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垄间的风，吹醒江南少年心》秋雨无痕

36、第 36 章 苦尽甘来

　　经历了第一次自考的得失后，毅恒的心绪变得沉稳了许多。每天清晨的山坡小径上，依旧能看到他捧着书本慢走的身影；夜晚的灯光下，他伏案学习的姿态也愈发坚定。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现代汉语》语法和《逻辑学》概念，在反复琢磨与胡发的点拨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天晚上，毅恒刚跟着乐队跑完一场婚宴，回到家时已经近深夜。母亲还在等他，给她留了一碗温热的米汤和两碗米饭。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洗了把脸，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翻开书本，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信纸和一支钢笔。昏黄的煤油灯光映在信纸上，他握着笔，指尖顿了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倾诉欲，这大半年的自考历程，有艰辛，有失落，更有重新振作的勇气，他想把这些都告诉远方的人。
　　他先给妹妹毅芝写。毅芝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镇上的高中生了，一年前，她凭着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省城的江南财经大学，学的是会计专业，成了村里第二个考上省城重点大学的姑娘，也是家里最大的骄傲。毅恒在信里写了自己第一次自考的情况，没有隐瞒失利的两门课，却着重写了胡发和根刚的帮助，写了自己重新制定的学习计划。他在信里跟妹妹说：“毅芝，哥知道你在省城读书不容易，也为你骄傲。哥没考上高中，现在靠自考补回来，咱们兄妹俩，一个在大学深造，一个在田间苦读，咱们一起加油，给爸妈争口气。你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别太节省，缺钱了就跟家里说。”
　　写完给妹妹的信，他又拿起一张信纸，写给何佳敏。何佳敏自从去了南京后，两人就没有再见过面，只通过十多封信。毅恒在信里简单说了自己参加自考的决定，说自己想系统地学文学，将来或许能有不一样的出路。他问起何佳敏的情况，叮嘱她在外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最后，他拿起信纸，写给雨霏。他先问候了雨霏的学习和生活，然后细细讲述了自己从决定自考到第一次考试的全过程，包括清晨在山坡上看书、夜晚和胡发根刚讨论问题的场景，也坦诚地说了自己两门课失利的失落，以及重新振作的决心。“雨霏，你在大学里好好深造，我也不想落后。虽然这条路很难，但我会坚持下去。希望将来再见时，我能成为一个让你刮目相看的人。”写完这句话，他盯着信纸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把笔放下，折好信纸，塞进信封。
　　第二天一早，毅恒把三封信都寄了出去。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劳作和学习，他又多了一份牵挂，每天都盼着回信。大约过了半个月，他终于收到了第一封回信，是妹妹毅芝寄来的。信封上的字迹比两年前更娟秀，还带着几分大学生的工整，邮票是省城的风景，这让毅恒忍不住摩挲了好几遍。
　　毅恒坐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毅芝的信写了满满两页纸，字里行间都是大学生活的鲜活气息：“哥，收到你的信我特别开心！我在江南财经大学一切都好，会计专业的课程虽然难，但我都能跟上。我们班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同学，大家学习都很刻苦，我也不敢松懈，每天除了上课，都会泡在图书馆里看专业书、做习题。学校的社团活动也很丰富，我加入了书法社，还报名了会计实操培训班，想着多学些技能，将来毕业好找工作。” 信里，毅芝还回想起一年前考上大学的情形，字里行间满是暖意：“哥，我至今还记得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的样子。那天我正在家里帮妈喂猪，村支书骑着自行车喊我，说有我的挂号信，是省城大学寄来的。我当时手都抖了，拆信封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录取通知书上‘江南财经大学’四个大字，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是在做梦。”看到这里，毅恒的眼眶也热了，那段记忆，对全家来说都是刻骨铭心的荣光。毅芝在信里详细写了那天全家欢喜的场景：“妈看到录取通知书，当场就哭了，一边哭一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我的娃出息了’，转身就去鸡圈抓了只大公鸡，说要杀了给我庆祝。爹虽然没哭，但我看到他背过身去擦眼睛，然后拿着录取通知书，挨家挨户地给邻居们看，声音都在发抖：‘俺家芝芝考上省城大学了！是会计专业！’邻居们都来恭喜，有的送了鸡蛋，有的送了布料，村里的小学还专门请我去给学弟学妹们讲学习经验。那天家里摆了好几桌酒席，亲戚们都来了，俞三叔还带着乐队来给我吹了一场唢呐，整个村子都热闹得像过年一样。”最后，毅芝鼓励哥哥：“哥，你的勇气和坚持比我更难得。自考的路虽然苦，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等你拿到毕业证，我在省城等你，带你逛校园、吃省城的小吃。我们兄妹俩，一起在外面闯一闯！” 毅恒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又暖又胀，妹妹的成长和鼓励，成了他前进路上最坚实的力量。
　　又过了几天，何佳敏的回信也到了。信封比毅芝的厚一些，里面除了信纸，还夹着两本薄薄的刊物，封面印着《江南诗刊》和《青年文摘》。毅恒先小心翼翼地把刊物收起来，才拆开信纸。佳敏的字迹清丽洒脱，和她的人一样透着股爽朗劲儿。她在信里说，自己在南京师范大学的学习很紧张，中文系的课程又多又杂，《文学概论》《中国古代文学史》这些课都需要花大量时间背诵，但她学得很开心，尤其是加入文学社后，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毅恒，你问的文学社我跟你好好说说。我们社里每周都会组织读书分享会，大家围坐在一起，读经典、谈感悟，有时候还会组织诗歌创作比赛。我这半年来一直在尝试写诗歌和散文，没想到真的有作品发表了。这次给你寄的两本刊物里，就有我的作品，《田垄上的月光》是我写的散文，写的是小时候在乡下跟着奶奶收稻子的场景。《风过江南》是一首小诗，灵感就是来你们村口的那条河。”
　　佳敏在信里细细描述了发表作品的过程：“第一次投稿的时候，我紧张得好几天睡不着觉，总觉得自己写得不好。后来收到编辑部的用稿通知，我在图书馆里忍不住哭了，吓得旁边的同学都看我。现在虽然发表了几篇，但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每天都会抽时间泡在图书馆里读名家的作品，学习他们的写作手法。”
　　对于毅恒参加自考的举动，佳敏表示了由衷的赞同和鼓励：“毅恒，我真佩服你的勇气和坚持。我们这些从小城市走出来的孩子，想要改变命运，只能靠自己的努力。我在大学里见过很多来自大城市的同学，他们有更好的基础，但我从不觉得比他们差，因为我知道自己付出了更多的努力。你也是一样，虽然没考上高中，但你能在忙碌的劳作和演出中挤出时间自考，这份毅力就比很多人强。你一定要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等你拿到毕业证的那天，我一定回去为你庆祝，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去村口的小河边散步，像小时候一样聊文学、聊未来。”毅恒读完信，又翻开那两本刊物，找到了佳敏的作品，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心里又羡慕又为她高兴。
　　一周后，雨霏的回信也到了。信封上的字迹依然清秀挺拔，毅恒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一股淡淡的墨水香扑面而来，让他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雨霏在信里详细讲述了自己的大学生活。她现在已经读大三了，学的是教育学专业，课程比大一大二时更繁重，也更贴近实践。“毅恒，我们现在的课程都是实打实的干货，没有一点水分。《教育心理学》让我知道了不同年龄段的孩子有不同的心理特点，《课程与教学论》教我们怎么设计一堂生动的课，《德育原理》让我明白教育不仅是教知识，更要教做人。还有各种教学技能训练课，试讲、板书、课件制作，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但我觉得特别充实。”
　　“每天除了上课，我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不光看专业书，还会借一些文学类的书来看。我们每周还要去附小做教学实践，第一次上讲台的时候，我紧张得腿都软了，说话都结巴，看着台下孩子们清澈的眼睛，我又硬着头皮讲了下去。课后指导老师给我提了很多建议，我都一一记下来，回去反复琢磨。现在我已经能熟练地给三年级学生上语文课和班会课了，看着他们认真听讲、积极举手的样子，我就觉得，将来当一名老师真的是件很有意义的事。”
　　雨霏还写了一次印象深刻的实践经历：“上周我带附小的孩子们去郊区的农场体验生活，教他们认识水稻、小麦、青菜这些庄稼。有个儿童拉着我的手，指着稻田说他爸妈也在外地种庄稼，他想让爸妈也看看这些长势喜人的庄稼，我当时就哭了。这也让我更坚定了将来要回到家乡教书的决心，我们家乡的孩子也需要好的教育，需要有人陪伴他们成长。”
　　除了学习，雨霏还详细写了自己的生活日常。“我和三个室友住在一起，关系特别融洽。我们四个来自不同地方的姑娘，却像亲姐妹一样互相照顾。我们宿舍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天晚上都会留出半个小时的‘分享时间’，大家聊聊当天的学习心得，或者说说遇到的小烦恼。有一次我因为教学实践没做好，心情很低落，室友们就陪着我去操场跑步，给我讲她们的糗事，逗我开心。跑累了我们就坐在看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聊着未来的梦想，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逛校园里的梧桐大道，秋天的时候，金黄的梧桐叶落满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特别美；有时候也会一起去市区的书店买参考书，顺便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算是给自己的小奖励。冬天的时候，我跟着室友学织毛衣，一开始总是织错，拆了又织，织了又拆，手指都被针扎破了好几次。现在我已经能织出简单的花纹了，我给爸妈织了各一件，也给你织了一条围巾，是你喜欢的藏蓝色，等放假回家的时候带给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关于参加活动，雨霏写道：“我加入了学校的支教社团，每个月都会跟着社团去郊区的儿童学校支教。我们给孩子们带了很多书籍和文具，教他们读书、写字、画画，还会组织一些趣味运动会。有个叫小石头的孩子，特别内向，不爱说话，我就每天陪着他画画，给他讲童话故事。慢慢的，他开始愿意跟我说话了，还会把画的画送给我，画里是他和爸妈在田埂上散步的样子。看着他一点点开朗起来，我真的特别有成就感。”
　　“上个月，我们社团还举办了一场‘关爱儿童’主题的公益晚会，我负责编排一个儿童话剧《爸爸妈妈快回家》。为了这场晚会，我们忙了整整一个月，每天都排练到深夜，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但当看到晚会圆满成功，得到了很多人的关注和支持，有企业愿意给儿童学校捐赠物资时，我觉得一切都值了。另外，我还加入了学校的辩论队，通过辩论，我的逻辑思维和表达能力都提高了很多，也认识了很多优秀的同学。上次我们学校和隔壁大学举办辩论比赛，我作为一辩发言，虽然很紧张，但还是发挥得很好，我们队最终赢了比赛。”
　　最后，雨霏写道：“毅恒哥，看到你坚持参加自考，我真的很为你高兴。你的勇气和毅力，值得我学习。自考的路很难，但我相信，以你的坚持和努力，一定能成功。我会在这边好好努力，我们一起加油，期待将来在更好的地方相见。”信的末尾，除了那个小小的笑脸，还画了一株茁壮成长的小树苗，透着蓬勃的生命力。
　　毅恒把这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信纸都被他的手指摩挲得发毛。心里既温暖又充满了动力，雨霏在大学里努力上进的样子，妹妹在省城刻苦求学的身影，佳敏在文学道路上坚持的模样，就像三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他把三封信和佳敏寄来的刊物都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又找了个铁盒子装起来，锁在抽屉里。每当学习累了、遇到困难了，他就拿出来看看，瞬间就又充满了力气。有一次，他学习《古代汉语》遇到瓶颈，那些晦涩的文言文和难懂的虚词像拦路猛虎一样挡在面前，他烦躁得想把书扔了，可看到毅芝信里写的“我们兄妹俩一起加油”，看到雨霏信里鼓励他的话，看到佳敏发表的作品，他就又静下心来，一点点琢磨起来。
　　从那以后，毅恒的学习更加刻苦了。他调整了学习计划，不再急于求成，每次只报三门课，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这三门课上。每天清晨，他依然沿着山坡走两圈看书，只是步伐更加沉稳，眼神更加坚定；白天劳作间隙，他会把书放在田埂上，趁着休息的几分钟赶紧背诵几个知识点；跟着乐队演出候场的时候，别人都在聊天休息，他就找个安静的角落，拿出记满知识点的小纸条默背，常常看到到深夜才回家。
　　胡发已经通过了大部分自考课程，经验更加丰富。他会把自己整理的知识点笔记借给毅恒和根刚，告诉他们如何梳理知识框架、如何做真题、如何调整考试心态。“自考就像种庄稼，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急不得。只要把基础打牢，多做练习，把每一个知识点都吃透，就一定能通过。”胡发经常这样鼓励他们。有一次，毅恒问他怎么记住那些难懂的逻辑概念，胡发就用村里种地、赶集的例子给他讲解，把抽象的概念变得通俗易懂，毅恒一下子就明白了。
　　根刚的自考之路也并不顺利，他的《现代汉语》考了两次才通过。但他从来没有放弃，和毅恒互相鼓励、互相支持。有时候，两人会在晚上一起留在办公室学习，累了就泡一杯热茶，互相提问背诵。乡村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办公室里的灯亮着，灯光映着两人认真的脸庞，也映着他们对未来的憧憬。
　　毅恒的自考之路，充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有一次，他报考了《中国现代文学史》和《古代汉语》《外国文学》三门课，这三门课都是出了名的难考。《古代汉语》晦涩难懂，里面的文言文、虚词、语法就像一座座大山，让他头疼不已。为了攻克这门课，他每天都会花两个小时专门学习《古代汉语》，把每一篇文言文都逐字逐句地翻译，遇到不懂的虚词，就翻遍胡发借给他的参考书，还专门省吃俭用买了一本《古汉语常用字字典》，走到哪里带到哪里。他把重点虚词和语法知识整理成厚厚的笔记，分成一小段一小段，早上在山坡上走路的时候背，中午在田埂上休息的时候背，甚至跟着乐队演出候场的时候，也会拿出来默背。有一次，他背得太入神，俞三叔喊他上场吹唢呐，他拿起唢呐就往台上走，直到走到台上才发现唢呐拿反了，被台下的观众笑了半天，张科也打趣他：“毅恒，你这是把书本都背到唢呐里去了？”
　　《中国现代文学史》需要记大量的作家和作品，还有各种文学流派和创作风格，毅恒就把作家的名字和作品名写在小纸条上，贴在墙上、门框上，甚至贴在农具上。干活的时候，他看到锄头把上的“鲁迅，《呐喊》”，就停下来背一句《呐喊》里的名句；喂猪的时候，看到猪圈墙上的“茅盾，《子夜》”，就在心里默念小说的主要内容。母亲看到他这样，心疼地说：“娃，别太累了，歇会儿再背吧。”毅恒总是笑着说：“妈，没事，多背一遍就多记牢一点。”
　　那段时间，乐队的演出也特别多，经常要跑到邻县去，忙到深夜才能回来。有好几次，他累得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连洗漱都顾不上，手里还攥着记满知识点的小纸条。母亲心疼他，每天都会给他煮两个鸡蛋，让他补补身子；知道他晚上学习费眼睛，还特意去镇上给他买了一个大一点的灯泡，比家里原来的那盏亮多了。父亲虽然话不多，但也会主动承担更多的农活，比如原本两个人一起干的耙田活，父亲会早早起床，自己一个人先干着，让毅恒能多睡半个小时，多学一会儿。有一次，毅恒晚上学习到深夜，出来喝水的时候，看到父亲还坐在门槛上抽烟，月光照在父亲花白的头发上，显得格外苍老。父亲看到他，只是说了一句：“娃，别太累了，累了就歇歇。”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毅恒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知道，父母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他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有一回，毅恒跟着乐队去邻县演出，来回要三天时间。为了不耽误学习，他把《古代汉语》的笔记和课本都带在了身上。在演出间隙，别人都在休息聊天、打牌喝酒，他就找个安静的地方，比如旅馆的墙角、演出场地的后台，拿出书来认真学习。有个同行的伙伴打趣他：“毅恒，你这么努力，将来肯定能当大官、发大财。”毅恒只是笑了笑：“我不想当大官、发大财，只想多学点东西，给自己多一条出路，也给爸妈争口气。”伙伴们听了，都不再打趣他，反而对他多了几分敬佩。
　　付出总有回报。在接下来的几次考试中，毅恒每次都能顺利通过报考的课程。他的学习方法越来越熟练，心态也越来越沉稳。遇到难考的科目，他就提前半年开始准备，把教材翻烂、把笔记背熟、把真题做透。他先后通过了《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选》《古代汉语》《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外国文学》《哲学》《文学概论》《写作》《现代汉语》《逻辑学》《中国革命史》《红楼梦研究》等十一门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课程。每通过一门课，他都会把准考证和成绩单小心翼翼地收好，积攒了厚厚的一叠，放在那个铁盒子里。有时候，他会打开铁盒子，把成绩单拿出来看看，每一张成绩单都承载着他的汗水和努力，也见证着他的成长。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过去了两年。这两年里，毅恒一边跟着父亲劳作，一边跟着乐队演出，一边坚持参加自考，把别人休息、闲聊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他从一个对自考一知半解的乡村少年，变成了一个掌握了系统文学知识的自考生，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眼神里多了几分书卷气，说话也变得更有条理。
　　最后一门课考试结束的那天，毅恒走出考场，心里格外轻松。他骑着自行车往回走，看着路边金黄的稻田、清澈的河水，还有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忍不住哼起了歌。这两年的艰辛与付出，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风从田垄间吹过，带着稻花香味，吹在他的脸上，暖暖的。
　　等待成绩的日子，毅恒反而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他知道，自己已经付出了最大的努力，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后悔。这段自考的经历，让他学到的不仅仅是知识，更培养了他坚韧不拔的毅力和永不放弃的精神。他依旧每天劳作、学习，只是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从容。
　　一个月后，毅恒收到了自考办寄来的通知，告诉他所有课程都已通过，可以申请毕业证书了。看到通知的那一刻，毅恒激动得手都在颤抖，他拿着通知，先是愣了几秒钟，然后大声喊了出来：“我通过了！我通过了！”母亲听到他的喊声，从厨房里跑出来：“娃，啥事儿这么高兴？”毅恒把通知递给母亲：“妈，我所有课程都通过了，可以拿毕业证了！”母亲接过通知，虽然不认识多少字，但看到“全部通过”几个大字，再看看毅恒激动的样子，就知道是天大的好事。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拉着毅恒的手，不停地说：“好，好，娃，你辛苦了！你太辛苦了！”
　　毅恒拿着通知，又跑到田埂上找到了正在劳作的父亲。父亲正弯着腰割稻子，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滴在稻田里。毅恒跑到父亲面前，大声喊道：“爹，我通过了！我所有课程都通过了！可以拿毕业证了！”父亲停下手里的锄头，抬起头，看着毅恒手里的通知，愣了很久，才慢慢走过来。他接过通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又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通知，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然后重重地拍了拍毅恒的肩膀，哽咽着说：“好，好，娃，你辛苦了！爹为你骄傲！咱家终于出了两个文化人了！”
　　毅恒把这个好消息写信告诉了雨霏、何佳敏和妹妹毅芝。很快，他就收到了他们的回信，他们分别在信中向毅恒表示祝贺。
　　拿到毕业证书的那天，毅恒特意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去县城的自考办领取毕业证书。当工作人员把一本红色的毕业证书递到他手里时，毅恒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毕业证书，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毅恒”，盖着省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委员会和主考院校的公章，鲜红的印章印在白色的纸上，格外醒目。这一刻，所有的艰辛与付出都有了回报，毅恒的眼睛湿润了。他站在自考办的门口，拿着毕业证书，看了很久很久。
　　他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他知道，拿到毕业证书，只是一个新的开始。他想继续报考本科，进一步提升自己；他也想和根刚一起办夜校，教村里的年轻人读书写字；他还想尝试写一些关于乡村生活的文章，把江南乡村的美好和庄稼人的坚韧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