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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知风华(三) 小孩儿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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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贤掌心的温度是这场滂沱冷雨里唯一的暖,姜可逸垂着的眼皮颤了颤。
心底有两个声音在反复拉扯。
一个声音清醒地提醒她,张玉贤是伸手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张玉贤是那样真诚地对待她,她怎么能,怎么敢,对一个年长自己二十岁的女人,生出这样不知廉耻的心思。
可彻底占据上风的,是另一个声音——
她是关心我的,还想让她关心我更多,想让她只关心我。
她尝到过张玉贤独一份的温柔,便再也退不回从前一无所有的日子里。
所以她不说话。
往前走。
见不得光的心事在冷风冷雨里横冲直撞,闹一场张玉贤看不懂的脾气。
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心动只能发生在男女之间,她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是异类。
她一遍遍祈求张玉贤不要看穿她,怕张玉贤洞察到这份违背世俗的感情后,眼底只剩疏离与错愕,转身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可心底又藏着一丝别扭的渴求,希望张玉贤能够懂得她说不口的心意。
她矛盾得快要撕裂。
张玉贤终于又追了上来,风衣湿了大片,贴出肩背清挺的轮廓。
她再次拉住姜可逸,那双包容一切的眼眸看着她,眼底没有半点不耐烦,除了温柔,还是温柔,“小逸,别跟自己过不去好吗?”
“对不起,”姜可逸声音哑得厉害,轻得发抖,“我没有,我没事。”
张玉贤看着她消瘦孱弱,佝偻在雨里的样子,心里不由得生出怜惜之意。
这么小的孩子,遇到了就是缘分,何况在一起住了这么久,怎么会一点感情都没有。
这个女孩会在她熬夜工作的时候小心翼翼跟她讲别熬太晚,她夜里嗓子不舒服稍微咳嗽两声,女孩听见了,困得睁不开眼也要起来给她煮一碗雪梨糖水。
这样的小事还有很多很多。
成年人生活的重心更多是在自己身上,她接触的也大多是各自忙碌的成年人,女孩这种暖心的行为,很容易就戳中她本就柔软的心。
让姜可逸出来买创可贴,很久没见她回家,她出门时里面还穿着居家服都没来得及换,在雨里找了她那么久没找到,当时真的急坏了。
这么多天,姜可逸的父母对她不闻不问,她要是不管,这孩子该怎么办。
张玉贤温柔却力道干脆地将姜可逸拉到伞下。
伞很小,窄窄一方天地,被两人彻底填满。
她们身高相差无几,接近一米七,只是姜可逸向来站得不怎么直,张玉贤自然而然比她高了一点,将她拢在自己的庇护之下,替她挡住一片风雨。
雨水疯狂敲打伞面,伞下却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张玉贤大半身子露在雨里,肩头持续被雨水冲刷,她全然不在意,大半的伞撑向女孩,另一手托起她垂落的脸庞,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不用说对不起,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很担心你,你看你,穿这么少,生病了怎么办,小逸,不管你有什么心事,你都可以跟我讲,什么都可以。”
狭小伞下距离太近,张玉贤温热的吐息落在姜可逸脸颊,淡淡的冷香,让人着迷,让人心醉。
她多想剖开自己的心告诉张玉贤,话堵在喉咙里,任凭舌头如何打转,也挤不出完整一句。
“我,我……”
反反复复都是同样一个字。
欲言又止的她,眼眶泛红,好无助好可怜。
张玉贤心头的怜惜更深了。
张玉贤轻轻擦去她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没有再为难她,看着她乱躲的眼睛说:“不想说的话,那就抱一下吧。”
姜可逸的嘴愣怔着张了张,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
张玉贤便张开胳膊,将单薄的她完整拥入怀里。
她猛地一颤,心底炸开一片五颜六色的火花。
这个拥抱松松软软,张玉贤没有很用力,掌心轻柔拍抚她的背,“很累的话,可以靠着我。”
听到这话,姜可逸再也撑不住内心防线,把脸埋在张玉贤肩头,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溢出来,嘴唇无声地说“我喜欢你,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可她不敢说出声,这个怀抱好温暖,这个女人好温柔,她舍不得失去。
僵硬在身侧的两只手,忍了又忍,克制了又克制,可张玉贤的怀抱太温暖了,她还想要更多,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环住了她的腰,将自己紧紧嵌入她怀中。
无论她抱得有多紧,张玉贤都没有推开她,身形稳稳伫立,像一棵枝繁叶茂的树,承接女孩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尽管她并不知道女孩是怎么了。
行人匆匆赶路,时间分秒珍贵,还有一堆工作要处理的张玉贤,却在雨里找了又找,又撑着一把小伞,温柔耐心地站在这里,挥霍掉大把时间,陪伴一个需要陪伴的女孩。
她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生长在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开明,家境优渥,她被爱包围着长大,学生时期就是老师和同学都喜欢的优等生,海外深造归国后深耕策展行业,事业顺利,身边往来的朋友大多和她有着相近的成长底色,也曾拥有过一段恋情,交往三年,从来没在感情里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最后和平分手,她对对方也只有祝福。
她拥有数不尽的爱与底气,天生懂得如何爱人,也从不吝啬释放自己的温柔。
看着怀里泣不成声,只是抓住一点暖意便舍不得放手的女孩,心底就涌出浓烈的呵护欲。
她总想多偏袒多包容多关心一下这个女孩,想尽可能消解她因为原生家庭带来的怯懦自卑,想让她明白,这世上并非只有冷漠与忽视,如果跟亲情无缘,那就去感受别的好的情谊,会有人愿意为她停下脚步,接纳她不完美的情绪,听一听她心底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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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很长很长的拥抱,让她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已经下午三点多了,雨势不见小,张玉贤一路搂着姜可逸的肩,把她带回了家。
推开入户门,姜可逸看到离开时摆在鞋柜上的蓝色帆布鞋不见了,家里安安静静,已经没有了第三个人存在的气息,李巧走了。
那口闷在心里的气忽然就呼出来了。
张玉贤收了伞,双手从后搭在姜可逸肩头,将她推到浴室门口,“快去冲个热水澡。”
姜可逸腿有点酸,一下子没动。
张玉贤给她拿来干净衣物和毛巾,看她还站在那里没动,笑道:“十六岁了,洗澡还要我帮吗?”
姜可逸脸一红,“不用。”
张玉贤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探身对她弯唇,“你脸好红啊。”
姜可逸攥着衣角不语,脸更红了。
“好了,不逗你了,”张玉贤把她推进去,把门关上前说:“水温调合适再洗,听到了吗?”
“嗯。”
门关上,姜可逸低头看了看手里崭新的内衣内裤和睡衣,一抬头,看到镜子里从脸到耳朵到脖子都一片绯红的自己。
姜可逸冲完热水澡出来,穿着张玉贤给她买的新睡衣,浅粉色,穿在身上特别公主,料子很舒服,滑滑的,款式也很时尚,和她以前穿旧到起了毛边的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张玉贤不在客厅。
姜可逸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屋子落针可闻,想到自己在雨里失控的行为,她就一阵愧疚,还有一丝尴尬,往日她都是习惯藏好委屈,习惯不给别人添麻烦,她也说不好这两天自己是怎么了,情绪会失控成那个样子。
她心乱如麻地坐在那里,想着待会该怎么跟张玉贤解释才好。
里面卧室传来推门声,张玉贤从卧室走出来,她穿了一件轻薄的白色睡袍,眉眼被水汽浸过,再加上一点困意,让她慵懒得不像话。
姜可逸怔怔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出韵味的张玉贤,心底的愧疚和慌乱一下子全被抛到脑后,眼神直白又懵懂。
张玉贤走到她跟前,俯身看着她,软软的发丝自一侧滑落,发尾垂搭在她手背。
看着姜可逸冒汗的额角,她轻戳下姜可逸额头,嘴角漾起一抹笑,“小孩儿一个。”
姜可逸嘴巴一努,头一回顶撞她,“不是小孩儿了,我十六岁了。”
张玉贤看她情绪有好很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行,那请问十六岁的大孩子,你为什么不吹头发?”
“不用吹,很快就干了。”
姜可逸从小就没有吹头发的习惯,毛巾擦一擦,过一会儿就自然风干了。
她留的是齐肩短发,要是长长了,就自己拿着剪刀修一修,所以这个发型看起来免不了会有一点朴素土气。
同龄的女孩多多少少都会开始爱美,学着大人模样打扮自己,可她的日子已经很艰难了,光是安稳度日就要拼尽全力,爱美这两个字,之前从未在她的字典里出现过,可现在,她摩挲着自己粗糙的头发,想着张玉贤那头柔顺光亮,随意披散也特别漂亮的长发,浓浓的自卑让她突然想变得漂亮了。
她搅着手指想这些事的时候,张玉贤站在浴室门口,朝她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