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宝鉴》萧拂

48、第 48 章 凭他什么结

　　西极流沙也象是被大道遗弃了的地方。
　　除了银河落于九霄，在它的东部边缘、也就是昆仑山开始起脉拔升的地方奔流成三千弱水，往西边方圆万里之内再无水源，只有从正中央风穴时不时刮出来的怪风吹得满地流沙乱跑。
　　那风有的时候往东吹，流沙便往东跑。
　　又有的时候风往西吹，流沙便往西跑。
　　而风往南北方向吹的时候……
　　那流沙便也跟着往南北乱跑。
　　一粒粒的流沙被吹着跑。
　　一丘丘的沙山也一样被吹着跑。
　　从云端俯瞰，便是这样一副变幻莫测的场景，象是有力士搬山移海，又或者是传说中的神灵们以沙漠为枰、丘山为子在手谈对弈，那一堆堆的大小沙山便随着风起云涌，不断地奔走腾挪。
　　有一些性喜荒漠的动植物也便跟着一起转腾。
　　象万年不喝一滴水也照样长生不老的不死草。
　　还有喜欢钻进疏松透气的沙丘里做窝的肥遗。
　　这是风在吹的时候。
　　当风不吹的时候……
　　不死草看不见的气根便向沙粒中毫不迟疑地扎将下去，一边呼吸着荒漠中的微薄灵气而开始蓬勃生长。
　　当它迅速地长成一大团，便会引来多昏鸟来此做窝、□□、孵蛋。
　　朝夕藏在沙丘里的懒惰的肥遗也就有可靠的食物来源了。
　　此外饿了很久的蝮虫与积蛇也开始活动了。
　　它们以毒汁与毒牙猎取多昏鸟，但也经常被多昏鸟的利爪反杀，而成为刚出壳的小鸟宝宝们的行走的营养来源。
　　看起来似乎是在被大道遗弃了的地方……
　　一切仍在照常生长。
　　这些奋力辗转于流沙之中的微不足道的渺弱生灵……
　　都在尽其所能……
　　寻找着生命的下一个出口。

　　翡翠她们到达流沙的时候，风又刮起来了。
　　不死草被吹得漫天飞舞、四零八落。
　　多昏鸟被吹得东一只、西一只。
　　肥遗被卷在沙山里一起吹走。
　　蝮虫与积蛇被卷在沙粒中吹走。
　　风是略偏北的西风，时不时地还会南下一丢丢。
　　她们僻过风头，控制脉轮往南绕了好大一圈，才最终抵达了这万里流沙暴风眼的中心，以切近观察令整个天界争论至今的疑问：
　　——风穴里究竟有没有吹风的妖怪？
　　实际上主流观点以为是没有的。
　　毕竟风穴不过是一个锅底状的下陷的沙坑。
　　大是大。
　　深是深。
　　阳光灿烂的时候往往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头。
　　就算有什么可怕的妖怪，那也是根本无所遁形的。
　　但问题到这里显然并没有解决。
　　妖怪固然无所遁形，那……风呢？
　　如此一个实心的大沙坑……
　　凭什么就能够常年不断地从并无孔窍的、近乎平坦的坑底下吹出风来？
　　——有何解释？
　　——是何原理？
　　——其实倒不如说是藏了个大妖怪在呼吸吐纳！

　　翡翠她们在傍晚风停的时候试着逼近这个诡异的风穴。
　　然而风穴也正如同传说中的情形，在不刮风的情况下其实也并没什么诡异之处。
　　不过真就是一个平地里塌陷下去的天坑，大是大了点，深是深了点，嵌在这万里流沙之中，突兀也是突兀了点，然而经过天界脉府多少轮的踩点勘查，也终究不过是个突兀、并且有点儿大、有点儿深的陷在沙地里的天坑而已。
　　天光已暗，这个天坑如今往下一眼看不到头。
　　她们拿着照夜珠沿着坑壁一步一步地往下去。
　　越往下去……
　　就越感觉这个平铺直叙的大坑对不起他们来此一游的探险心境。
　　最后她们干脆沿着坑壁一路飞下去了。
　　一直飞到坑底降落，究竟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既没有妖怪。
　　也没有其他洞穴的曲折通幽、千迥百转。
　　真就不过是一个在流沙中塌陷下来的锅底状的一个大坑而已。
　　并且由于常年作为暴风眼的缘故，这个沙坑里甚至连流沙中常见的动植物也没有一星半点。
　　一派死寂沉沉的。
　　他们多少是有些不甘心于这个过于平凡的结果，决定在坑底停留一晚。
　　当然，如果不刮风的话。
　　夜色带着满天繁星很快降临下来。
　　周遭无声的死寂就更其死寂了。
　　甚至突然间他们自己一开口，那声音都象在死寂中行走了一万里似的。
　　“翡翠——”
　　翡翠眼睁睁看着骑辰的口型分明是在唤自己，但那声音却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最后到达自己耳边就只剩下草窠子里寒蛩的一声低鸣。
　　“——呵？”
　　翡翠的声音也穿过千山万水才抵达了骑辰耳边。
　　他们彼此都吓了一跳。
　　“焦尾——”
　　“青铜——”
　　他俩奋力大喝着。
　　惊雷般的声音传到散开的青铜与焦尾耳边时也只是两声蛩鸣。
　　青铜与焦尾回过头来，瞬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四位小仙刹那间投在一处，肩并着肩，背靠着背，戒慎警惕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风穴还是那个风穴。
　　他们还处在风穴的坑底。
　　四周围都是平缓的沙坡。
　　但明明就是有什么不对了……
　　“看上面！”
　　他们顺着青铜飘渺的声音往上看去。
　　头顶上是一片墨蓝色夜空。
　　——但却不是原来的那片夜空了！
　　原来的那片夜空挂着他们习以为常的满天繁星，有璀璨的北斗，有北斗的斗柄指向的遥远的北极星，有壮阔浩渺的银河，有隔着银河的牵牛织女，还有横贯于整个南方天空的苍龙七宿……
　　现在这些满天繁星都不见了！
　　就只是一片什么也没有的墨蓝色的夜空！
　　“妖怪……”
　　“……妖怪！”
　　“不象是妖怪……”
　　四位小仙里只有青铜这个老灵魂见多识广，大致模糊地知道些什么。
　　“……是不是幻觉？”
　　——当然也有可能是一种独特的结界！
　　青铜这段日子的兴趣一直在研究结界上。
　　结界有大有小。
　　有有形与无形。
　　有有色与无色。
　　有有声与无声。
　　照眼前的这个情况……
　　她第一怀疑是跌入了介于有声与无声之间的某个结界。
　　毕竟这里可是诡异的风穴。
　　神仙也好，鬼怪也罢，如果有什么前辈在此处设下结界以阻挡对于风穴的进一步探究，那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
　　——而且她们此来，不就是为的一探风穴之究竟？
　　“你们怕不怕？”
　　四个小仙解散了原先背靠背的阵形，彼此注意地看着对方的口型。
　　“我不怕，”翡翠说。
　　“我也不怕，”紧跟着的是骑辰。
　　“我……怕。”
　　青铜便拉住焦尾紧贴在自己的背后。
　　“都站过来……”
　　“我要……破此结界了。”
　　焦尾还是怕得厉害。
　　“这是……结界么？”
　　“那不一定。”
　　——都不一定那还怎么破？
　　其余两位不禁也有些傻眼。
　　却只见青铜十分笃定地从百宝囊中取出她从神界新买的那件破碎空间来。
　　——凭它什么结界也好……
　　——又或者并不是结界的幻觉幻境也罢……
　　天上地下。
　　碧落黄泉。
　　四海六合。
　　八纮九埒。
　　多维度。
　　异空间。
　　他世界。
　　平行宇宙。
　　量子星球。
　　她都只要它……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