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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知风华(四) 要不要我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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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姜可逸慢吞吞走进浴室,局促地立在洗手台前。
吹风机低低嗡鸣响起。
张玉贤站在她身后,给她吹头发,手指不可避免擦过她的耳朵,后颈。
吹到差不多了,吹风机关掉。
张玉贤梳理着她的头发,问:“有没有想过留长发?”
姜可逸看着镜中张玉贤的冷棕长发,一脸羡慕,眉眼遮遮掩掩,小声迟疑,“以后再说吧。”
张玉贤将她额前的刘海掀了上去,透过镜子看着她说:“你看,你的眉骨很挺,发际线很低,这是很舒展的骨相,刘海一遮,五官的层次都被埋没了,美学讲究留白,你的眉眼本身就是好看的构图,不露出来,真是可惜了。”
姜可逸不懂什么构图与留白,她唯一清晰感知到的是镜中与自己对视的女人,常年跟画作,雕塑,摄影作品,还有各式光鲜亮丽的都市丽人打交道,现在居然会用那双最具细腻审美的眼睛,欣赏平凡黯淡的自己。
长到十六岁,旁人对她的赞美永远只有文静,老实,从来没有人夸过她好看,她早已默认自己平淡无奇,不配和好看二字沾边。
她心里不由得窃喜,微微凑近镜子看了看自己,细弱的声音充满不敢相信的自我怀疑,“真的吗?”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你带回家?”
姜可逸茫然,下意识追问:“为什么呀?”
张玉贤扳过她的双肩,让她面朝自己,“因为你长得好看啊,因为你是个很好看的孩子,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直白的夸奖落在耳边,姜可逸羞得抬不起头,稍一抬眼,撞向面前一双温柔含笑的眼,嘴唇嘟囔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双手羞羞地捂住脸,双脚羞羞地原地跺了两下,羞羞地跑出浴室了。
身后传来张玉贤悦耳的笑声,痒痒地勾在姜可逸心里,一路跟着她回到客厅沙发。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好看的,她决定以后要好好留长发,看一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好看。
她闭着眼睛幻想不久的将来,自己留起和张玉贤一样飘扬的长发。
那样的她,会是什么样子呢?
那样的她,能不能配得上那样耀眼的张玉贤呢?
十六年的自我否定,被张玉贤一句夸赞的话撬开了一角,长久盘踞在心底的自卑,在这一刻悄悄裂开一道缝隙,很细很浅,却足够漏进一缕从未有过的光。
张玉贤站在浴室门口,没有出声打扰。
她见过展厅千万朵绽放的艺术花卉,看过无数精心雕琢的完美作品,可此刻那双阅遍万千风物的眼睛,独独落向这朵曾经无人问津的小玫瑰,现在的她,终于愿意试着舒展花苞,终于愿意相信自己也有绽放的机会。
所有珍贵的艺术品,都值得被人看见,都值得被人好好珍视。
她愿意静静守候这朵被风雨磋磨,怯怯藏匿自己的小玫瑰,绽放出无限可能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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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缠缠绵绵到深夜,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姜可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被褥被她搅得一团凌乱,雨声对有些人来说是催眠,于她而言,只是噪音,只会催生无边无际的焦躁。
她在黑夜里睁着眼睛,半点困意都没有。
她入睡一直很困难,这个毛病持续好几年了,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她就会睡不着,更何况是这种无休无止的雨声。
四肢怎么摆放都别扭,她时而侧身,时而仰面,反复揪扯床单,试着闭紧双眼,强迫自己放空思绪,可听觉依旧敏锐得可怕,每一滴雨水降落的轨迹都清晰可辨。
漫长的黑夜被无限拉长,安静的房间里,她的呼吸声控制不住加速起伏。
主卧那边,张玉贤原本睡得安稳,大雨扰醒了她,她迷迷糊糊地想起厨房那扇通风窗晚上好像忘了关,睡眼惺忪地下床去关窗,回来途径姜可逸的卧室,听见里面持续不断的翻身声,她走了进去。
张玉贤走到床边站定,长发睡得散乱,眼尾还带着未全然苏醒的淡红,裹着沉沉困意的声音沙哑又温柔,“小逸,还没睡啊?”
姜可逸停下翻身折腾被褥的动作,顺势放平身体躺在床上。
夜光薄薄一层披在张玉贤身上,很美的画面,她看着张玉贤,轻轻应了一声,“嗯。”
张玉贤揉了揉眼睛,“一直没合眼?”
“没有。”
张玉贤挨着床边坐下,床垫陷下一小块,轻微的晃动传到姜可逸腰侧。
张玉贤强撑着困意,耐心问:“睡不着吗?”
窗外雨声还在层层叠叠砸着玻璃,聒噪的声音不停闯入姜可逸耳膜,她小声坦白,“雨有点吵。”
“以前下雨也会这样吗?”
“还好。”
在这样连脸都看不太清的夜晚,和这样的张玉贤讲话,姜可逸心脏突突地跳。
短暂的安静漫开,只有雨音绵延不绝。
张玉贤弯了弯唇角,笑意慵懒得有点迷糊,“要不要我陪你睡?”
姜可逸骤然睁大双眼,“啊……”
张玉贤低笑一声,“我睡觉很香,说不定我在你旁边,你慢慢也就困了。”
惊喜瞬间席卷姜可逸四肢百骸,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舌尖微微发颤,飞快应答,“好啊。”
张玉贤上了她的床。
那阵清淡的香味裹住姜可逸,她紧张地手脚不知往哪放。
张玉贤手肘撑着床,半支起身子,困意压得眼皮半垂,似笑非笑看着姜可逸,成熟女人难得的可爱一面。
姜可逸被她直勾勾的视线盯得更为紧张,更紧地抱着怀里的枕头,夜光映出她泛红的耳尖,眼神慌乱闪躲,却又忍不住往张玉贤脸上瞄。
“姐姐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姜可逸心虚地说。
张玉贤食指戳了戳姜可逸的脸蛋,困着笑,“不给我枕头,我怎么睡?”
姜可逸怔怔看了一眼,慌忙把枕头一股脑塞了过去。
指尖擦过张玉贤小臂一瞬,触电似地收回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露出一个孤零零的脑袋鬼鬼祟祟在外面。
张玉贤把枕头放好,平躺在她身边,过几秒,侧过身来,枕着双手又看她。
深夜的困意还缠在张玉贤眉眼间,眼尾泛红,神色温柔又朦胧。
那些和张玉贤还不熟悉的日子,姜可逸总是盼望张玉贤能多看她一眼,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目光,都足够她欢喜许久。
她如愿了。
可今晚,张玉贤的视线太过绵长太过让她上瘾,一遍一遍落在她的眉眼,脸颊,本该是值得开心的事,其实就是让她感到很开心的事,此时此刻浑身拘谨僵硬的她,却觉得口好渴,好想下床缓一缓,喝一口冰水,降一降温。
越是难耐,越是一瞬不瞬看着身侧的女人,视线随着夜光一起吻过她紧致的下颌,微扬的唇角,头发每一根都落得恰到好处,每一处轮廓都好看得让她心动。
长久的对视里,姜可逸终于绷不住了,一开口就结巴了,“姐、姐姐还不睡吗?”
张玉贤微微蹙了下眉,软软吐出两个字,带着一点无意识的委屈,“我冷。”
姜可逸脑子嗡地一声,这才想起怪不得自己这么热,整床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能不热吗,居然让好心过来陪她睡觉的张玉贤连被子一角都没摸到。
她不敢再看张玉贤温温柔柔却多了许多让她着迷点的眼睛,分了一半被子过去。
张玉贤将枕头往她那边挪近,两人之间的空隙被填平。
薄被之下,两个贴近的人。
张玉贤合上双眼说:“晚安。”
姜可逸屏住呼吸,回应道:“晚安姐姐。”
闭着眼睛的张玉贤笑了下,很贴心地补充一声和她一样的,“小逸。”
窗外雨声绵绵,被窝里暖意融融。
不过片刻,张玉贤便睡着了。
她果然没有骗姜可逸,她睡觉真的很香。
姜可逸小心翼翼地看着张玉贤。
睡着的张玉贤,褪去清醒时的温柔克制,只剩纯粹的软。
呼吸很轻很浅,落在耳边不扰。
不知做了什么可爱的梦,唇瓣时不时微微嘟一下,偶尔摸一摸耳朵,可爱得不像话。
往常对姜可逸来说难熬的雨夜,今晚变得如此特别,她多希望时间能够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的张玉贤,多看一眼,都是她这辈子走了大运。
可躺在张玉贤身边的她,松弛下来,困意就来了。
她心里还在执拗地抵抗困意,实在没能撑住,张玉贤的脸庞在她眼中晕开一层虚影,她的脑袋往张玉贤那边靠了靠,然后彻底坠入没有噩梦的梦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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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天光格外明媚,窗帘只拉了半扇,阳光照在躺着两个人的大床上。
床上原本两个枕头,只剩一个了。
另一个,不知何时,不知如何,飞去了地上。
生物钟把张玉贤唤醒。
她睁开眼的一瞬,感觉胳膊发酸,垂眼一看,姜可逸枕着她的胳膊,完完全全蜷缩着身体依偎在她怀里,脑袋埋在她颈窝,一条手臂还挂在她脖子上。
张玉贤眸底掠过一抹笑。
她没动,没吵醒姜可逸,看着她睡得格外乖巧的脸,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像哄孩子一样,轻拍她的背,希望她能睡到自然醒,睡一个舒服的好觉,然后度过一个美好的周日。
过了能有半小时,姜可逸是在极致的舒服里醒来的,习惯性动了动身子,就是这轻轻一蹭,她浑身一僵,眼睛睁得好大,从温暖的颈窝里仰起脸,心跳轰然擂动。
明媚的晨光落在张玉贤含笑的眉眼,她轻拍姜可逸的手还没停,笑着开口,“醒了?昨晚睡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