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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城西旧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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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不弃看着钱燕玲眼底的温柔,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他只是将她当作复仇的棋子,当作拿捏钱义财的工具。可他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一件事。
他在与钱燕玲相处的过程中,竟真的对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子,动了心。
他看着她为他描眉,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他的眉骨上;看着她为他研墨,眉眼低垂,睫毛像蝶翼一样颤动;看着她为了一句戏言,跑遍全城为他买爱吃的桂花糕,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他的心,一点点被融化,那些深埋的恨意,竟在不知不觉间,淡了几分。
他开始犹豫,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可恨意早已在他心底扎根,岂是说断就能断的?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复仇。
那日,是中秋佳节,在钱燕玲二十岁生辰的前一天。钱府的后花园里,桂花盛开,香气袭人。宋不弃摆了一桌酒席,邀钱燕玲赏月。酒里,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是他寻遍千山万水,才得来的奇毒,无药可解。
月光皎洁,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银辉。宋不弃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他看着钱燕玲那张绝美的脸,忽然开口:“燕玲,我心悦你。”
宋不弃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只是一个落魄书生,一无所有。可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若你愿意,我愿一生一世,护你周全。”
钱燕玲的眼眶,渐渐湿润。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她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愿意。”
宋不弃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他举起酒杯,递给钱燕玲:“来,燕玲,喝了这杯酒,我们便是一生一世的夫妻。”
钱燕玲的心,猛地一跳。她抬起头,撞进宋不弃那双满含情意的眼眸里,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钱燕玲没有丝毫怀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水下肚,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胃里蔓延开来。她看着宋不弃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毒性发作的那一刻,钱燕玲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火烧一样疼,疼得她蜷缩在地上,冷汗浸湿了衣衫。她看着宋不弃,眼底满是不解和痛苦。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会对她下此毒手。
宋不弃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恨意。“没什么,不过是一点毒药罢了。”他淡淡地说:“钱燕玲,你真以为我喜欢你吗?我接近你,不过是为了报复钱义财。他毁了我的人生,我就要毁了他最在乎的东西。”
钱燕玲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宋不弃,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她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青烟:“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鲜血从她的嘴角缓缓溢出,染红了素色的衣裙。
宋不弃蹲下身,看着她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心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皱了皱眉,试图忽略这份异样。“要怪,就怪你是钱义财的女儿。”
钱燕玲的眼睛,缓缓闭上。她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一片真心,为何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宋不弃看着钱燕玲的尸体,心中的恨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他杀了她,杀了那个唯一对他温柔过的女孩。
钱燕玲死在了他的怀里,死在了她二十岁生辰的前一天。她终究还是没能躲过那个和尚的预言。
宋不弃他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对钱燕玲的那些“逢场作戏”,早已变成了真心。他喜欢看她笑的样子,喜欢听她吟诗的声音,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将他吞噬。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一夜白头。直到这时,他才幡然醒悟,自己失去的,是比复仇更重要的东西。
他后悔了。他不能让钱燕玲就这么死了,他要救她,他要让她活过来。
他疯了似的,开始四处寻找起死回生的方法。他趁着夜色,偷偷挖开了钱燕玲的坟墓,将她的尸体抱了出来。他抱着她,走遍了千山万水,寻遍了世间偏方,只求能将她复活。他跪在那些所谓的“神医”面前,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却只换来一次次的冷眼和驱赶。他翻遍了各种古籍,走遍了名山大川,却一无所获。
就在他濒临崩溃的时候,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黑衣人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像淬了冰的寒星。他递给了宋不弃一块碎裂的镜子,和一张泛黄的法阵图纸。那镜子通体漆黑,表面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气,正是仙界至宝——镇界镜的碎片。
黑衣人穿着一身黑袍,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看不清容貌。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此物,名为镇界镜碎片,乃上古神器。用它作为阵眼,布下聚魂阵,再以一百个活人为祭品,便能将死人的魂魄召回,起死回生。”
宋不弃的眼睛,在那一刻亮了起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攥着那片镇界镜碎片和法阵图纸。“真的……真的可以复活她吗?”
“信不信,由你。”黑衣人留下这句话,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一百个活人祭?他不在乎。只要能让钱燕玲活过来,他什么都愿意做。
从那以后,宋不弃便开始了疯狂的杀戮。
他潜伏在青阳城的各个角落,他诱骗那些孤身赶路的旅人,诱骗那些深夜回家的妇人,诱骗那些流浪街头的乞丐。他将他们带到古墓深处。他的手法干净利落,每杀一个人,便将对方的鲜血滴在法阵上,看着阵法上的纹路渐渐染上血色,他的眼底便多一分疯狂。短短数月,便有九十个无辜之人,惨死在他的刀下。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眼底的温柔早已被疯狂取代。他看着法阵上的纹路,看着躺在石床上的钱燕玲,只觉得离成功,越来越近。
一个,两个,三个……
直到第九十个。
宋不弃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他看着古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眼神已经变得麻木。他只有一个念头,杀够一百个人,复活钱燕玲。
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被一双眼睛,看在了眼里。
钱莹莹自被钱燕玲救下后,便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她看着钱燕玲与宋不弃相知相爱,看着钱燕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她是真心为钱燕玲高兴的。柳莹莹自钱燕玲死后,她便一直在追查凶手。她知道钱燕玲死前见过宋不弃,她也查到了宋不弃的身世。当她看到古墓里那些惨死的人,看到宋不弃手里那把沾满鲜血的刀时,她什么都明白了。宋不弃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她恨宋不弃。恨他欺骗钱燕玲的感情,恨他害死了她此生最爱的人。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钱莹莹手里握着一把从王谱声那里偷来的杀鱼尖刀,刀身锋利,闪着寒光。她潜入了宋不弃的藏身之处。
彼时,宋不弃正在擦拭那枚镇界镜碎片,嘴里喃喃地念着钱燕玲的名字,眼神痴迷而疯狂,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钱莹莹的脚步很轻,像一只猫。她走到宋不弃的身后,举起尖刀,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宋不弃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钱莹莹。他的嘴角溢出鲜血,眼神里满是错愕和不甘。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破了的风箱:“为……为什么……”
钱莹莹看着他,眼底满是恨意和泪水:“你杀了姐姐!你这个魔鬼!我要为姐姐报仇!”
宋不弃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凄厉而绝望,带着无尽的悔恨。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杀了我……她也活不过来了……我死了……谁来……谁来救她……”
话音落下,宋不弃的身体缓缓倒下,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石床上的钱燕玲,眼底满是眷恋。
钱莹莹拔出尖刀,看着宋不弃的尸体,又看了看古墓深处钱燕玲的尸体,泪水汹涌而出。她跪在地上,抱着钱燕玲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都哑了,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哭够了,她看着钱燕玲苍白的脸。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钱燕玲的脸颊,指尖冰凉,喃喃自语:“姐姐……我替你报仇了……”
哭过之后,钱莹莹的眼神,变得和宋不弃一样,疯狂而偏执。她捡起宋不弃掉在地上的镇界镜碎片和法阵图纸,看着上面的字迹,她知道,宋不弃已经杀了九十人,还差十人。
“一百个祭品……还差十个……”
她也要救她。她也要让钱燕玲活过来。宋不弃能做的事,她也能做。
钱莹莹收起了镇界镜碎片和法阵图纸,继承了宋不弃的“遗志”,她知道,直接杀人,容易引起官府的注意。于是,她想出了一个主意。她对外散布消息,说城西古墓里藏着一块稀世珍宝,名为“黑玉”,价值连城。得之者可富可敌国。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大街小巷。那些贪财的人,闻风而动,一个个怀揣着发财的梦,涌向了城西古墓。
钱莹莹就守在古墓里,等着那些人自投罗网。那些前来寻宝的人,都成了钱莹莹的刀下亡魂。
她杀他们的时候,像王谱声杀鱼一样,将那些贪财的人开膛破肚,手法利落,眼神冰冷。鲜血溅了她一身,她却毫不在意。她看着那些人的鲜血,一点点滴落在法阵图纸上,眼底满是疯狂的期待。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她已经杀了五个,加上宋不弃杀的九十个,一共九十五个。还差五个,就能凑齐一百个祭品。
她一边怀疑,一边相信。
她怀疑这所谓的聚魂阵,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可她又忍不住去相信,相信只要凑齐一百个祭品,钱燕玲就能睁开眼睛,笑着叫她一声“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