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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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的蛛网蒙着昏沉的暮色，檐角漏下的雨丝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粗噶的声音撞破雨帘。“是我，你果然在装聋作哑，”徐六伴随着月光走进庙内，披着黑色外袍，一只手捎到背后藏着一柄匕首，目光粘黏在时玄默的衣袍上，眼里透出一闪精光，贪婪的像是饿狼，斜嘴低笑道：“我知道你身上值钱的可不止那块玉。”
徐六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时玄默，语气中充满了施舍般的傲慢：“你可以把其他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或许我可以收你做小弟，你看你那无家可归的可怜样，谁还愿意收留你。”
时玄默垂下眼帘，藏着已经苏醒的冷冽锋芒，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坐着的身影不动声色的往后靠了一下，他反感这个人的靠近。
徐六见时玄默久久不语，以为他吓坏了，目光死死锁在时玄默身上，一身玄色衣袍虽沾了泥污，却依旧看得出料子上乘，那张苍白的脸被凌乱的墨色长发遮挡，看不清真实面容。
徐六心想：啧，倒是捡着个好货色。柳五爷不识货，我徐六可识得。
徐六俯下身，伸手想要掀开时玄默的外衣，在空中停留半刻又收回了手，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抬脚踹了踹他的胳膊：“还有，你身上的衣服虽然破了点，但看上去也很值钱，识相的就把衣服脱了，爷爷饶你一条狗命。”
时玄默皱紧眉，浑身的骨头缝都在疼，只想让这个聒噪的人滚远点。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带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滚。”
“嘿，你还挺横！”徐六被激怒了，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刀锋抵上他的咽喉，“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指尖触到衣领的瞬间，一股莫名的戾气猛地从时玄默心底窜起。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是沉眠的凶兽被惊扰后的反扑。他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一双凤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猩红的色泽。他甚至没看清自己的动作，只觉手腕一翻，一股阴冷的力道便破体而出，徐六的惨叫被遏制在了喉咙里，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无形的气劲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你……你是魔……”
濒死的徐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刻骨的恐惧，大口的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你身上的魔气……瞒不住的……魔……都是冷血的刽子手……我大哥会来替我报仇的……”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徐六的身体最终以一种诡异的弧度软倒在地，胸口多了一个漆黑的血洞。
时玄默撑着地面缓缓站起，眼神茫然又冰冷，看着地上逐渐失去呼吸的人，心口隐隐发闷，抬手向上抚摸胸口，心脏强有力的跳动着。
“魔？”
这一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进他混沌的脑海。
他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双手干净修长，此刻却沾着温热的血。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猛地炸开，是尸山血海，是万人叩拜，是响彻三界的凶名。
原来，他不是一个失忆的普通人。
他是魔。
是令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尊时玄默。
“我是魔尊时玄默……”时玄默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一头被困已久的凶兽，终于挣脱了牢笼，“复仇？那就让他来好了。”
时玄默转头看向一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东西——是一块镜子碎片。镜子中的自己犹如恶鬼，披头散发，毫无血色，眼睛猩红，双手沾满血腥。时玄默微微摇头在心中自嘲道：呵呵，可真像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
镜子！难道“镜”字是指这个意思吗？时玄默突然灵光一现。
时玄默低头仔细一看手中的镜子，这不是普通的镜子，它是镇界镜的碎片。“镇界镜”是镇压魔兽的神器，也是上古时期仙魔联手封印“蚀灵虫”的关键容器。蚀灵虫以仙魔灵力为食，且能寄生在生灵体内控制心智，千年前被封印时，部分虫卵渗入镜中，靠镜内仙魔之力缓慢孵化。
难道是要找齐镇界镜的碎片吗？这其中关系是否与我失忆有关？那是和手上的字有关吗？
时玄默举起左手，果然，手上的文字消失了一笔画。看来失忆前的自己有执念在心中，不惜代价，为了找齐镇界镜的碎片还给自己下了咒，可真够狠的。思忖片刻，时玄默心道：“速战速决。”
时玄默向徐六的尸体释放魔火咒，尸体上立刻附上了蓝紫色的火焰，很快尸体消失殆尽，只剩下一把匕首。时玄默把匕首捡起随意的扔到窗外。
时玄默把镜子碎片用碎布包好放在兜里，一脚大步跨出庙门。
月光和血色一同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勾勒出他修长而挺拔的身影。
庙外门口的空地上有许多杂草植被，还有一个破旧的大水缸，承接着雨水，绿藻紧紧扒着缸的内壁，缸的底部还有些许铜钱。时玄默看着鲜红的血顺着白色的手蜿蜒滴下，形成刺目的对比，晃眼的很。他很快用清水洗掉了手上的血迹，把沾在脸上的发丝都拨到耳后，水面上倒映着他的真容，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那双幽深的凤眸快速的恢复了清明。他依旧是那么丰神俊朗，宛若神邸。
天空骤然暗沉，仿佛一块巨大的铅灰色幕布压了下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如千万支银针般疾射而下，砸在瓦片上发出“噼啪”脆响，瞬间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雨幕。
魔尊时玄默敛去周身凛冽的魔气，化作一个眉眼清俊的布衣书生，混迹在人间最繁华的西市。雨水顺着屋檐奔流，挂起一道晶莹的瀑布；街道顷刻间化为奔腾的急流，车轮碾过，溅起半人高的水花。他寻了一晚上，却连那面破镜的一丝气息都没捕捉到，正倚在一家古玩铺的檐下烦躁地捻着指尖，忽闻铺内传来一阵压低了的交谈声。
“你可知那西域来的胡商收的黑玉？据说摸上去凉沁入骨，夜里还会泛出淡淡的银光，偏生贩子说这东西邪性，是从一座坍塌的古观里刨出来的。”
“邪性？我瞧着就是块普通的墨玉……”
“普通？那胡商收集来的东西可都不一般呐，每个都是稀世珍宝啊！你想见都见不着。”
魔尊时玄默的耳尖微微一动。他隐在阴影里，目光掠过铺内摆着的琳琅玉器，最终落在角落一个蒙尘的木盒上。那木盒上萦绕着一丝极淡、却让他无比熟悉的气息——是那面破镜的碎片。
他缓步走入铺内，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木盒表面，抬眸看向掌柜，声音平淡无波：“掌柜的，这盒子里的东西，我要了。”
掌柜见他气度不凡，忙赔着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鸽卵大小的墨玉，玉身带着一道极细的裂痕，正是那碎了的镜角。“客官好眼光！这黑玉可是稀罕物……”
魔尊时玄默垂眸看着那块黑玉，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暗潮。原来，他要找齐的镇界镜碎片，流落人间后，竟被唤作了这般俗气的名字。
他指尖微动，将一块碎银拍在柜上，拎着木盒转身便走。踏出古玩铺的那一刻，西市的风卷着喧嚣而来，他抬手掩住唇，低低地咳了一声，袖口滑落的瞬间，腕间一道暗红的咒印一闪而逝——那是他为了压制魔气，硬生生剜去半分魔核才凝成的封印。
他抬头望向天边沉沉的暮色，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黑玉么……也好，待我集齐所有碎片，我失去的记忆都将解封。”
时玄默又在商铺买了一件黑色防雨斗篷，一边寻思，一边回到了破庙。
裴洛安化身为普通修士，身着素色布衣，遮掩住仙骨受损的气息，来到传闻藏有镜碎片的古镇。
破庙中，他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男子穿着黑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颌线凌厉依旧，修长白净的双手在烛火下格外显眼。他正低头擦拭一块黑色碎片，正是镇界镜的残片。裴洛安瞬间认出，那是时玄默。
时玄默也察觉到有人进来，抬头望去，看到裴洛安时，眼神微微一滞，似乎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下意识握紧镜碎片，语气警惕：“阁下也是来寻‘黑玉’的？”
裴洛安压下心底的波澜，故作平静：“只是路过避雨，没想到这里有人。” 他目光落在镜碎片上，“这‘黑玉’质地奇特，阁下若不介意，可否让我一观？”
时玄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碎片递了过去——指尖触碰的瞬间，两人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灵力共鸣，时玄默的记忆闪过一丝碎片，他皱了皱眉，觉得眼前的修士太过眼熟，却又想不起来。
裴洛安接过碎片，指尖传来混沌核心的气息，确认时玄默并未被操控，心中松了口气，表面却不动声色：“果然是块奇玉，可惜只剩碎片。” 他将碎片还给时玄默，“阁下若要寻找完整的‘黑玉’，或许可以去城西的古墓看看，传闻那里藏着另一块。”
时玄默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你怎么知道？”
裴洛安淡淡一笑：“只是听镇上的老人说起过，随口一提罢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顿了顿，补充道，“近日古镇不太平，阁下多加小心，据说有‘妖物’也在找‘黑玉’。”
时玄默望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碎片，心底的执念愈发强烈：“找镜子……还有……保护一个人……” 他想不起那个人是谁，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