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镜定乾坤》问酒几月

13、探墓

　　时玄默他们之所以到青阳城的古墓，不仅是青阳城的古墓是去城西秘境的必经之路上，还因为察觉到了这里的怨气太重。那些被杀害的人的魂魄，被困在古墓里，无法往生，日夜哀嚎。

　　时玄默、苏子美、苏之意三人，一起朝古墓方向赶去。

　　时玄默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座塌陷了大半的古墓入口，洞口黑黢黢的，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苏之意停步，低头看了看地图又和眼前的古墓比对着，指向前方，欣喜道：“那里。哥，我们到了。没想到这地图还真的有用，没有白买。”

　　苏子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颔首道：“嗯，那就好。”

　　时玄默负着手向前踱步，挥手道：“你们，快跟上。”

　　三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古墓入口。一股腐朽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苏子美忍不住皱了皱眉，从行囊里摸出两枚驱虫丸递给两人。“这地方邪性得很，镇上的人说，自从古墓被挖开后，附近就接连有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时玄默接过驱虫丸，却没有立刻服下，而是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洞口的泥土。泥土呈深褐色，里面夹杂着一些细碎的布料纤维，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血腥味。“失踪的人，怕是已经成了某些人祭坛上的祭品。”

　　苏之意脸色微变，手按在了剑柄上：“祭品？时兄，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时玄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深邃地望向古墓深处。

　　时玄默结合楼下客栈众人的一番言论，说出自己的见解。

　　苏子美听完时玄默的讲述，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所以，那些失踪的人，都成了宋不弃和钱莹莹的祭品？这个宋不弃，简直是丧心病狂！”

　　苏之意也忍不住骂道：“为了复活一个死人，竟然滥杀无辜，真是天理难容！”

　　时玄默道：“现在钱莹莹已经走火入魔了。她的执念太深，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她现在的目标，是黄家三公子黄修远。”

　　“黄修远？”苏之意一愣：“是那个出了名的天真公子，黄老三？”

　　苏子美眉头紧锁：“那他岂不是很危险？”

　　时玄默点了点头：“走吧。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苏子美握紧了剑柄，正气十足道：“不仅要救他，还要阻止钱莹莹继续杀人。”

　　黄家三公子黄修远，是被这“黑玉”的传说，骗来的。黄修远是青阳城黄家的三公子，黄家虽比不上钱家富贵，却也是名门望族。黄修远性子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种奇珍异宝。他听说城西古墓有黑玉，便带着几个仆人，兴冲冲地赶了过来。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寻宝之旅，却没想到，竟撞见了钱莹莹杀人的现场。

　　那日，黄修远偷偷潜入古墓，正想找找那所谓的黑玉在哪里，却听见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正手持一把尖刀，将一个中年男人开膛破肚。那女子的脸上，沾满了鲜血，眼神空洞而疯狂，正是钱莹莹。

　　黄修远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可他太过惊慌，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发出了“哐当”一声响。

　　钱莹莹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黄修远吓得腿都软了，他看着钱莹莹一步步朝他走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喊救命，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就在钱莹莹的尖刀即将刺向他的时候，黄修远的求生欲爆发了。他猛地推开钱莹莹，转身就跑。慌乱之中，他撞掉了钱莹莹放在一旁的镇界镜碎片。

　　那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黄修远一眼便认出，这绝不是什么寻常的黑玉，而是一件上古神器。他来不及多想，捡起碎片，塞进了怀里，拼了命地往外跑。

　　钱莹莹见镇界镜碎片被抢，气得目眦欲裂。她嘶吼着追了上去，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

　　黄修远哪里跑得过她？没跑多远，便被钱莹莹追上了。钱莹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摔在地上，伸手就要去抢他怀里的碎片。

　　“把碎片还给我！”钱莹莹的声音嘶哑而疯狂，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那是我的！是我救姐姐的希望！”

　　黄修远死死地护住怀里的碎片，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你……你是疯子！你杀人！你是魔鬼！”

　　钱莹莹的眼底满是猩红，泪水混合着鲜血，从脸颊滑落，笑的凄美：“哈哈哈……疯子又如何？魔鬼又如何？只要能救姐姐，我什么都愿意做！”

　　时玄默等人走向古墓深处，阴暗潮湿，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地上布满了白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朽味，令人作呕。

　　钱莹莹正站在一座石台旁，石台上，躺着钱燕玲的尸体。尸体被妥善地保存着，容颜依旧，宛如沉睡。钱莹莹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尖刀，眼神空洞地看着钱燕玲的脸。

　　她喃喃自语：“姐姐，再等我一会儿。还差五个祭品，我就能让你醒过来了。到时候，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她的身后，绑着一个年轻的公子。那公子身着锦缎长袍，面容俊朗，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正是黄修远。

　　黄修远看着钱莹莹那副疯魔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女魔头！你快放了我！我爹是黄员外！他不会放过你的！”

　　钱莹莹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放了你？”她笑了，笑得残忍：“你抢了我的镇界镜碎片，你觉得，我会放了你吗？等我找到碎片，就把你开膛破肚，当作第九十六个祭品。”

　　黄修远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后悔极了，后悔自己一时贪财，竟然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钱莹莹举起尖刀，就要朝着黄修远的心口刺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脚步声传来。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正是苏子美、苏之意，以及时玄默。三人循着古墓地图，前来救人，却没想到，正好撞见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幕。

　　钱莹莹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洞口。

　　“谁？”

　　时玄默、苏长风、苏长庚三人，缓步走了进来。

　　钱莹莹看到他们，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她握紧了尖刀，挡在石台前，像是一只护崽的母狼。

　　“滚出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时玄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钱莹莹，收手吧。人死不能复生，你杀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只会让更多的无辜者枉死，让钱燕玲的魂魄，不得安宁。”

　　钱莹莹猛地抬头，看向时玄默，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受伤的狼，带着绝望的戾气：“你懂什么？只要凑齐一百个祭品，姐姐就能活过来！一定能！”

　　时玄默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悲悯：“痴人说梦。聚魂阵，镇界镜碎片，活人祭……你以为，凭这些，就能逆天改命，复活死人？生死有命，天道轮回。逝者已逝，岂是人力所能逆转的？这聚魂阵，根本就是邪术，以活人为祭，只会损阴德，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钱莹莹嘶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我不信！宋不弃能做到，我也能做到！我一定要救姐姐！”

　　时玄默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能穿透人心淡淡道：“包括你的灵魂吗？就算你真的成功了，钱燕玲醒来，看到你双手沾满鲜血，她会原谅你吗？她会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吗？”

　　钱莹莹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啊，钱燕玲那么善良，她怎么会原谅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可她已经杀了五个人了，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钱莹莹红着眼睛，举起尖刀，朝着时玄默刺去：“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我对姐姐的感情！只要能让姐姐活过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不管！你们都别想阻止我！”

　　苏子美见状，立刻拔剑迎了上去。长剑与尖刀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苏子美的剑法凌厉，钱莹莹根本不是对手，几招下来，便被苏子美一剑挑飞了尖刀。

　　尖刀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钱莹莹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地看着地上的尖刀。

　　苏之意趁机冲了上去，解开了黄修远身上的绳子。黄修远得救后，连滚带爬地跑到时玄默身后，心有余悸地看着钱莹莹。

　　时玄默看着黄修远，问道：“镇界镜碎片，在你身上？”

　　黄修远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碎片，正是那块镇界镜碎片。“是……是这个东西……我看她宝贝得紧，就偷偷拿了过来……”

　　时玄默接过碎片，看着上面流转的黑气，眉头微皱。他抬手一挥，将碎片上的黑气驱散。

　　钱莹莹看到时玄默手里的碎片，像是疯了一样，扑了上去。

　　“把碎片还给我！还给我！那是我复活姐姐的希望！”

　　她说着，就要去捡地上的尖刀。

　　苏子美眼疾手快，一脚将尖刀踢开，尖刀“嗖”地一声，插进了旁边的树干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他看着钱莹莹，看着她眼底的疯狂与绝望，轻声道：“姑娘，钱大小姐若在天有灵，也绝不会希望你为了她，造下如此多的杀孽。”

　　钱莹莹哭喊道，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你们不懂！你们懂什么……你们根本不懂我对姐姐的感情！她是我的光，是我的命！没有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一边哭，一边朝着时玄默扑了过去，想要抢夺他腰间的佩剑。时玄默侧身躲过，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钱莹莹挣扎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时玄默的手上，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牢牢禁锢住。

　　她看着时玄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泪水汹涌而出：“把碎片还给我……求求你们……把碎片还给我……”

　　苏之意拦住了她，将她死死地按在地上。“你够了！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钱莹莹挣扎着，哭喊道：“放开我！我要复活姐姐！我要姐姐活过来！”她的哭声，在空旷的古墓里回荡着，充满了绝望和悲戚。

　　时玄默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那碎片，乃是仙界至宝，沾染了太多血腥戾气，留在你手中，只会害人害己。”

　　他话音刚落，便见钱莹莹突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凄厉而绝望，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发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钱莹莹道：“害人害己……我已经害了这么多人，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时玄默走到石台旁，看着钱燕玲的尸体。他能感觉到，尸体上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魂魄，那是钱燕玲对这个世界的眷恋。可这丝魂魄，太微弱了，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复活。

　　就算凑齐了一百个祭品，就算布下了聚魂阵，也不可能成功。

　　所谓的起死回生，不过是黑衣人设下的一个骗局。而那个黑衣人，恐怕就是为了利用宋不弃和钱莹莹的执念，收集那些生人的魂魄，来滋养这块镇界镜碎片。

　　时玄默轻轻叹了口气，抬手一挥，一道白光闪过。钱燕玲的尸体，在白光中，渐渐化作了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钱莹莹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姐姐！”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飞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时玄默看着钱莹莹，缓缓道 ：“我把她的魂魄，送去往生了。她已经解脱了。你也该放手了。”

　　钱莹莹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她没有去再抢碎片，也没有去捡尖刀。她看着那些飞灰，喃喃自语：“姐姐……对不起……是我错了……”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这双手，杀了五个无辜的人，沾满了罪孽。她笑了，笑得凄凉。

　　忽然，她猛地一头撞向旁边的石壁。

　　“砰”的一声闷响。

　　钱莹莹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墓碑上，缓缓滑落。鲜血从她的额头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也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裙。她的眼睛，还望着石床上钱燕玲的方向，眼底满是眷恋和不舍。她的嘴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姐姐……我来陪你了……”

　　她终究还是没能复活钱燕玲。

　　这场由爱生恨，由恨生痴的闹剧，终究以悲剧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