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人类》一个白羊

14、心事破(一) 错过依赖当

　　姜可逸其实特别害羞，强迫自己稳住神态，刻意摆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睡得很好。”
　　“嗯，那就好。”
　　姜可逸仰着的脖子都酸了也不自知，“你醒了……有多久？”
　　“刚醒，”张玉贤说，“就比你早一点。”

　　姜可逸隐隐觉得事实好像并不是这样，怕深想下去自己会忍不住表现得更丢脸，转移话题道：“那你今天都打算做什么？”
　　“上午十点钟，我要去工作室，晚上还有个饭局，不知道几点才能散。”
　　姜可逸听完不禁失落，要一天见不到她了，却还是体谅地说：“姐姐，那你该起来收拾了。”

　　张玉贤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起身的动作。
　　姜可逸捕捉到她眼底的笑意，困惑道：“你怎么还不起床呀？”
　　张玉贤垂眸看着她，笑容漫不经心，“你抱我这么紧，我怎么起来？”

　　姜可逸飞快松开她，又飞快从她怀里离开，下床拉开窗帘，晨光倾泻满屋，她尴尬地背对张玉贤站在那里，尴尬一笑，“今天天气真好啊。”

　　张玉贤侧躺在床上，素白睡袍衬得肤色清透，缓慢眨着眼睛，看着她笑。

　　姜可逸明明看着窗外，余光却始终缠着床上张玉贤的轮廓，窗外鸟鸣清脆，她听到张玉贤下床的脚步声，心头微松，转过身。

　　就要走到门口的张玉贤脚步未停，清挺的背影完美浸在晨光里，头也不回，潇洒地朝姜可逸打了个响指，“洗漱，帮我煮咖啡，陪我吃早饭。”

　　姜可逸抿住上扬的嘴角，脚步轻快地朝那道迷人的身影跟了过去，“来了。”

　　她喜欢跟在张玉贤身后，喜欢黏在她身边，只要能够看着她，一颗心就满满当当。

　　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指针不停往前挪动，快到十点钟，张玉贤出门了。

　　家里只剩姜可逸一个人，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频繁拿起手机，通讯录里只有张玉贤一个联系人，想给她发信息，又怕打扰她，反复犹豫过后，终究一个字没有发出去。

　　她摊开练习册，试图用课业来麻痹自己，可思绪完全不受控制，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昨晚到清晨的画面，无论做什么都忘不了张玉贤。

　　等她回过神，笔尖一顿，看到草稿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张玉贤的名字。

　　暗恋一个人就是这样，嘴巴讲不出来，就会通过各种各样别的方式表现出来。

　　她将那页草稿纸团成球，扔进垃圾桶里。

　　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万里无云，没有落雨的征兆，今晚没有顺理成章让张玉贤陪她睡觉的理由。

　　失落之下，又泛起按捺不住的期待。

　　只要她今晚照旧辗转难眠，张玉贤说不定就会心软，就会来陪她。

　　她开始期待深夜的到来。

　　她今天写作业的时间花得比平时多很多，总是不知不觉走神，一张一张写满张玉贤名字的草稿纸被她丢进垃圾桶。

　　心思全在张玉贤那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垃圾桶已经快要满了。

　　王阿姨过来做了两顿饭，天也黑透了，时针就要指向夜里十二点，张玉贤依旧没有回家。

　　等不到她，姜可逸不想回房睡觉。
　　她仍然在书房学习，困得打了好几个哈欠，还在做题。

　　凌晨一点多，入户门开了。

　　敞开的书房漏出暖黄的灯光，张玉贤撑着一身疲惫走进去，看到姜可逸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小逸。”张玉贤低低唤了一声。

　　姜可逸没醒。

　　张玉贤见她睡得熟，就没再吵她，轻轻把她攥在手里的笔抽出来，担心她着凉，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低头看到地上一个纸球，张玉贤弯腰捡起来，正打算丢掉，缝隙里露出几个让她眉头一皱的字迹。

　　她看了眼沉睡的姜可逸，抿唇犹豫几秒，将纸球展开了。

　　整张纸从上到下，一笔一画，反反复复，写满同一个名字——张玉贤。

　　张玉贤眼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垃圾桶里那些同样的纸球，她不用打开，就已经知道藏了什么。

　　张玉贤照顾她，关心她，对她好，可现在姜可逸对她产生超过长辈或朋友之外的感情，她下意识就会先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为只当她是一个孩子，没有把握好和她之间相处的分寸，让这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女孩，错过依赖当成喜欢。

　　在她的择偶观里，她更倾向于选择年岁相差不大，各方面差不多对等的恋人，过往的恋情也让她确认，好的感情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两个有着相近阅历的人，的确能够更好地互相体谅，彼此支撑。

　　姜可逸才十六岁，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对她，多半是依赖滋生出来的雏鸟情节，她给不了她想要的，倘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像从前一样，那不是为她好，让这个本就心思敏感的孩子长久沉溺在没有结果的执念里，那是害了她。

　　她告诉自己，优柔寡断才是残忍，她不能再任由一切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下去，她还会继续支持她，给予她帮助，以长辈身份，只能以长辈身份。

　　至于其它，她必须及时止损。

　　-

　　清晨五点多，姜可逸醒了，她坐起来捶了捶酸痛的肩颈，披在肩头的西装外套滑了下来。

　　她抱着那件外套，甜蜜地笑了又笑。

　　她全然不知昨晚发生了什么，还在期待和张玉贤一起的早饭，晚饭，还有深夜会不会再有幸让张玉贤陪。

　　心底甜意还没散去，她就笑着走出去，喊了一声，“姐姐。”
　　回应她的，并不是那道熟悉的温柔声音。

　　王阿姨从厨房走出来，“小逸，过来吃早饭了。”

　　昨天等了张玉贤那么久，不小心睡着了，结果一大清早又不见张玉贤，姜可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王阿姨，姐姐呢？”

　　王阿姨边摆餐具边说：“张小姐出差了，一大早就给我发消息，说让我这些天过来照顾你，三餐和家务我会打理好，你安心上学就好。”

　　这些天？
　　多少天？

　　姜可逸向前一步，满脸失落，“姐姐出差去多久？”

　　“这我可不清楚，我只是过来做事的雇工，东家的行程安排，哪里轮得到我来过问呀。”

　　王阿姨拉着她到餐桌坐下，“快吃饭吧小逸，待会儿还要上学，想知道的话，吃完饭，给张小姐打个电话问一问不就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