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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心迹 我心如擂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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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了两日的天终于放了晴,朱之湄始终挂念霍清云,故在回京之后派人去了趟罗府,约霍清云出来一见。
在文瀚楼等得着急时,终于见霍清云紧赶慢赶走了来。
“怎么约在此处?” 楼前有来往不绝的人,霍清云还是惧怕遇见韩娘子,故而畏缩着不敢进去。
朱之湄明白她心思,拉着她手,一面往里走一面安抚道:“你摆出这副模样,是等那慧眼如炬的韩娘子找上你吗,且放心罢。”
二人上了楼,朱之湄已提早备了饭菜,但二人坐在一处,是顾不上进食的,可这一回,两人却是相对坐了良久,不知该说什么。
眼下的局势有些复杂,不管是身份的互换还是权力的争夺。
“云儿,我瞧着你心不在焉,仿若有心事,人也瘦了些,你在思虑什么?” 自霍清云进门,就是一副郁郁寡欢甚至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她从前可是分外想得开、放得下的。
“我……我没事。” 她下意识地否认,可是眸光不敢直视朱之湄,双手紧拧在一起,有拧断了的架势。
“你这般魂不守舍,我如何相信你没事。” 朱之湄拉开了她的手,仔细抚平她手背上的红痕。
“湄儿……” 她鼓起了勇气抬着头,眼中闪现着难堪,但她勉力一笑,“我没事,自嫁入罗府,我遭受着不小的折磨,这你是知晓的。”
朱之湄看着她躲避的眼神,也不再问了,但又想起另一回事来,忙追问道:“云儿,如果……如果罗府事情败露,那么你……你也会有危险,是么?”
霍清云微微一怔,但顷刻间又是一笑,“如果我侥幸活了下来,你以为我会好受么?”
朱之湄骤然落了泪,她明白了,霍清云太重礼义尊卑之道,在霍府生活了多年,骨子里就染上了父慈子孝的纲常伦理之念,且要她杀人都是不可能的事,何况是杀了生身父亲,在她下了这个决心时,就已经走向了死亡。
“你又哭什么呢?你知道我亏欠了你,你喜欢罗庄瞻,我代替了你,让你错失嫁他的机会,这虽不是我造成的,但我始终心怀愧疚,这些事积压在我心中,我难以放下。死,才是解救了我。” 霍清云抹去她脸上的泪,神色温和又怜惜。
听出霍清云口气中的决绝与无法想象的淡然,朱之湄浑身颤栗,紧拉着她手,仿佛她就要离开自己。
“湄儿,当年若不是你娘救了我,我早就该死了,这么多年的生活,活得比大多数人要好,是我白得来的,我该还了。”霍清云微笑着,她扭头看着渐渐暗淡的天色,神色忽然就变了,“湄儿,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她轻拍了下朱之湄的肩,走向门外,可甫一开门,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韩娘子,霍清云骤然后退一步,撞到了墙壁,这般失态令她红了脸,她半垂着脸,在韩娘子走近时极力平稳地问候了一声。
韩娘子意外停下了步伐,看着霍清云,她勉力保持镇定,但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是心虚。
韩娘子摆出往常般的八面玲珑,笑着道:“得亏是在大白日里,若是在夜间,罗夫人可要摔下楼去。”
霍清云听见这“罗夫人”三个字,又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下,她难堪地站在原地,如泥塑木雕般,而韩天瑛似乎故意不让她走,就这么站在她跟前,直盯着她。
霍清云做了极大的准备扯开一笑,抬眸道:“可幸是被韩娘子瞧见,若是他人见了,指不定好一顿冷嘲热讽,我连地缝都来不及钻呢,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霍清云迈着平稳的步伐向外走,快走出韩娘子的视线时,她才加快了步伐。
踏出楼外,她害怕地抓住了小菩,沿着东街走,可走出十米远时,她却停了下来,宛似经受着极大的痛苦,颤声道:“小菩,我还是不去了,你去给他带句话,不该有的缘分,理当放手。”
小菩闻言立时笑了起来,似乎小姐这般想是十分对的事情,她马上就要走。
可霍清云唤住了她,看着她脸上明晃晃的笑,困惑道:“你也觉得我不该和他……”
她说到此认为这句话问得不该,自责地闭了嘴。
“罗公子是小姐的夫君,赵大人偏要来纠缠小姐,奴婢知道小姐心地良善不忍拒绝,奴婢晓得的,奴婢这就去断了他的心思。” 小菩笑着走了。
霍清云站在原地,天旋地转的感觉又来了,她望着阴云密布的天,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到了尽头。
*
韩天瑛凝视霍清云不寻常的身形,暗自嘀咕着霍小姐说话亦是滴水不漏,走进了屋,却与朱之湄撞了个满怀,朱之湄极快拉稳了她。
“哟,一个两个都赶着投胎呢?” 韩娘子打趣着,但看到朱之湄微红的眼眶,最后一个话音就咽了下去。
朱之湄冲她招呼了一声,就要走,但韩娘子挡在她面前,道:“你要去见秦子骋吗?”
朱之湄愣了愣,确实如此,但她没有回答。
韩娘子拧着眉,将朱之湄拉进了房里,关紧了门,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笺,有些迟疑,她挣扎了一息,便爽快地递给了朱之湄,“这上面是平南王进京的路线图,你给秦大人罢。”
这是她用旧情打动了宜粲,宜粲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
朱之湄闻言立时觉得手中的信笺烫手无比,盯死了蓝白的信笺,口中喃喃道:“我……没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 韩娘子疑惑。
“我该不该信任他,该不该……帮他?” 朱之湄求救似的望着韩娘子,似乎这个关头,只要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有个人说个答案来。
“之湄啊之湄,你怎么糊涂了呢,你不顾危险跳进水中救他时,你的心不是很明确地告诉了你吗?”韩天瑛恨铁不成钢。
“那是冲动啊。” 朱之湄说这句话时,自己都不信,可是她似乎要说服自己,她并不是受真情的驱使。
“真情若时刻受到理智的控制,那还是真情吗?”
韩天瑛凝视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变得沉重,已是深有所感。
朱之湄心神一激,那夜跳入水中救人的场景宛在目前,那一刻的心境亦如电流般窜入心田,这一刹间她倏地想明白了,这颗心是爱他的,为什么还要为了不确定的事犹豫不决呢?他就算要争权夺利,也是出于一颗刚直为国的心。
她爱的就是这样一颗热血沸腾、熊熊燃烧的心啊。
她知道了她要如何做。她冲了出去,直奔秦府。
秦府后院中,朱之湄百无聊赖地坐在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玩弄着地上的枯黄草根,秦子骋进宫尚未回府,她在此处等着,可她愈等愈焦灼,愈等愈亢奋,她恨不得立马冲着秦子骋说“我相信你”“我愿意帮你”。
她甚至都能想到她撕心裂肺说出这几句话时,他喜出望外的模样。
暮色四合,天上罕见地现出了几颗星,朱之湄昏昏欲睡时,忽然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她心中的直觉告诉她,秦子骋来了。
她期盼地抬了眸,仰头看去,但见朦胧月色下,一个宽大的身影穿过萧索的枝干,朝她走来。
朱之湄腾地站了起来,神采奕奕,但随着他越走越近,月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身上,她看清了他不同寻常的颓丧与脸上的红痕。
朱之湄瞬间哑了声,一瞬不瞬地凝望他,这一刻她竟然丧心病狂地认为,这束月光多么刺目啊,正如一把匕首,造就了血淋淋的伤口,又变换成一把盐,撒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朱之湄的心骤然一疼,她后退一步,不料踩到了一根枯枝,发出崩的一阵响,她竟像做了坏事,忙移开眸光侧对着秦子骋。
可顷刻间,她听见了一道急速的脚步声,忽然她就被秦子骋攥住了手腕,他拖着她跨过三四级台阶,走进了书房。
已是冬日里,房内一片漆黑,寒凉,朱之湄打了个哆嗦,步履错乱地往后跌了几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她全身毛孔竖了起来,惊惶地抬眸想去看秦子骋,可抬头间扫过了书桌上的一角,她登时回忆起来许久之前的一幕,正是在这个角落,秦子骋扼住了她的咽喉,欲置她于死地。
朱之湄后背一凉,可是她内心有一道声音说着,今时不同往日,当日他没有杀发现了秘密的我,今日对我情之所钟的他,又怎么会伤害我呢。
这个念头落下,一个身影闪过,他蓦然冲了过来,抱住了错愕的朱之湄。
他的手放在她后背上,可是他患得患失般,将脸靠在她的头旁,就像是受了惊吓寻求最安稳的所在。
朱之湄觉得他很冷,大概他的心更冷罢,她伸出手去,双手紧搂着他。
这个瞬间,她心间掠过韩娘子的那句话,觉得这是天底下最正确的言论了,面对秦子骋,她就不是她了,是另一个爱冲动、不理智的朱之湄。
他好半晌都未说话,可是朱之湄感知到渐渐平缓的呼吸,她的头微动了动,秦子骋松开了他。
她已适应了这房中的阴暗,眼前人的轮廓渐渐明晰起来,□□鼻梁上幽深含情的眸子,颤抖却压抑着情绪的唇,以及泛红的脸颊。
朱之湄心间一颤,一股猛烈的冲动如河水决堤般汹涌,她轻踮双脚,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吻了吻他的额头。
唇触到他冰凉的肌肤时,她不自禁瑟缩了下,慢慢后退,可是她与他的眸光交汇一处,深邃的眼里涌动着出乎意料的喜悦与不敢置信的自卑。
朱之湄不知怎么的,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她无法再说出只言片语来表达一切,而是义无反顾地吻向他的唇。
她只轻贴着他的唇,比他上次的时间还要长,似乎是想以此彰显自己的热忱与爱意。
她结束这一吻,又退了开,绯红的脸微低,突然间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直率又大胆道:“秦子骋,我现在很确定,我心如擂鼓,我喜欢你。”
秦子骋放在她胸口的手轻颤了下,定睛瞧着她专注又热烈的眸光,他登感心神震动,只手搂过她的腰,俯身吻她,二人唇齿相依,情意浓烈。
朱之湄缓缓靠在他胸前,笑出了声,轻声道:“陛下不相信你,我相信你。”
“那……比罗庄瞻如何呢?” 秦子骋捏紧了她的手,好奇又紧张她的答案。
朱之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声音带有稳定人心的力量,“你不必和他比,你就是最好的。”
“之湄……” 秦子骋情深爱悦地呢喃着她的名字,这个名字被他在心里反复提及,可从未在她面前,以独自占有的滋味唤出。
“陛下打了你吗?” 朱之湄怜惜道。
“我没事,陛下信不过我,可他只能信我。” 秦子骋口吻自信又狂傲。
朱之湄掏出两张信笺,一张是霍清云所给,一张是韩娘子所给,韩娘子所记更详细精确,韩娘子深藏行迹,脸上隐着不为人知的密辛,就是为了弄垮罗府罢。
“这些……” 秦子骋摊开信笺一看,惊异无比,上头写明了平南王的兵力分布及入京时间,若非奸细,怎么能打听得如此清晰,可是他又明白了点什么,停住了口。
“平南王入京,罗府、霍府都要卷入其中,但他们之间未必就能团结一致,定然会有更大的纷争,这一切都靠你了,秦大人。” 朱之湄仰着头,一脸笑意,可是突然间脸上闪现出疑难来。
“只是……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罗府若败了,你可能保下罗庄瞻的命,你听我说,云儿嫁给了他,他若死了,云儿这一生便要毁了。” 她惧怕他怀疑自己的心,时刻盯着他,语气有些急。
若是在昨天晚上,或是今日晨间,他是不会相信她对罗庄瞻的心如此清白,但今夜,她跑来剖白心迹,交出信笺,眼中情意殊深,他还有什么不信的呢。
“你放心,我尽力保他一命。” 他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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