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垄间的风，吹醒江南少年心》秋雨无痕

35、第 35 章 奋发图强

　　深秋的江南，田垄里的晚稻已经泛黄，风一吹，便掀起层层金浪，带着成熟的厚重气息。毅恒揣着那颗被自学考试点燃的心，像揣着一团温热的火苗，走到哪里都觉得亮堂。可转身面对现实，这团火苗就添了几分焦灼，胡发告诉他，自考每年的报名窗口只开两次，一次是一月到三月，另一次是夏收后的六月到九月。眼下刚入十月，离下一轮报名还有小半年的光景。
　　没有教材，毅恒心里空落落的，就像种地少了种子。他琢磨了两晚，还是骑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去了乡中心小学。胡发刚批改完作业，正趴在办公桌上整理自考笔记，见毅恒进来，笑着抬了抬头：“毅恒哥，你有事吗？”
　　毅恒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是的，胡发，我找你有点事。”恒说。
　　“有事你就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胡发说。
　　“是这样的”，毅恒说，“我知道报名还早，可我想先提前到你这借两本教材看着，不然等教材到手，怕时间赶不上，你能不能先借我几本明年要考的书，我先翻翻？”
　　胡发二话没说，从桌下的纸箱里翻出三本书：《文学概论》《现代汉语》还有一本《写作》，都是他已经啃过一遍的，书页边缘卷了边，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线和批注。“拿着吧，这几本都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基础课，先打打底正好。我还有些旧笔记，也给你，上面记了些重点和我的理解，或许能帮上忙。”
　　接过书和笔记，毅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心里暖烘烘的。“太谢谢你了胡发，等我报名买了新书，就把这些还你。”
　　“急什么，你慢慢看。”胡发摆了摆手，又叮嘱道，“自考不比平时看书，得沉下心来啃，遇到不懂的地方先做标记，咱们再一起讨论。”
　　从学校回来，毅恒特意去镇上的供销社买了四个厚厚的硬壳笔记本，红皮的，封面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字样。他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晚上收工回来，就坐在煤油灯底下，先给每本书包了书皮，再在笔记本上工整地写下书名，然后才翻开《文学概论》，一字一句地读起来。
　　农村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和煤油灯燃烧时轻微的“滋滋”声。毅恒看得格外认真，遇到不理解的术语，比如“文学形象”“典型环境”，就先圈出来，再对照胡发的笔记慢慢琢磨。他的字不算好看，但写得格外工整，每一页笔记都记得满满当当，重点内容用红铅笔标出来，疑难问题则单独记在笔记本的末尾，等着下次找胡发请教。
　　可农村的日子，从来不由着人随心所欲。毅恒是家里的壮劳力，白天要跟着父亲去田垄里干活，割稻、打谷、翻地，样样都得干；遇上俞三叔的乐队有演出，还得跟着去跑红白喜事，吹唢呐和笛子，往往忙到深夜才能回来。留给学习的时间，少得可怜。
　　毅恒心里急，却又没办法。他琢磨了几天，终于想出了个办法，起早。每天天不亮，鸡刚叫头遍，他就悄悄爬起来，穿上衣服，揣上一本书和笔记本，沿着家下面的山坡慢慢走。这山坡不算陡，一圈下来大约1.5公里，刚好够他一边走路一边看书。
　　清晨的山村，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空气清新得像滤过一样，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远处的田垄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响。毅恒放慢脚步，眼睛盯着书页，嘴里轻轻念着上面的文字，脚步不自觉地跟着山路的起伏移动。有时候走得太专注，脚下踩滑了，他就赶紧扶住身边的树干，稳住身形，低头看看书有没有弄脏，确认没事后，又继续往前走。
　　有一次，他正看着《现代汉语》里的拼音部分，没注意脚下的石头，摔了一跤，膝盖磕出了一块淤青，书也掉在了地上，沾了些泥土。他心疼地捡起书，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又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只是这次走得慢了些，眼睛也时不时地留意脚下。
　　两圈走下来，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村庄渐渐有了炊烟。毅恒回到家，父母也已经起床了。他把书和笔记本收好，洗了把脸，就跟着父亲去田垄里干活。白天干活累得腰酸背痛，晚上要是有演出，回来就更晚了，可哪怕再累，他也会坚持看一个小时的书，把当天清晨没看完的内容补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第二年的二月，自考报名的时间到了。毅恒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提前跟家里打了招呼，说要去县城报名。
　　报名那天，毅恒起得格外早，天不亮就骑着自行车往县城赶。从村里到县城，有三十多公里的路，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骑起来格外费劲。他蹬着自行车，额头上的汗不断地往下流，浸湿了衣领，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累，心里满是期待。
　　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县城比乡镇热闹多了，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开了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毅恒按照胡发告诉他的地址，找到了县教育局的自考办。自考办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来报名的，有年轻人，也有年纪稍大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和毅恒一样的期待与紧张。
　　毅恒找了个位置站好，排队的时候，忍不住打量着周围的人。他看到有人手里拿着厚厚的教材，有人在低声讨论着报考的专业，还有人在向工作人员咨询报名的细节。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手心也冒出了汗。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自考，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怕自己报不好，也怕自己将来考不上。
　　终于轮到毅恒了。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态度很和蔼，问他：“同志，你要报考哪个专业？”
　　“我要报汉语言文学专业。”毅恒定了定神，大声说道。
　　“好的。第一次报考吗？打算报几门课？”工作人员一边问，一边拿出报名表给他。
　　“是第一次报考，我想报四门课。”毅恒说道。来之前，他和胡发、根刚商量过，胡发建议他第一次少报几门，先试试水，可毅恒觉得自己提前看了几个月的书，想多报几门，争取早点考完。
　　“四门课压力不小啊，你要考虑清楚。”工作人员提醒道。
　　“我考虑清楚了，谢谢你。”毅恒坚定地说。
　　他接过报名表，认真地填写起来。姓名、性别、年龄、籍贯……每一个字他都写得格外工整。填到报考科目那一栏时，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郑重地写下了四门课的名字：《文学概论》《写作》《现代汉语》《逻辑学》。
　　选这四门课，毅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文学概论》和《写作》他提前看了几个月，有一定的基础；《现代汉语》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基础课，必须早点考；《逻辑学》虽然难，但他想挑战一下自己，趁年轻多学点东西。
　　填完报名表，毅恒把表交给工作人员，又按照要求交了报名费。工作人员给了他一张准考证，还有一张考试大纲。毅恒接过准考证，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揣着一件稀世珍宝。准考证上印着他的照片，还有报考的科目和考试时间，看着上面的信息，他的心里充满了希望。
　　从自考办出来，毅恒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去了县城的书店。他想买几本辅导资料，辅助自己学习。但是他找了很久，也没能找到，后来，他在书店里找到一本杂志《中文自修》，而且只有一期，毅恒翻开看了看，那里面有历年自学考试的真题，毅恒毫不忧虑地买了下来。
　　骑着自行车往回走的时候，毅恒的心情格外轻松。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树木已经抽出了新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这春天的树木一样，正在朝着美好的方向生长。
　　回到村里，毅恒第一时间就去了乡中心小学，把报名的消息告诉了胡发和根刚。根刚也报了名，报了《哲学》《中国革命史》《现代汉语》三门课。三人凑在一起，翻看着各自的准考证和考试大纲，兴奋地讨论着学习计划，这之后，毅恒又找到《中文自修》编辑部邮购了前些年的《中文自修》杂志作为辅导资料。
　　从那以后，毅恒的学习更刻苦了。每天清晨，他依然会沿着山坡走两圈看书；白天劳动、演出间隙，他也会拿出书来，利用碎片时间看上几页。晚上回到家，他就和根刚一起，去学校的办公室找胡发讨论问题。
　　办公室里的灯光，成了乡村夜晚最亮的一抹光。三人围坐在桌子旁，把各自的笔记摊开，互相交流着学习心得。遇到不懂的地方，毅恒就向胡发请教。胡发总是很耐心，把自己的理解和学习方法详细地讲给毅恒和根刚听。
　　有一次，毅恒遇到了一个逻辑学的难题，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胡发看到他的样子，就拿起笔，在纸上给他画图分析，一点一点地讲解知识点。根刚也在一旁帮忙，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在两人的帮助下，毅恒终于弄懂了那个难题，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胡发，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道题肯定弄不明白。”毅恒感激地说。
　　“客气什么，我们是一起学习的伙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胡发笑着说，“其实我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和你们一起讨论，我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根刚也说道：“是啊，毅恒，我们互相鼓励，一起努力，肯定能通过考试的。”
　　三人相视一笑，心里都充满了动力。他们知道，自考的路很艰难，但只要他们齐心协力，互相帮助，就一定能走下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四月，自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毅恒的心里越来越紧张，每天都抓紧一切时间学习。他把所有的辅导资料都看了一遍，又把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重点内容背了一遍又一遍。
　　考试前一天，毅恒提前收拾好了东西：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橡皮、钢笔，还有几页重点笔记。他把这些东西都放进一个布包里，小心翼翼地保管好。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考试的事情。他一会儿想着自己会不会考不好，一会儿又想着自己一定要加油，不能辜负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
　　第二天一早，毅恒就起床了。他简单地吃了点早饭，就骑着自行车往县城赶。这次去县城，根刚也和他一起，两人在路上互相鼓励着。“毅恒，别紧张，就把这次考试当成一次普通的练习。”根刚说道。
　　“我知道，可我还是有点紧张。”毅恒说道。
　　“没事，紧张是正常的。到了考场，深吸几口气，就好了。”根刚安慰道。
　　到了县城的考场，已经有很多考生在门口等候了。毅恒和根刚找了个地方站好，等待着进入考场。看着周围的考生，毅恒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看到有人在抓紧最后一点时间背笔记，有人在和身边的人交流着考试的注意事项，还有人在不停地搓着手，显得很紧张。
　　很快，考场的大门打开了。考生们排着队，依次进入考场。毅恒跟着队伍，走进了指定的考场教室。教室里摆放着整齐的桌椅，每个桌子上都贴着考生的姓名和准考证号。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地看着考生们。
　　毅恒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布包放在桌子底下。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监考老师开始宣读考试规则，毅恒认真地听着，不敢有丝毫马虎。然后，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
　　当试卷拿到手里的时候，毅恒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先看了一眼试卷的题目，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文学概论》的题目大部分都是他复习过的，有几道论述题虽然有点难，但他也有思路。
　　他拿起钢笔，开始答题。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点紧张，写字的手有点抖，可写着写着，他就沉浸在了答题的氛围中，忘记了紧张。他认真地思考着每一道题，把自己知道的知识点都写了出来。遇到不确定的题目，他就先空着，等把会做的题目都做完了，再回头思考。
　　考试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交卷的时间。毅恒把试卷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题目后，才把试卷交给监考老师。走出考场的时候，他的心里轻松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好。
　　接下来的两天，毅恒又参加了《写作》《现代汉语》和《逻辑学》的考试。《写作》考试的时候，他发挥得很好，写的作文是关于乡村变化的，结合了自己的亲身经历，写得很真实、很感人。可《现代汉语》和《逻辑学》的考试就没那么顺利了，有好几道题他都没把握，尤其是《逻辑学》，很多题目都很难，他只能凭着自己的理解去答题。
　　考试结束后，毅恒骑着自行车回到了村里。他没有立刻去劳动，而是回到家，躺在床上，好好地休息了一下。这几天的考试，让他身心俱疲。
　　接下来的日子，毅恒又恢复了之前的生活节奏，白天劳动、演出，晚上学习。只是，他的心里多了一份牵挂，每天都在盼着考试成绩出来。他经常会和胡发、根刚一起讨论考试的情况，猜测自己能不能通过考试。
　　大约过了一个月，考试成绩出来了。毅恒特意去了一趟县城，查看自己的成绩。当看到成绩的时候，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四门课，他只通过了两门，《文学概论》考了78分，《写作》考了82分，而《现代汉语》考了59分，《逻辑学》考了53分，都没有通过。
　　看到成绩的那一刻，毅恒的心里很失落。他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却只通过了两门课，心里难免有些难过。他站在自考办的门口，愣了很久，才慢慢缓过神来。
　　回到村里，毅恒把成绩告诉了胡发和根刚。胡发和根刚都安慰他：“毅恒，别难过。第一次考试能通过两门已经很不错了。《现代汉语》和《逻辑学》本来就难，很多人考好几次都过不了。”
　　根刚也说道：“是啊，毅恒。我这次也只通过了两门课，《中国革命史》和《现代汉语》过了，《哲学》没通过。我们下次再努力，一定能通过的。”
　　听了两人的安慰，毅恒的心里好受了很多。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次没通过《现代汉语》和《逻辑学》，主要是因为自己的基础太差，学习的时间还不够。他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更加努力，把这两门课补上。
　　那天晚上，毅恒坐在煤油灯底下，重新翻开了《现代汉语》和《逻辑学》的教材。他把这次考试做错的题目都整理了出来，认真地分析了错误的原因，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新的学习计划。他决定，从明天开始，每天多花点时间在这两门课上，争取下次考试能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