,就要飞奔而去。
甫一转身,她便听见了秦子骋铿然有力的声音:“黄竹,你带人入宫,由西华门、宣德门进入包围,若有缴械投降者,一律放过。”
西华门、宣德门靠近皇帝居所,擒贼先擒王,罗行朝定要先挟住皇上,继而一举登位。
黄竹闻言心头一惊,听到了他最怕听到的话,呆滞得原地不动,直到马蹄声从相反的街道边传过来,他方震颤地回过神,一向清醒理智的大人,怎么在关乎国家大事的紧急关头,就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呢,若老夫人在,她只怕当场背过气去。
他激动又担忧地站了起来,要说出些什么来劝大人,可口一张开,大人早已飞驰而去,只剩下一道灰影。
黄竹没好气地横扫了眼韩天瑛,带了人出发前往皇宫。
韩天瑛依旧心急难耐,正要过去时,却见宜粲驱马而至,他像是知道了一切,伸出右手,要拉她上马。
韩天瑛眸光从他诚挚的脸上一闪而过,来不及深思,相信了他,顺从地握住他的手,二人一骑出城而去。
宜粲知悉罗府有心利用朱之湄来达成目的,并且赵承光与罗行朝皆叮嘱过他,不可外露消息。
但在跟随罗行朝进宫的一刻,他突然回忆起多年前,罗行朝与韩天瑛在苏州分别之时,他跟着回了京,岂料这一别,他们再未相见。
他心头蓦地升起一阵惧意,他怕赵承光暗中动了手脚,不仅会杀朱之湄,亦会杀了韩天瑛。
他急不可耐地从跑出宫中,寻了过来。
秦子骋到达近郊时,遥见一棵老槐树下,一道清瘦的身影被绑着坐在树下,遍布枯草的地上铺了层轻薄的皓雪,除了树下的身形,再无旁人。
秦子骋知道那是朱之湄,他亦明白这是诱敌的陷阱,他应该先环顾四周打探一番,可是愈靠近,他的手愈用力攥紧了缰绳,快速驱赶着马,甚至嫌这匹马跑得太慢了。
终于行至树下,他翻身下马,掏出匕首,割断了捆住朱之湄的粗绳。
“秦子骋,你……你快进宫,他们不会杀我。” 她身上的绳子落地,手一放松,就急忙抓住了秦子骋,用力地晃动他,似乎这么一摇一晃,他就能立马听话,转身回去。
秦子骋凝望她冻得发白的脸颊,正要温言抚慰,但眸光从她手上一扫而过,竟发现她洁白的手背上有两道血痕,正在哧哧出血。
“你的手——”秦子骋拉下她的手臂,神色担忧,这两道伤口很深,旁边还有许多微小的红痕正冒着血珠,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朱之湄一听伤口二字,却叫了一声,全然不在意伤口,反而跑到槐树之后,一会儿功夫来到了秦子骋面前,轻拍着刚捡的匕首上的白雪,看着他道:“我并未被人伤到,这全是我自己割绳子不当心划到了,你这把匕首极锋利,你若不来,我完全有机会逃走。”
她眼波盈盈瞧着他,似乎他才是被绑的人,她正在想尽一切办法,用尽动人的言语,来安抚他。
可是她正面临着危险的处境。
秦子骋紧拧着眉,长叹口气,朱之湄见状还要再说话,就被他伸出长臂,拥在了怀里。
朱之湄一下就噤了声。
“你在危险的境地里,我放不下心。” 秦子骋紧搂着她,声音不稳。
朱之湄亲情关系浅薄,与霍清云分别多年,又怎么听过这种关心疼爱的话,并且这一遭,她心下明白,她与他的国家大事相比,是重要的。
二人拥抱了良久,秦子骋方带了朱之湄上马,就要驱马进城,可朱之湄心中忧虑,罗行朝的人就在近边,他们会拦着。
行出数里,果不其然,四面八方的人从坡后涌了过来,包围了二人,但这群人并无动手的想法,只是想阻拦他们回京。
“之湄,眼下不动手是不行了。” 秦子骋警惕地打量周遭数人。
“当然要动手。” 朱之湄肯定道,忽然就跃身下马,拔出锋利的刀,刺向身侧一人。
秦子骋紧随其后,二人互相配合,朱之湄手受了寒,僵硬难以行动,故落了下风,却发现这些人攻来时避开了她的要害,只是为了挟制她。
如此,朱之湄心下微喜,不再像受了拘束般缩手缩脚,更放肆地进攻,几人打了几个来回,秦子骋身上挂了伤,朱之湄也免不了受伤。
可急攻不出,秦子骋渐渐着了急,宫中之事,反复无常,随时生变,他心念朝堂。
正焦灼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但他们全身心皆放在了这一招一式中,无暇顾及其他,直至了响起高低起伏的一男一女之音,几个人方停下了手。
"之湄——"
“住手!”
回头看去,恰见宜粲与韩天瑛翻身下马,宜粲管理罗府军政事务,为骁骑军长官,又是罗行朝心腹,罗府侍从皆识得,这一声喊,大家心中犹疑,却无一例外地都停住了手中挥舞的长刀。
宜粲沧桑的脸上显出一阵忧容,他为罗行朝卖命,从未生过背叛之心,但在这骤然间,他就要干出史无前例的发狂事情。
面对这么多张熟悉又信任的脸,他还是张开了口:“大人吩咐,立马撤退,前往宫中支援。”
宜粲脸色严正,即使他们心底有异议,却没有胆量说出,对上宜粲炯炯而笃定的眼神,他们皆收剑入鞘,急忙离去。
“之湄——”韩天瑛举步上前,拉着她察看伤口。
朱之湄报之以安抚的微笑,看向了秦子骋。
“多谢。” 秦子骋对宜粲道,后对着朱之湄,神色缓和了下来,可是眼神中包含着诸多话语,就像是今晨霏霏而落的雪,汹涌又剧烈。
朱之湄认真地凝视他,两人视线交汇一处,全然忘却了周遭的人与物,似乎说尽了千言万语,可他们只字未语,就已懂了彼此眼中的意味。
忽然间秦子骋身侧的衣袖边缘落下一滴血,滴在雪上,晕开一片殷红,朱之湄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可是又停在了近前,怔忡地望着他因着玄色衣衫看不出伤口的臂膀。
骤然间,又有一匹快马来到,一名秦府侍卫前来传信,他犹疑地扫了眼在场几人,犹豫该不该说。
秦子骋瞟他一眼,语气变得急切了,“快说。”
小厮立时跪在秦子骋身前,语气振奋,“黄竹大人命奴才前来传讯,平南王兵力大伤,粮草全无,被拦在城外后,率军仓皇而归。”
秦子骋轻呼出口气,放下了心,他派了一队人马在泸州伏击,且烧其粮草,若拦不住平南王,此仗有败的可能,而罗行朝那边,自信能靠着亲卫挟持了皇上,但其亲卫皆被秦子骋以各种诱惑策反了。
“宫中情况如何?”
“罗大人带人欲攻入福宁宫,尚未进入殿门便被拿下了,还有霍将军……他……他也一齐捉拿了罗大人。”
小厮说着话,抬了眼,连他都被霍山乾弄得摸不着头脑了,霍、罗二府结亲,不正是为了好上加好,以及在这险要的地步,能多得一份帮助么?可是罗府却是搬了块石头砸自己的脚。
宜粲及在场之人皆是一副惊异模样。
朱之湄想了想,对着秦子骋道:“你去宫中瞧瞧罢,我去寻云儿。”
秦子骋握住她的手,悉心叮嘱了几句,便一路往宫中赶去。
*
夜色朦胧,寒气愈发重了。
霍府前厅,霍清云跪倒在地,神色木然,脸颊上带有将干未干的泪痕,眉眼皆红,已是在此停留了许多。
屋中明灯高掌,所有侍从皆被驱了出去,门口突然探出一个头,是一个侍婢,正在偷窥自家小姐是何景况,瞧见那一抹伤心落寞的身影,侍婢又心慌得紧,将头缩了回去。
她捂着心口,脸上震惊极重,脑海中回荡着一刻钟前的场景。
霍山乾被坚执锐,领了兵马要出门,霍清云却特意来此,神色沉重,拦住了霍山乾。
“清云,这天时已晚,你怎么来了?” 霍山乾略微关切地看着女儿,可是心中有比女儿有重要的事,他随时准备着摆脱女儿直奔府门口。
霍清云见父亲万事俱备,就要入宫,心中忐忑有之,犹疑更甚,站在原地微张着唇,但好半晌了,都难以说出一句话。
“清云,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天色晚了,你留府一宵,等我回来。”霍山乾拍了拍她的手,就要离开。
但是霍清云迅疾地后撤一步,严实地拦住了他的路,脸上已闪过坚决的信念,声绪笃定,“请父亲入宫护驾,围剿乱臣罗行朝。”
霍山乾正为她这莫名其妙的举止而奇异,又愕然于她这一句话,看着她坚毅的面容,方知她不是说笑,他移开眸子,语气冷厉,“清云,开弓没有回头箭,莫要阻拦了。”
一语落地,霍山乾左手轻推开她,正要迈出。
霍清云霍地屈膝跪地,扑在他脚下,垂头道:“我已向秦大人通风报信,他大概堵住了罗大人所有的退路,平南王援助不了他,罗大人无力回天了。”
她尽量说得平稳,可是放在青石路上的手指在发颤。
“你说什么?你……” 霍山乾如受雷击,胸膛急遽起伏,却不敢相信平素端庄不出错的女儿,会在这等要命的大事上,踏出荒唐可怕的一步。
他弯下身子,抓住她的肩,将她提了起来,精光四射的眸子定在她苍白的脸上,想去看看这个让他一辈子放心信任的女儿,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霍清云颤抖着掀开眼皮,“爹,您现在弃暗投明,保护陛下,拥护秦大人,还来得及。”
霍山乾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句话,热血沸腾之下,手下用力将她往地下一掼,“你说的是真的,你这是糊涂了!”
霍清云摔倒在地,可是更担心爱护她的父亲,不顾疼痛,爬着去抓他的衣角,哽咽道:“爹,您若去得迟了,朝野中人定然算出您与罗大人勾结成党,罗大人免不了一死,您亦会——”
她说到此,抽泣出声,身子颤抖不已。
霍山乾面色发红,恨不得掐死了她,可是听她哭泣不止,这个念头又被不舍怜惜压了下去,他无可奈何,来回踱步,最终来到霍清云面前,“你知道你已是罗家人,你能逃吗?”
霍清云已哭得失了声,听到父亲冷硬声绪里暗藏着的担心,强自忍声道:“爹为清云付出良多,清云无以为报,只愿您安好。”
霍山乾眼眶蓦地发红,疑惑道:“你如此不惜己命,将自己逼上绝路。为父真不明白,你这是中邪着魔了?这是我从前理智聪慧的女儿吗?”
他扔下这句话,带了人匆匆离去,脚步快速。
顷刻间院内一空,霍清云没了力气,整颗心像被挖空了一般,瘫倒在地。
室内的身形蓦然一动,发出窸窣的声音,惊得侍婢打了个哆嗦,定睛一瞧,正见霍清云站了起来,踉跄地走向门口,转眼间踏出门槛。
侍婢愣了一息,方反应过来要去扶她,但霍清云挥手推开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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