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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梦境,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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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惊醒过来。
第一眼就只见一大颗流星拖着长长的金色的辉尾坠往西北方去了。
——星空!
她又看见星空了!
还是从前的那个星空!
墨蓝色的丝缎般的天空中粒粒璀璨,北斗的斗柄指着远处的北极紫微帝星,浩瀚的银河隔开织女与牵牛,再往南就是飞龙在天的苍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
——那青铜她们呢?
翡翠一翻身坐起,只见身边不远处支着三顶小小的帐篷。
骑辰掀帘从最边上的一顶帐篷里钻了出来。
“辛苦了,翡翠。”
就是声音也都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
骑辰关切地看着她。
“大家都……没事罢?”
“你……没事罢?”
骑辰看着她的眼色愈发关切了。
“我不该让你独守上半夜的,都是焦尾懒……”
“不……”
翡翠觉得他们的对话已经完全合不上拍了。
“……那个结界呢?”
“结界……”
“你是指青铜设下的这个大浑结界么?”
“这不还在么?就怕夜半里起了风……”
翡翠四下一望,果然她们是在那个大浑结界里。
青铜前阵子刚从神界回来时,这大浑结界她俩还一起试用过的。
可是……
——刚才青铜拿出来的不明明是破碎空间么?
翡翠十分诧异。
骑辰却已经明白过来了。
“……打磕睡了?做梦了?”
“……梦见我们掉进这个风穴的结界里了?”
“好了好了,困了就去睡罢。”
“下半夜我来守。”
翡翠被骑辰半拉半拖地塞进帐篷里去了。
翡翠被塞进帐篷里还是糊里糊涂的。
所以……
——她原来是在做梦么?
她真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样鲜明的梦境!
——明明她的梦境都早已被玄嚣给塞满了的!
那条在她的梦中霸道肆虐的金甲神龙……
但她确切知道那是梦!
哪怕梦里头不知道,一旦醒来……
可是刚才……
可是刚才……
翡翠陡地打了个寒噤。
忽然间也不知道刚才她跌进的那个活生生的异世界是梦呢……
还是现在……
在现在的这个世界里,骑辰双手抱膝,身边的照夜珠调到最暗的微黄光芒,在日常最困的下半夜里看守着她们的睡眠。
——是梦么?
——不是梦么?
翡翠一夜未眠直到天亮。
所幸这一夜里风都没有刮起来。
天亮时候青铜收了结界,而这个一览无余的坑洞很显然也没多呆的必要,她们就多少有些败兴地打道回府了。
只有翡翠心里揣了个老大的疑团。
走到哪里都觉得不真实、是梦境。
——昆仑山是不是一场梦境呢?
——还有瑶池玉修宫?
——翠屏峰天医馆?
——她的连廊水阁?
——甚至还有玄嚣!
如果纯当作梦境去看的话,一切就真的纯象是梦境。
譬如她一直都通不过的医仙考核。
这个医仙考核是这样的:
有笔试。
有面试。
笔试考的是药性归经、辩证施治。
面试考的是奇经八脉、针灸护理。
乃是每一位实习医仙通往可以独立开方的正式医仙的必由之路。
但翡翠就跟她五百年也学不会薰草采摘一样,偏偏就是通不过这个卡死在这里的医仙考核。
笔试也通不过。
面试也通不过。
但是突然间……
这个笔试面试对于她就不再需要了!
也就是刚刚从风穴回来的第三天罢,翡翠还魂不守舍的,就被天医馆的掌事大医仙胡卢召唤了。
说来翡翠既师承自昆仑虚天医馆调任至此的王乔大医仙,平素里便有什么挂漏缺失,那也都是王乔负责教训,如今被掌事大医仙直接召唤,这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不是看她朽木难雕……
要开除她的医仙资格罢?
——反正都是梦境!
翡翠这样一转念,也就无所畏惧了。
她保持着一种对于梦境的非常新鲜的观察视角,来到胡卢面前。
胡卢从一堆医案中抬起头来,向她露出慈祥的微笑。
——什么鬼!
翡翠还是第一次在精于外科切割、擅使刀锯斧钺的杀伐冷酷的大医仙脸上看见这种不恰当的笑容。
“小翡翠呀——”
——梦境!
——都是梦境!
“听说你最近十分长进,竟然不动针灸药石都可以治病,是这样嘛?”
“没有哇?”
“没有?”
胡卢还是一脸慈祥的微笑。
“馆内都已经核查清楚,一位玉台的仙官岔了气,还有一位脉府仙官受了惊,都在你这里不费三言两语就治好了,没有这回事么?”
“乔老说你禀赋有限,无法通过医仙考核,一直在我跟前帮你说话。现在看来,所谓上医治未病,或者说不动药石既能治病,这完全是一种全新的治疗风格,可能也并不是落后的医仙考核所能规范的……”
翡翠圆睁双眼,一时还没有明白胡卢这番话的意义。
但是第二天,全天医馆的医仙们便都知道了,经由胡卢为首的馆方特批,翡翠彻底摆脱了长达一千多年的医仙实习期,而可以正式挂牌行医,在天医馆内从此拥有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小小诊室。
诊室虽小,五脏俱全。
里面除了普通的问诊区以外,还以结界隔开几个小小的单独区间,一个供病患吐纳的调息区,一个针灸区,一个外伤处理区。
诊室外面挂着的浅碧色名牌也与翡翠这个名字两相呼应、相得益彰。
由实习医仙转正,这件事对于其他医仙来说,虽说也不是小事……
可是对于翡翠……
不痛饮狂歌、飞扬跋扈一场……
那简直都不足以表达大家相识一场的天翻地覆慨而慨的欢快心情!
四时幽静的连廊水阁一时间就闹腾起来了!
年轻的医仙们嫌翡翠的流觞阁太小,索性在水面上布下结界,把探春、流觞、拾英这三间水阁子的家什都拖出来直接在碧波湾上摆下庆功宴。
“飞牌,飞牌!”
在这群年轻医仙里资格最老的胡卢的大弟子凤矫当仁不让负责飞牌行令。
牌有一气、两维、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政、八风、九野、十干、十二支、十二律、二十八宿、六十甲子,再加上主牌混沌,共计168张。
这168张牌又有好多种打法。
可以联珠。
可以拱璧。
可以曲水流觞。
也可以逆流行舟。
大凡牌客多的时候,倒是逆水行舟开端热闹。
“六十甲子……飞到谁家?”
倒有几十位医仙一起举牌。
翡翠也飞到了甲子牌,却是甲子牌收尾的癸亥,牌数最小,按规矩就是当令令主了。
“就是……甲寅罢?”
甲寅这张牌本轮却无人飞到。
“壬子。”
飞到壬子牌的是申首山天医馆来瑶池宗境见习的医仙云珰。
“万物终始,周而复匝。幽冥变化,是真是幻?”
“咏歌一首,以述阴阳幽冥之至理。”
虽说翡翠近日来十分困惑于这个世界的真幻虚实,此类困惑在前辈上仙那里都早是老生常谈,云珰张嘴便有了:
“虎啸兮谷风,
龙举兮景云。
麒麟斗兮日月食,
鲸鱼死兮彗星出……”
——是耶?非耶?
——真耶?幻耶?
翡翠不能从这样幽微玄妙的歌咏中得到确凿无疑的事实。
她与云珰共饮一杯,飞牌便继续进入到下一轮二十八宿。
医仙们咏歌、乐舞,先开始聚饮行令,后来又分成数队猜枚投壶,一直欢饮到深夜,突然间一时静下来了。
翡翠反应本来慢些,又中了酒,拿着一支鸾羽箭颇不利索地顺着大家的目光回头,只见是玄嚣结束了乾元殿的公务,在连廊上一步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