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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④:秦慕理的眼睛 ...

  •   2027年·夏·北京

      秦慕理第一次真正理解“哥哥”这个词,是在他十七岁那年。

      那一年,他考上了北京大学医学部。

      录取通知书寄到西安家里的那天,他妈抱着他哭了很久,他不习惯被抱,但没躲开。

      他知道他妈这十几年过得不容易——与秦铭山离婚,一个人带他,从西安搬到咸阳,再从咸阳搬回西安,换了好几份工作,谈过两次不咸不淡的恋爱,最后都无疾而终。

      她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

      “你爸那边……”他妈擦了擦眼泪,欲言又止。

      “我知道。”秦慕理说,“我会去看他。”

      他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秦慕理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你爸对不起我们,但你毕竟是他儿子。她想说:你哥也在北京,你可以去找他。她想说:那两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但你可以。

      她什么都没说。她从来不会说这些。

      秦慕理也没问。他从小就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比不说更难受。

      ---

      去北京的那天,他妈送他到西安北站。

      进站前,她突然拉住他的袖子。

      “慕理,”她说,“你哥……你秦泊淮哥,他现在在同仁医院,你如果有空,去看看他。”

      秦慕理愣了一下。

      他妈很少主动提秦泊淮,离婚之后,她和秦家几乎断了联系。

      秦泊淮偶尔会打电话来问他的情况,她都是简单说几句就挂了,他知道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好。”他说。

      他妈又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信封,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这是?”秦慕理接过来。

      “你爷爷留下的。”他妈说,“他走之前,让我转交给你,说等你长大再看。”

      秦慕理看着那个信封,上面写着三个字:

      【给慕理】

      这是爷爷的字迹,他认得。

      “他怎么不直接给我?”

      “他说……”他妈顿了顿,“他说他不敢。”

      秦慕理没说话,他把信封收进口袋,上前一步抱了抱他妈。

      “妈,我走了。”

      “嗯。”

      他走进站台,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妈一定在看他,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眼睛。

      ---

      到北京的第三天,秦慕理去了同仁医院。

      他没提前联系秦泊淮,他想先看看——看看他哥工作的样子,看看他哥过得好不好,看看自己能不能认出他。

      自父母离婚后,他们已经有七年没见了。

      上一次见面,是他十岁那年,秦泊淮出国前,回了一趟西安,带他去吃了顿肯德基。

      他清楚记得那天,脸上淤青明显的秦泊淮一直笑,但眼睛不是笑的。

      他问他哥怎么了,秦泊淮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秦泊淮。

      后来他在网上搜过他哥的名字,知道他回国了,在同仁医院眼科工作。

      他还搜到过一个采访,标题是《从心内科到眼科:一个医生的选择》,采访里秦泊淮说,他学眼科是因为一个人。

      没说那个人是谁。

      但秦慕理知道。

      ---

      他在眼科门诊的走廊里站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医生。

      然后他看到了秦泊淮。

      他穿着白大褂,从一间诊室里出来,手里拿着病历,一边走一边和旁边的护士说话。

      他比七年前瘦了,也高了,脸上带着那种医生特有的、既专注又疲惫的表情。

      秦慕理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来。

      秦泊淮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这个站在走廊中间的少年,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睁大了。

      “慕理?”

      秦慕理想叫声“哥”,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秦泊淮把病历塞给旁边的护士,几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不提前说?”

      秦慕理被他抱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小就不习惯被抱——他妈抱他的时候他都觉得别扭。

      但此刻被秦泊淮抱着,他发现自己不想挣开。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考上北医了。”

      秦泊淮松开他,看着他,眼眶红了。

      “好。”他说,“……好。”

      他拍了拍秦慕理的肩膀,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惊喜、心疼、愧疚、骄傲。

      “走,”他期待地笑着,说,“带你去见个人。”

      ---

      秦泊淮带他去了一家咖啡馆。

      在咖啡馆门口,秦慕理看到了另一个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在画什么东西,头发扎成一个小辫,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麻衬衫,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手链,挂着一个檀香木牌。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秦慕理看到了他的眼睛——右眼很亮,左眼……

      左眼没有焦点。

      “那是……”他问。

      “莫灸延。”秦泊淮说,“我男朋友。”

      秦慕理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人,他知道很多关于这个人的事。

      他知道他哥学眼科是因为他,知道他哥回国是因为他,知道他哥这七年所有的重要决定,都和他有关。

      但他从没正眼看过他一次。

      秦泊淮推开咖啡馆的门,那个人站起来,看向他们。

      “慕理?”他开口,声音很温和,“你长这么大了。”

      秦慕理看着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叫哥就行。”莫灸延说,“叫名字也行,都行。”

      “莫……哥?”秦慕理试探着开口,选了第一个。

      莫灸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却很真。

      “坐吧。”他说,“给你点了杯热巧克力,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秦慕理坐下,看着面前那杯热巧克力,突然有点想哭。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从来没喝过热巧克力,他妈不让他喝甜的,说对心脏不好,他从小就被管着,不能吃这个不能做那个,像一个易碎品。

      但此刻,有人给他点了一杯热巧克力。

      不是因为他心脏不好,不是因为他是病人,只是因为他是秦慕理。

      “喝吧。”秦泊淮在他旁边坐下,“偶尔喝一次没事。”

      秦慕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甜的。很甜。

      他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泡沫,没敢抬头。

      “慕理,”莫灸延的声音响起来,“你学医,是因为你哥吗?”

      秦慕理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莫灸延看着他,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有一种很柔和的光。

      “我……”秦慕理想了想,“不全是。”

      “那是?”

      秦慕理沉默了一会儿。

      “是因为我爷爷。”他说。

      两个人都没说话。

      “他走的那天晚上,”秦慕理继续说,“我在医院,我看见他……拔掉了自己的氧气管。”

      秦泊淮的脸色变了变。

      “我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秦慕理说,“他受不了,他信了一辈子那些话,最后发现自己信的东西,毁了自己的家庭。”

      他看着面前的杯子。

      “我不想那样。”他说,“我不想活在一个自己都不信的东西里,我想学医,是因为我想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可以信的。”

      咖啡馆里很安静。

      “慕理。”莫灸延开口,声音很轻,“你爷爷的事……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秦慕理说。

      “你哥的事,也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你……”

      “莫哥,”秦慕理打断他,“你不用安慰我,我没事。”

      他看着莫灸延,看着那只失明的青灰色左眼。

      “我知道你的事。”他说,“我知道我哥为什么学眼科,我知道你和我哥之间发生过什么,我知道我爷爷……是怎么走的。”

      他顿了一下。

      “我也知道,那些事,都和我无关。”

      莫灸延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些复杂的东西。

      “但我想告诉你,”秦慕理继续说,“我不怪我哥,也不怪你。”

      他转向秦泊淮。

      “哥,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秦泊淮看着他,没说话。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不在了。”秦慕理说,“你学医是为了我,你受苦是为了我,你做的那些选择,很多都是因为我。”

      “慕理……”秦泊淮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这么想。”秦慕理说,“但这是事实。我欠你的。”

      秦泊淮的眼眶红了。

      “但我想告诉你,”秦慕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不用再为我活了。”

      他看着秦泊淮的眼睛。

      “你为自己活吧。”他说,“为你自己,为莫哥,不用再管我。”

      秦泊淮站起来,看着他。

      十七岁的秦慕理,已经比他矮不了多少。那张脸还有少年的稚气,但眼睛里有一种很老的东西——那种从小就生病、从小就看着别人为他牺牲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慕理,”秦泊淮开口,声音有些抖,“我从来都没有——”

      “我知道。”秦慕理打断他,“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但你还是做了那些事。”

      他笑了一下,那种很淡的、让人看不透的笑。

      “所以我想告诉你,”他说,“我会好好的,你不用再担心我,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过你想过的生活,我没事。”

      秦泊淮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把秦慕理拉进怀里。

      这一次,秦慕理没有僵住。他伸出手,也抱住他哥。

      “谢谢。”秦泊淮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谢谢你……长大了。”

      秦慕理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他哥,很久很久。

      ---

      那天晚上,秦慕理去了秦泊淮和莫灸延的家。

      是一个不大的公寓,在朝阳区,离同仁和央美都不远。

      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画——两个背影,站在一个墓碑前。

      秦慕理认出那个墓碑上的字:【莫巡之墓】

      “那是你爸?”他问莫灸延。

      “嗯。”莫灸延说,“是你爸画的。”

      秦慕理愣了一下,一脸惊喜地看向秦泊淮。

      秦泊淮点了点头。

      “他送我的。”他说,“那年……我们刚和好的时候。”

      秦慕理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上那两个背影,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一个穿着白色T恤,头发扎成小辫。他们靠在一起,看着墓碑。

      他突然想起爷爷的信。

      那个信封他还没拆。他一直没敢拆。

      “莫哥,”他突然问,“你恨过我爷爷吗?”

      莫灸延愣了一下。

      “没有。”莫灸延拼命摇头,语气真挚,“我没怎么见过他。”

      “如果当年……他没反对我爸和你爸的事,”秦慕理说,“你和我哥……会不会更容易一点?”

      莫灸延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吧。”他说,“但也可能不会。”

      “为什么?”

      “因为……”莫灸延想了想,“有些事,不是因为有人反对才难,是本来就难。”

      他看着秦慕理,笑得勉强,“你爷爷信的那些东西,不是他一个人信的,是一个时代信的。他只是在那个时代里,做了一个他觉得‘对’的选择。”

      “但他错了。”秦慕理回说。

      “是。”莫灸延说,“他错了,但那不是因为他坏,是因为他怕。”

      秦慕理没说话。

      “人一怕,就会做错事。”

      莫灸延说,“你爸怕,所以不敢救我爸。程树哲怕,所以害死于爷爷。我妈怕,所以不敢爱我。你爷爷怕,所以不敢接受你爸。”

      他看着秦慕理,“小理,你在怕什么呢?”

      秦慕理想了很久。

      “我怕……”他开口,又停下。

      他怕什么?怕死?他从小就怕。怕拖累别人?他一直在怕。怕自己活不长,怕别人为他牺牲,怕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我怕让别人失望。”最后他说。

      莫灸延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你就记住了。”他说,“这个怕,会跟着你一辈子,你可以让它控制你,也可以和它共存。”

      秦慕理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左眼看不见了。”莫灸延说,“我每天都在怕,怕右眼也会坏,怕再也画不了画,怕变成泊淮哥的负担,但我还是每天睁眼,每天画画,每天和我最爱的哥哥生活在一起。”

      他笑了一下。

      “因为怕,不代表不能活。”

      秦慕理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些东西。

      他想起爷爷的信。他想起那些他不敢拆开的、藏了七年的秘密。

      也许,是时候打开了。

      ---

      那天晚上,秦慕理住在了他们家的次卧。

      他躺在床上,很久睡不着。

      隔壁传来很轻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笑声,有电视机的声音,很普通,很日常,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家。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封,拆开了它。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信很短,是爷爷的字迹:

      【慕理: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长大了。

      我不知道你长成什么样,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恨我。

      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

      最大的错,是以为自己什么都对。

      你爸爱的那个人,我反对过。你爸想走的那条路,我堵过。我以为我是为他好,以为我是对的。

      后来我才知道,我不是对的。我只是怕。

      怕别人说闲话,怕家族丢脸,怕上帝惩罚。

      怕了一辈子,最后发现,我什么都怕,唯独不怕伤自己儿子。

      你爸恨我,我知道。

      你哥……大概也恨我。我不怪他们。

      我只求你一件事:

      别学我。

      别活在一个自己都不信的东西里。别让怕,变成你的信仰。

      爷爷走了。

      你好好地活成自己就行。

      ——秦纵成】

      秦慕理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想起爷爷的脸。那个总是板着脸、很少笑、每次见到他都只是点点头的老人。

      他想起爷爷最后一次见他——那是他九岁的时候,在医院,爷爷躺在病床上,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慕理,你长得像你爸。”

      那时候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懂了。

      照片是黑白的,很旧,边角都发黄了。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棵大树下,一个穿着白衬衫,笑得灿烂,手搭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

      另一个人有些拘谨,但还是腼腆地笑着,眼睛看着镜头。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不是爷爷的笔迹,是另一个人的:

      “1973年,秦纵成和……(字迹模糊)……最好的朋友。”

      那个名字看不清了。

      但秦慕理或许知道那是谁。

      那是爷爷这辈子,唯一不敢承认的同性之人。

      ---

      第二天早上,秦慕理起床的时候,秦泊淮已经去医院了。

      莫灸延早洗漱好,正坐在客厅沙发用素描纸画画,看到他出来,抬头笑了笑。

      “早餐在桌上。”他说,“豆浆油条,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秦慕理坐下,吃着油条,看着莫灸延画画。

      他画的是一个人——秦泊淮。侧脸,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正在看什么东西。

      画得很细,连平时戴着的一副抗疲劳、没什么度数的黑色方圆眼镜框的反光都画出来了。

      “莫哥,”秦慕理突然问,“你和我哥……会结婚吗?”

      莫灸延的手顿了一下。

      “我们想过。”他说,“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莫灸延想了想,“法律上还不允许。”

      秦慕理沉默了。

      他想起爷爷的信,想起那些“怕”了一辈子的人。

      “以后会允许的。”他说。

      莫灸延笑了一下:“也许吧。”

      “如果允许了,”秦慕理说,“你们会结吗?”

      莫灸延看着他,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

      “会。”他语气透着坚定。

      秦慕理点了点头。

      他吃完早餐,站起来。

      “莫哥,我走了。”

      “这么快?”莫灸延愣了一下,“不等你哥回来?”

      “不等了。”秦慕理说,“我给他发了消息,晚上再找他吃饭。”

      莫灸延看着他,没说话。

      秦慕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莫哥,”他没回头,“谢谢你。”

      “谢什么?”

      秦慕理想了想。

      “谢谢你爱我哥。”他说,“谢谢你……能让他开心。”

      莫灸延沉默了一会儿。

      “慕理,”他说,“你哥开心,是因为有你。”

      秦慕理没说话。

      “你是他弟弟。”莫灸延继续说,“你活着,你好好的,他就开心,你不用为他做什么,也不用欠他什么。你活着,就够了。”

      秦慕理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很久之后,他说:

      “好。”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晚上,秦慕理和秦泊淮一起吃饭。

      在一条很普通的小巷子里,一家很小的面馆,秦泊淮说他以前在这附近租过房子,经常来这家吃面,老板都认识他了。

      “好吃吗?”秦泊淮问他。

      秦慕理点了点头。

      “比我妈做的好吃。”他说。

      秦泊淮笑了一下。

      “她还好吗?”

      “还好。”秦慕理说,“还是一个人,还是不太爱说话。”

      秦泊淮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秦慕理突然开口:

      “哥,爷爷给我留了一封信。”

      秦泊淮愣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

      秦慕理把信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秦泊淮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秦泊淮开口,声音有些涩,“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

      “他不敢。”秦慕理说,“他怕我们恨他。”

      秦泊淮没说话。

      “我不恨他。”秦慕理先说,“他是我爷爷,他做错了很多事,但他是真心的——他真心觉得自己是对的。只是他错了。”

      他看着秦泊淮。

      “哥,你恨他吗?”

      秦泊淮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最后缓缓低头,低声道,“我恨过他,但现在……我不知道。”

      秦慕理点了点头。

      “不知道也行。”秦慕理说,“不恨也行,都行。”

      秦泊淮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他想了想,“这么想得开了?”

      “从小就想了。”秦慕理说,“在医院躺着没事干,只能望着病房的天花板不停地想。”

      秦泊淮嘴角的笑容僵住了,语气沾上心疼,“慕理……”

      “哥,我没事。”秦慕理打断他,“我真的没事,我活到现在,已经比医生说的多活了十年,我以后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但我现在能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他看着秦泊淮。

      “所以我不想浪费。”他说,“不想浪费在恨上,不想浪费在怕上,就想好好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秦慕理’。”

      秦泊淮看着他,眼眶红了。

      “慕理,”他说,“你比我强。”

      秦慕理摇了摇头。

      “不是我强。”他说,“是你们——是你,是莫哥,是我妈,是所有人——你们替我扛了太多,我才有机会想这些。”

      他从座位站了起来,“哥,谢谢你。”

      秦泊淮也站起来。

      吃完后,两个人前后走出店内,站在小面馆门口,对着路灯。

      “以后我常来看你。”秦慕理说,“你忙的话,我去医院找你,不忙的话,我去你家蹭饭。”

      “好。”秦泊淮说。

      “你和莫哥好好的。”秦慕理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虽然帮不上太多,但可以听你说。”

      秦泊淮看着他,突然发现,这个从小被他护着的弟弟,已经长成了可以护着他的人。

      “好。”他惊喜地笑着。

      秦慕理转身,走向地铁站。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哥!”他回头喊。

      秦泊淮看着他。

      “爷爷的那张照片——”秦慕理说,“和那个男人一起的,我想留着!”

      秦泊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留着吧。”他说,“那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秦慕理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站口。

      ---

      很多年后,秦慕理成了一名心内科医生。

      他治好了很多人,也送走了很多人,他见过生死,见过悲欢,见过那些在命运面前挣扎的人。

      他一直没有结婚。

      不是不想,是没遇到对的人。他这么和所有人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他从小就学会了——有些爱,不需要占有,只需要存在。

      他哥和莫灸延在一起,就是他的爱。

      ---

      【番外④·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番外④:秦慕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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