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父母爱情 陈菁恍然大 ...
-
陈菁恍然大悟,突然激动地一把抓住何绿华的胳膊:“你就是那个,那个……”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身为语文老师,她居然卡词了。
何绿华拍拍她,示意冷静一下:“是我。你也是当时的伴娘?我不记得了。当时那批二流子闹新房闹得不像样。我被逼得没办法。我虽然不是伴娘,估计也逃不过捉弄。索性就踹了一个出去。”
陈菁:“不是我,我当时在上学,那是我妹妹,她出去打工了,一直想谢谢你。要不是你当时把人打出去锁了门,后面不知道会怎样。我说,难怪,难怪,顺美那么相信你。”
她连声道谢:“多亏你当时及时阻止,后来镇上领导们也觉得婚闹有损侨乡的形象,狠抓了几次,一直宣讲文明婚礼,又做了几次集体婚礼的活动,才把这股歪风邪气压下去。我结婚的时候安生多了。每次婚礼,大家都会讲起你。”
又觉得惊奇,这么小的个子,居然那么大胆子。一个外乡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居然敢在村里出手揍人。
何绿华笑道:“我又不是一个人来的,蓝济生的师兄弟们和同学来了十几个,只我是女的。蓝济生担心婚闹,拜托我帮忙看一下顺美,我才去了新房。何况,你们老村长是个靠得住的领导。”
当时就是他老人家收的尾。带着村里的几个壮汉把自己村的和隔壁村几个不学好的二流子押走。
自己村的就让家长来领人,每个人罚去海里帮方家看守海蛎田一个月。
隔壁村的就让对方的村长过来,放话威胁:“你要是不管,下次你们村办大事,我带人过去喝倒彩……”
这是过去寻衅滋事的隐晦说法。
F省民风剽悍,唐朝开始械斗成风。明清时期甚至发展到上万人的械斗,国战也不过如此。连路过误入的官员都照揍不误。历代官员都把在此地任职视为流放。
建国以后政府软硬兼施。一面尽力发展农林渔牧,解决饭碗问题,一面又因为对岸,一直往基层派遣退伍军人,加强管理。几十年组合拳下来,情况才稍微好一些。
这一现象导致基层干部的威慑力极强。
老村长说去捣乱,那就绝不会是虚言恫吓。
隔壁村长连声保证这些人以后走路都不会经过苍霞,回村以后罚他们去巡守盐碱地。
老村长才把人放了。
对老村长的人品,陈菁也认同,又说:“咱们村这些年多亏他老人家镇着。隔壁九戈镇,就闹出一起伴娘被羞辱以后自杀未遂的事情,抓进去好几个。去年镇上开年终总结会,镇长还在跟村长说这事,我们都说要多谢你。”
然后一改方才的推诿态度,大包大揽:“家访的事也是我要做的,一起去吧,不用麻烦校长,今天两家老头老太就够他烦的了。”
何绿华问:“他们两家是不是有什么恩怨。按理,同学的家庭关系破裂这种事,关系再不好也不至于幸灾乐祸。”
陈菁一脸八卦:“嚯,左不过那些情情爱爱。别看他们一个个现在天各一方,村里还满是他们的传说,当年可是甲喜欢乙,乙喜欢丁,丁又喜欢丙,丙又喜欢甲……”
何绿华嘴角抽了抽,看向围墙:“像这种牵丝扳藤的瓜蔓爱情,听着就头大。”
围墙栏杆上爬着几株南瓜,绿油油一大片,初时还井然有序,爬到顶部,无所依托,叶子叠着叶子,搭起一个绿色的顶蓬,一串串卷须在风中颤巍巍地乱探,杂乱无章地勾连。
陈菁噗嗤一笑:“还真是。我跟他们差不多大,但是我一直在外面上学,周末节假日才回来,很多事不那么清楚。据说这几个人从小学就开始,缠夹不清。都是琼瑶戏看多了。”
那几年,港台小言大行其道,被洗成恋爱脑的人不少。
何绿华:“嚯,合着,你们村青梅竹马的典故是这么来的。”
陈菁一想,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给何绿华讲述了一下这些孩子父母的爱情往事。
却原来,高志远的妈妈喜欢方海晟的爸爸。
方海晟的爸爸年轻的时候,当然,现在也不老,少年的时候是村里一棵挺拔的小草。
何绿华想起方海晟小朋友的葵花籽脸,很难从他那欠欠的模样去想象村草的形象:“孩子长得像妈妈?”
陈菁也笑:“是,他妈妈,小时候挺可爱的。”
大了就普普了。
当时好几个姑娘喜欢方海晟爸爸。
而方海晟爸爸游走其间,态度暧昧。
但是方海晟妈妈趁着大家一起出游的时候,把人给睡了,大了肚子。
咳咳,还有个说法是反的。
是方海晟爸爸跟高志远妈妈约好了,结果睡错了人.
高志远的妈妈也睡错了人.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结果就是一团乱账,两对怨偶。
然后男方先后都跑了。
只留下两个女人一对孩子,从琼瑶进化到张爱玲,日日品着这陈年旧怨,都腌出味了。还影响了两个孩子的关系。偏偏两人同龄,学校每个年段就一个班级,调都没法调。
何绿华:“那平头哥,不是,高志远幸灾乐祸什么,方家离了婚,他自己的家庭就危险了吧?”
陈菁:“倒不至于,他妈妈还没那么……”
何绿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现实永远比小说更荒诞。”
村里更糊涂的事都有。陈菁这一点无法替自己的乡亲们挽尊。
何绿华忖道:“其实他俩都是留守儿童,应该同仇敌忾捍卫自己的权利才是。”
秉着这个思路,何绿华也不怵了。
到了校长室。
两家人四个老头老太还在吵,面红耳赤满头大汗。
风扇“碌碌”地开到最大,吹得几人地衣衫都猎猎作响,也吹不散屋里一触即发的危险氛围。
何绿华听不懂,陈菁不好现场翻译。
她偷偷看校长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显然在放任自流。让子弹飞一会儿,应该没什么大碍。
反倒是两小孩,满脸鼻血鼻涕没人搭理,百无聊赖的各自窝在一边看戏。
何绿华不想去碰火山口,干脆去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找了块新毛巾,又朝陈菁借了一块。让两小孩先去卫生间洗脸。
两人不动。
何绿华:“哟,要不要拍照留念一下,明天给你们贴校门口宣传栏?”
陈菁帮腔:“去洗洗,洗完过来我看见有没有事。一脸的鼻涕,马上下课了。你们不怕别人看见?”
鼻涕!!!
天啊撸!夭寿啦!
要被同学看见还得了?!
办公室同层就是一,二年级的小朋友。
这个年纪的男孩是非常要面子的群体,闻言大囧,互相瞪了对方一眼,抓起毛巾蹿了出去。
何绿华朝陈菁竖起大拇指。
陈菁:“咳,带了他们三年,什么德行我都知道。两个人偶尔还会一起玩。”
没办法,同龄人太少 。
但是这两经常好了坏,坏了好,最近估计是友谊的小船又翻了。
两人不去管里面吵翻天快动手的老头老太。堵在卫生间门口,把洗干净的两小孩检查了一遍。
这会子下课了,孩子们发现这边有些不对,逐渐围拢过来。
两小孩一激灵,想起两个不做人的老师的威胁,慌了,扒拉开老师们的手,异口同声嚷道:“没事没事,我们没事。”
一溜烟蹿进校长室,拉起各自的爷奶,拖着拽着推着,喊道:“回去回去,我们要上课了。”
硬生生把四个老人拉出了学校。
这两家老人显然是十分溺爱孩子。孩子一拉,就不再争吵,真的走了。
说是爷爷奶奶,其实还没五十,只是在海上讨生活,显得沧桑了些。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何绿华朝陈菁耸耸肩。
学校里的事情耽误了一下,直到十一点多,何绿华才继续去田里例行巡查。
临近午时,人人都热得躲在屋里。田间地头空荡荡的,只有秋蝉偶尔拉一嗓子,更显得寂静。副热带高压控制下,万里无云,远处的海面像一面巨大的透镜,将灼灼阳光反射在这片岛屿上,烤的空气浮动,景物扭曲。
何绿华大汗淋漓。感觉自己是老君炼丹炉里被烧烤的猴子,睁不开眼,喘不上气。
她如今全副武装就是差了副墨镜,只能眯着眼,含着泪,淌着汗,匆匆填完表格。
回去洗了今天的第二次澡,下午放学的时候换了一身蓝绿格子短袖衬衫和七分裤,到校门口等陈菁和黄发小姑娘方海燕。
方海燕明显吓坏了,磨磨蹭蹭地跟在陈菁后面走。
班上几个同学也远远跟着。
何绿华不忍心再吓她,想揉揉小家伙的脑袋,近看她汗湿得一绺一绺的刘海,嫌弃地放下手:“不会说你坏话,放心好了。”
显而易见,何老师今天的表现颇具攻击性,并不能让小孩信服。小姑娘没有被安慰到,抹了抹腮帮子上的汗滴,嘴角抿得紧紧的。
陈菁难得看见素日里大大咧咧的方海燕这副表情,可想而知是早上受了惊吓,瞥了何绿华一眼,失笑道:“真的不会说什么。每个同学我都要去家访的。今天要走三家,只不过你是第一个。”
相处三年的班主任威信还是有的,方海燕的表情放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