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城西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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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缤尹本想投奔一个曾对她许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富商。可那富商不过是贪图她的美色，见她带着两个拖油瓶，哪里还有半分真心？他收留了柳缤尹母女，待新鲜感褪去，便对她百般刁难，动辄打骂，更是将那个男婴视作眼中钉，说他是“野种”，连口饱饭都不肯给。柳缤尹本就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整日里以泪洗面。柳缤尹在那富商的宅子里，过了十年寄人篱下的日子。十年后，她积郁成疾，撒手人寰。
柳缤尹一死，那富商便嫌钱莹莹碍眼，干脆将她卖给了青阳城的杀鱼小贩王谱声。
王谱声家里并不富裕，还有个嗜赌成性的儿子王原粮。王原粮整日里游手好闲，在赌坊里混日子，输光了家底便回家撒气，打骂钱莹莹。钱莹莹在王家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她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帮王谱声杀鱼，冰冷的河水冻得她双手通红，布满了伤口。鱼鳞溅得她满身都是，腥臭味洗都洗不掉。王原粮心情不好了，便会对她拳打脚踢，骂她是“没人要的赔钱货”。
这样暗无天日，猪狗不如的日子，钱莹莹过了五年。她恨透了这样的日子，更恨透了那个将她卖到王家的富商，恨透了那个抛妻弃女的钱义财，恨透了这个薄情寡义的世界。
直到王原粮欠下了巨额赌债，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打算将她卖给赌庄抵债，钱莹莹的人生，才终于迎来了一丝转机。
那天，王原粮拽着钱莹莹的胳膊，像拖一条狗一样，将她往赌庄的方向拖去。钱莹莹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王原粮那双粗糙的手。她的哭声引来了不少路人的围观，可众人只是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
就在钱莹莹绝望之际，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帘被缓缓掀开，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
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衣裙，宛如月下仙子，眉眼温柔得像春水，肌肤胜雪，气质若兰。她看着钱莹莹哭得可怜，又听王原粮满口污言秽语，当即皱起了眉头，让身边的仆人拿出一锭银子，替钱莹莹还清了赌债。
女子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往后，她便是我的人。你若再敢找她麻烦，休怪我不客气。”
王原粮见那仆人手帕里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他拿了银子，一溜烟地跑了，生怕晚一步，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钱莹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从未被人这般温柔以待过，钱燕玲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从那一刻起，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她的心底悄然滋生。
她后来才知道，这个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女子，名叫钱燕玲，是钱义财的女儿也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可她不在乎，她只想留在钱燕玲身边，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钱莹莹被钱燕玲带回了钱府。钱燕玲待她极好，教她读书写字，教她描红作画，给她穿最好的衣裳，吃最好的食物，将她当作亲妹妹一样疼爱。钱莹莹看着钱燕玲写字时认真的模样，看着她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她为了接济贫苦百姓，不惜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心底的那份情愫，愈发浓烈。
钱莹莹看着钱燕玲的身影，心中的那份感激，渐渐变了质。她开始贪恋钱燕玲的温柔，贪恋她的目光，贪恋和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她喜欢上了钱燕玲。不是妹妹对姐姐的喜欢，而是女子对女子的，最炽热、最卑微的爱恋。这份喜欢，带着卑微，带着惶恐，更带着一份不容于世的执念。
她将这份爱恋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地守着钱燕玲，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她以为，只要她一直陪着钱燕玲，日子便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可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一个男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平静。
那个男人，叫宋不弃。
那个被柳缤尹抛下的男婴，自出生起，便注定了颠沛流离的命运。
钱义财当初虽让柳缤尹自己处理孩子，却终究还是留了一丝余地。他暗中派人跟着柳缤尹，见她将男婴丢在路边，嗷嗷待哺，小脸冻得发紫，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他让人将孩子捡了回来，却又不愿让他踏入钱府半步，便辗转将他送到了一个名叫宋巧真的女人手中。
宋巧真是个寡妇，嗜酒如命，脾气暴躁。她收养这个男婴，不过是为了钱义财每月给的那点抚养费。她给孩子取名宋不弃，却从未将他当作亲生儿子看待。
宋不弃的童年，是在无尽的打骂和屈辱中度过的。
宋巧真喝醉了酒，便会揪着他的头发，将他往墙上撞，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话：“你这个杂种！要不是为了那点银子，我早就把你扔去喂狗了！”若是输了钱，更是会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他身上，打得他遍体鳞伤，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宋不弃小小的身子，总是布满了伤痕。可他却异常聪慧，哪怕吃不饱穿不暖，哪怕整日里挨打受骂，他也会偷偷跑到私塾外面听课，将那些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他的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狠戾和隐忍，像一头蛰伏的小兽，等待着反击的时机。
他恨宋巧真，恨这个将他当作出气筒的女人。他更恨那个从未露面的生父，恨他将自己抛弃，让自己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这份恨意，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直到宋巧真临死前，才终于将“真相”，一字一句地告诉了他。
在他十五岁那年，宋巧真终于喝死在了酒桌上。气息奄奄，枯瘦的手指死死地攥着宋不弃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他的骨头里：“你……你是钱家的种……是那个钱义财的私生子……要不是他薄情寡义，你娘怎么会丢下你？你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他把你扔给我，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你要报仇……一定要报仇……”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了宋不弃的心脏。宋不弃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猩红。
原来，他的生父，竟是那个富可敌国的钱义财！原来，他本该是锦衣玉食的钱家少爷，却因为钱义财的薄情寡义，却过了十五年猪狗不如的日子！
恨意，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吞噬了宋不弃的理智。他恨宋巧真，恨这个世界，更恨那个将他抛弃的亲生父亲。
他要报仇。
他要让钱义财尝到失去一切的滋味。他要让钱家的人，都为他这些年所受的苦，付出代价而报仇的第一步，便是接近钱义财的软肋——钱燕玲。
宋不弃知道，钱燕玲是钱义财的掌上明珠，是他的命根子。只要拿捏住了钱燕玲，就等于拿捏住了钱义财的命脉。就能狠狠地报复钱义财。
他开始处心积虑地接近钱家，接近钱燕玲。宋不弃生得眉清目秀，俊朗不凡，又读过几年书，谈吐文雅，很容易便博得了旁人的好感。他刻意制造各种“偶遇”，在钱燕玲施粥的路上，在她赏梅的亭子里，在她练字的书房外。
他知道钱燕玲喜欢才子，便日日苦读诗书，将自己的谈吐打磨得温文尔雅，出口成章；他知道钱燕玲喜欢赏梅，便日日守在钱府外的梅园里，等着她的出现；他知道钱燕玲心善，便故意在她常去的那条街上，装作落魄书生，饿晕在路边。
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日，钱燕玲带着仆人去城外的寺庙上香，返程时，恰好撞见了饿晕在路边的宋不弃。她见宋不弃眉清目秀，衣衫褴褛，却难掩一身书卷气，当即心生怜惜，让仆人将他救了上来，带回了钱府，请大夫诊治。
宋不弃醒来后，对着钱燕玲感激涕零，说自己是个落魄书生，赶考途中遭遇劫匪，盘缠被抢，如今身无分文，走投无路。他说得声泪俱下，眼神恳切，惹得钱燕玲愈发心软。宋不弃跪在地上，对着钱燕玲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姑娘的大恩大德，宋某没齿难忘。”“宋某无以为报，愿一辈子做牛做马，侍奉在姑娘左右。”
钱燕玲被他的真诚打动，连忙将他扶起，柔声安慰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公子不必如此。”
宋不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钱燕玲。他生得极为英俊，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加上他刻意装出来的温柔体贴，瞬间便让钱燕玲的心跳漏了一拍。
自那以后，宋不弃便每日都来钱府门口。有时，他会送一束亲手采摘的野花，沾着清晨的露水；有时，他会送一卷自己写的字帖，字迹飘逸俊秀；有时，他会陪着钱燕玲在梅园里散步，吟诗作对，谈天说地。
他的花言巧语，像蜜糖一样，一点点甜进了钱燕玲的心里。钱燕玲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哪里经得起这般撩拨，一颗心，渐渐沦陷。钱燕玲长这么大，从未接触过这般温柔的男子。她的父亲忙于生意，身边的人又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唯有宋不弃，懂她的书画，懂她的心事，懂她藏在心底的，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
钱燕玲对宋不弃，心生好感。可她终究是大家闺秀，恪守着礼教的规矩，不敢有半分逾矩。她只是将这份好感藏在心底，期待着每一次与宋不弃的相见，期待着宋不弃能给她一个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城西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