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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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微熹。
一场大雨过后，清晨的冷空气围在了时玄默周身，玄色长袍被冻得发硬，昨夜强行压下的魔气又在丹田深处蠢蠢欲动，疼得他眉心拧成一团。他靠在破庙的断墙根上，指尖攥着那片镇界镜碎片，一夜调息不过是杯水车薪，魔核依旧像揣了颗滚烫的火球，灼得经脉隐隐作痛。
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粝的吆喝声，打破了破庙的寂静。
“里面的人！滚出来！”
时玄默缓缓睁开眼，眸底翻涌的魔气瞬间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他抬眼望去，只见庙门口站着一群身着短打、腰挎猎刀的汉子，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黑脸大汉，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眼神凶悍，正是这附近黑风寨的寨主——柳五爷。
柳五爷身后的喽啰们已经举着锄头木棍，虎视眈眈地盯着破庙，显然是把他当成了不知从哪来的流民。
时玄默懒得理会，重新阖上眼，指尖依旧摩挲着镇界镜碎片，试图汲取那一丝微弱的清冽之气。
见他毫无动静，柳五爷顿时怒了，一脚踹在那扇仅剩的破门上。门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砸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埃。
“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柳五爷大步流星地走进庙中，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时玄默，眉头皱成一个疙瘩，“昨日老子好心留你在此过一夜，现今你还占着老子的地盘不走，还敢装聋作哑！”
时玄默依旧没睁眼，声音冷得像冰：“滚。”
这一个字，带着淡淡的魔气威压，柳五爷身后的喽啰们顿时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五爷却是个硬茬，常年在山林里跟毒虫野兽和盗匪拼命，骨头硬得很，竟硬生生扛住了那股威压，只是胸口闷得发慌。
他啐了一口唾沫，怒喝一声：“好小子，有点门道！但在老子的地盘上，龙得盘着，虎得卧着！赶紧滚出这破庙，不然老子把你扔去喂林间的大虫！”
时玄默这才缓缓睁眼，漆黑的眸子扫过五爷那张狰狞的脸。他本就魔核不稳，此刻实在没力气跟这些凡夫俗子纠缠。他撑着断墙，缓缓站起身，玄袍扫过地上的尘沙，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没说话，抬脚便要往外走。
“站住！”柳五爷却突然喝住他，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粗糙的手掌下意识攥紧了腰间挂着的一枚白色玉佩，“老子问你，昨天夜里是不是我寨里的徐六又来找你了？”
时玄默脚步一顿，眸色微动。徐六？他昨夜被其骚扰威胁时，斩杀的那名卑劣小人，那人临死前，嘴里还念叨着大哥会来复仇，还真是来了。当时他魔气翻涌，寻镜心切，无暇顾及，这玉佩已然早早被徐六献宝似的给了眼前这汉子。
见他神色有异，柳五爷顿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玄袍扯碎：“你见过他是不是？说！徐六去哪里了？！”
柳五爷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的刀疤绷得紧紧的，眼中满是急切。徐六是他寨里的老兄弟，昨天说要去高山峻岭深处捡玉石原石换些钱，结果一夜未归。他带人找了整整一夜，都没找到踪迹，只在这破庙附近，发现了徐六常用的那把采矿镐，还有这把他昨日刚送给徐六的匕首。
时玄默低头，看着揪住自己衣领的那只手，又抬眼扫过五爷腰间的玉佩，指尖微动，一缕魔气悄然缠上五爷的手腕。五爷顿时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手腕蔓延到全身，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是不肯松手。
“徐六我是见过的。”时玄默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却死死锁着那枚玉佩，“昨日，他在此地谋杀本座，已被斩杀。”
“什么？”五爷愣住了，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随即转为难以置信，“不可能！徐六就是个胆小怕死的矿徒，怎么会来杀你？你骗老子！”
他怎么也不肯相信，那个平日里跟他一起喝酒吃肉，与他说话低声下气，低眉顺眼的徐六，会去谋杀人。更不肯相信，徐六已经死了。
时玄默懒得跟他解释，徐六顺走的那枚玉佩，乃是用魔界白露霜石淬炼而成，能温养魔核，正是他此刻急需之物。
他手腕一翻，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震开柳五爷的手。柳五爷踉跄着后退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他意图谋杀本座，死有余辜。”时玄默抬眸，漆黑的瞳仁里翻涌着淡淡的戾气，目光直指柳五爷腰间，“把玉佩还回来。”
柳五爷下意识捂住玉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徐六给我的，凭什么给你？”
“那本就是……本座之物，被徐六掳走罢了。”时玄默声音冷冽，魔核的剧痛让他的耐心消磨殆尽，周身的魔气隐隐散开，逼得柳五爷身后的喽啰连连后退，“不想死，就把它交出来。”
破庙的断梁上，木屑簌簌掉落。柳五爷看着时玄默眼底的寒意，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玉佩，只觉得这冰凉的玉质，竟烫得他手心发疼。他想起徐六老实的笑脸，又想起时玄默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一时间竟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风卷着沙砾，撞在断壁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时玄默的玄袍猎猎作响，周身的魔气越来越盛，显然已是不耐烦到了极点。柳五爷的脸色沉得像铁，他抬手指向时玄默，声音因强压的怒意微微发颤：“阁下杀了我柳五爷的人，占了我的地盘，今日总要给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时玄默抬了眼。那双眸子漆黑如渊，望过来时，带着一种漠视蝼蚁的漠然，柳五爷喉咙一紧，后半截话竟卡在了嗓子里。
时玄默没理会他，只是垂眸，修长的手指捻着一枚墨色的碎片。碎片的背面上雕着缠枝莲纹，是镇界镜碎片，昨日他去西市时找到的。他指尖摩挲着镜子碎片冰凉的质地，抬眼看向柳五爷，声音冷得像这殿外的雨：“柳五爷？”
时玄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柳五爷身后的小弟们齐齐打了个寒颤，有两个腿软的，险些跌坐在地上。
柳五爷强撑着气势，梗着脖子道：“正是！阁下既知我的名号，便该知晓……”
“聒噪。”时玄默淡淡打断，手腕一翻，一股无形的力道卷过，那枚莹白的玉佩便从柳五爷腰间直径飞入时玄默的掌心里。
柳五爷下意识抬手去抓，抓了个空。他愣了愣，抬头看向时玄默，眼里满是惊疑。他原以为，这人是个普通流浪者，一天过去，定是又渴又饿，却没想到他还有力气杀了徐六，对方极其有可能是个散修。
时玄默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指尖微动。这玉佩是他魔宫至宝，能护心脉镇魔气，丢了这些时日，他周身的戾气才会越发难抑。他抬眼看向柳五爷，眸色深了几分。时玄默把玩着玉佩，忽然抬手，指尖一缕魔气闪过，那玉佩便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他的衣襟。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收敛，身上的戾气淡了许多，眉眼间却依旧冷冽。
时玄默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袍随着他的动作拂过地面，带起一片尘埃。他身形颀长挺拔，站在这破败的庙宇里，竟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场，仿佛这残垣断壁，都成了他的陪衬。
时玄默的声音依旧淡漠，听不出喜怒：“你的人，挡了本座的路。”
柳五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带来的小弟们面面相觑，握着砍刀的手，悄悄垂了下去。他们看得清楚，时玄默身上没有任何兵器，可那股子浑然天成的杀气，却比任何利刃都要吓人。
时玄默不再看柳五爷等人，转身便朝庙门走去。他的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路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小弟时，时玄默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纷纷下意识地后退，给他让开一条路。
时玄默瞥了一眼殿外越下越大的雨，懒得再与柳五爷纠缠。他抬步朝着庙门走去，每走一步，柳五爷带来的人便齐齐后退一步，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柳五爷看着他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两下，终于忍不住开口：“阁下究竟是何人？”
时玄默的脚步顿在庙门口，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墨发随风微动，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时玄默没有回答，抬脚跨出了那扇残庙的门。
朔风猛地灌进殿内，卷起他玄色的衣袂，猎猎作响。他站在风雨里，微微仰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被风吹散的雨水肆意的落在他的发间、肩头，他却浑不在意。
柳五爷站在庙内，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玄色的衣袍在漫天风雨中，像是一道融入黑暗的墨痕，竟让人生出一种望尘莫及的敬畏。
他身后的小弟凑上前来，声音发颤：“五爷，咱……咱还要追吗？”
柳五爷低头，看了看掌心中徐六的匕首，又抬头望向那道消失在风雨中的背影，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摇头：“追？拿什么追？”
他握紧了匕首，指尖微微泛白。今日之事，怕是要成为他柳五爷这辈子，都不敢对外言说的一场噩梦。
风雨更急了，破庙的门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方才那场无声的对峙。而那道玄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的雨幕深处，再也寻不到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玉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