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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知风华(一) 小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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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和姜可逸是同时看到了张玉贤。
盛夏和张玉贤互相点了头,再没有别的交流。
张玉贤没有下车,车窗升上去了。
透过前挡风玻璃,能看到她环抱胳膊后靠向椅背,是在等姜可逸过来。
姜可逸焦急地往车子那边张望,生怕张玉贤会走,被逼出了胆子,憋了一天的话鼓起勇气说出来了,“对不起,我今晚已经有约了。”
盛冬睨她一眼,冷哼一下。
盛夏则是说:“没关系,下次再约。”
姜可逸低头看了看,把热饮塞回盛冬手里,跑向张玉贤的车。
学校里欣赏盛冬的女生数不胜数,凡是她走过之处,皆是目光聚集的中心,现在她身前身后就有不少结伴离校的女生在羞羞地看着她。
盛冬环视一圈,看向角落一个毫不起眼的女生,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徐菲一愣,受宠若惊地走过来。
盛冬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直截了当开口:“我要赶作业,缺个模特……”
她还没讲完,徐菲就欣喜点头,“我可以吗?”
“当然,”盛冬说,“走,先去吃饭。”
原本今晚该跟盛冬待在一起的姜可逸,现在来到了张玉贤家里。
这是一套一百五十平左右的小高层,开阔明亮,地板干净得能映出窗外落日,靠墙的展柜陈列着各种奖杯和证书,还有一些知名艺术家赠予的手绘,足以见得张玉贤有多优秀。
长相,气质,性格,才华,能力,家境,样样耀眼出众。
张玉贤带着姜可逸熟悉家里的环境,推开朝南一间卧室,“你睡这间,里面有卫生间,洗漱用品都很齐全,缺什么你就说。”
她退后一步,朝拘谨的姜可逸一笑,拉起她的手腕,“晚上学习就去书房,查资料什么的有电脑,别站着了,过来试试椅子舒不舒服。”
姜可逸坐下去试了试,连点好几下头,双手端放在桌上,仰头看着张玉贤。
张玉贤出去把她的书包拿进来,问:“中午在食堂吃吗?”
“嗯。”
“要是吃不惯你就回家,我请了阿姨,中午和晚上她会过来做饭。”
“太……破费了。”
张玉贤俯身追着她闪躲的眼睛,笑道:“钱都给了,我不经常在家,阿姨总共没来做过几次饭,你能让我没浪费这笔开销,我很开心。”
姜可逸依旧小声:“我要是打扰你了,你要告诉我。”
张玉贤在旁边椅子坐下,单手支着桌沿说:“刚住进来,就想着走了?”
姜可逸急忙摆手,“不是不是。”
“那就安心住下,你再这样,我该生气了。”张玉贤佯装生气地拧了拧眉。
姜可逸生怕真的惹张玉贤不高兴,坐姿放松好多,“好。”
“这才对,”张玉贤问,“对了,你是不是还没办手机卡?”
“没有。”
张玉贤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一个小塑封袋,“手机给我。”
姜可逸把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
张玉贤将SIM卡装好推进卡糟,连上充电器,“这是我之前办的一张副卡,打电话发微信都没问题,你先用着,等你成年了,再用自己的身份证去办。”
姜可逸露出新奇的目光,往前凑了一点,戳着嘴唇说:“那我是不是能有微信了?”
张玉贤笑道:“当然了。”
等待手机开机的功夫,姜可逸跃跃欲试的样子,把张玉贤逗笑好几下。
开机后,张玉贤滑了两下屏幕,点进微信注册页面说:“都提前下载好了呀?”
姜可逸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给我递支笔,”张玉贤接过姜可逸手里的笔,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你的手机号。”
姜可逸没忍住轻“哇”了一声。
“这么开心?”
“嗯。”
“开心什么?”张玉贤把注册好微信的手机还给她,微微往前一点,眉眼弯弯看着她,“嗯?”
姜可逸和她对视没两秒,就害羞地低下头,“开心有微信了。”
张玉贤再待下去,她的脸怕是要红到爆炸,便起身说:“行,慢慢开心吧,不打扰你了,待会阿姨过来做好饭,我再喊你。”
“好。”
书房只剩姜可逸一个人,她满眼按捺不住的好奇,悄悄踮脚走到窗边,碰了碰落地窗玻璃,看着眼前明亮开阔的风景,兴奋地把双手搓了又搓。
一门之隔响起属于张玉贤的脚步声,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前段时间还觉得很难再有交集的人,现在她居然住进了她的家里。
张玉贤稍微对她笑一下,她就雀跃不已,可心底又时刻悬着一块石头,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好,觉得眼下的温暖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双眸黯淡下去,她捂住心口的位置,听着心跳的声音,幸福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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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姜可逸在张玉贤家里住了快一个月了。
起初她处处放不开,走路放轻脚步,开门小心翼翼,地板弄脏但凡一点地方都要擦得一尘不染,一天要对张玉贤说一万句谢谢,喝瓶矿泉水都要记账。
日子一天天过,看人眼色的毛病没改掉,但她不像刚来时那样紧绷了,和张玉贤的相处松弛了不少。
张玉贤在书房工作,她就在对面书房写作业,两间门敞开,一扭头就可以看见张玉贤认真工作的侧颜。
张玉贤察觉到她的视线,看向她,唇角浅扬,“看我干嘛?”
姜可逸慌里慌张地摇头,“没。”
“作业写完了?”
“嗯。”
张玉贤看眼时间,“很晚了,去休息吧。”
“我再……看会书。”
张玉贤合上电脑,朝她走来,宽松睡裤顺着细长的腿线垂落,布料随步漾开浅褶,她合上姜可逸已经看了很久的书,一举一动漫不经心的温柔,“去睡觉。”
姜可逸仰脸问她,“你呢?”
张玉贤歪了点头,挂在右耳的耳环一晃,灯光下一闪,和她泛起笑意的眼睛一样,“你该不会是为了陪我,才天天晚上熬到这么晚吧?”
被戳中心思,姜可逸红着脸咳嗽一声,手足无措地不知该看哪了。
张玉贤靠坐在桌沿,双手往后撑,垂手将姜可逸翻了一角的书页捋平,目光一直落在姜可逸脸上,许久后,她轻声道:“小逸,困了可以直接去睡觉,饭菜不合胃口可以直接说,心里闷了,想找人说话,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姐姐,那要是我想说的话很啰嗦很无聊,你也会听吗?”
“洗耳恭听。”
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同一侧。
书房很静,能听到隔壁客厅挂钟的秒针走一格,停顿,再走一格。
姜可逸乱糟糟的心跳就卡在那个停顿里。
她把脸藏在书脊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张了张嘴,发现喉咙里什么也没准备好。
张玉贤低头看着她,光影自额发漏下去,在直挺的鼻梁上铺了一道窄窄的亮面,嘴唇无意识轻抿,眼尾浅弯,姜可逸从来没见过有人可以用眼睛笑得这么生动。
那双眼睛在说话,姜可逸听见了。
她听见那目光说——你可以信任我。
可姜可逸不敢太大幅度直视,目光固执地热烈一下,再不甘心地落回去,张玉贤好心收留她,她们也开始有一点熟悉了,可她到底只是一个借住的外人,张玉贤的善意令她诚惶诚恐,她多怕一个任性,眼下拥有的一切,都会被收回,一个没有资本任性的人,连直面自己内心的胆量都没有。
但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和其它日子没什么不一样的夜晚,她后知后觉发现,她已经能够还算自然地称呼张玉贤为姐姐,她好像真的走进了张玉贤的生活。
她知道张玉贤今年三十六岁,知道张玉贤有很多朋友,知道张玉贤不沾烟酒但很喜欢收藏酒,知道张玉贤喜欢听新闻,知道张玉贤只喝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知道张玉贤在国外的父母普通话讲得很不标准,知道张玉贤的洗发水是木质调,护手霜是柑橘味,身上总是很香,知道张玉贤让她知道的,只是想让她知道的,知道对于这个相处起来很亲和,但总是保留着私人距离感的女人,让她有太多太多探索欲。
而张玉贤也习惯了只要下班有时间就去接她,习惯餐桌上多一副碗筷,习惯切水果时多一个人的叉子。
甚至更细碎。
比如她起夜,经过姜可逸房间门口,会帮她调一下空调温度,比如到了复查的时间,无论多忙她都会抽时间陪姜可逸去医院,比如阿姨在厨房,张玉贤会事无巨细问姜可逸——“小逸,吃不吃香菜。”“小逸,想吃甜口还是咸口。”
……
那一刻,姜可逸觉得自己像一个快被撑破的气球。
肚子里,喉咙里,眼睛里,满满当当塞着话,它们在她压抑的心里横冲直撞,她想起一句话——这个世界上,只有爱和咳嗽是藏不住的。
藏不住这三个字比爱本身更让她害怕,她可以假装忽略心底真正的渴望,可以假装那份渴望只是对温柔的眷恋,对善意的贪求,因为她害怕一旦被看穿,那她所拥有的一切,会不会像手中沙一样,漏个干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漫长的沉默里,张玉贤的眼睛还落在她脸上,温和,耐心。
而她在那样一双眼眸的注视下,连假装,都快要假装不下去了。
那些话在喉咙口挤着,推着,撞着,姜可逸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时时刻刻都在出卖自己压抑的心,她咬住舌,忍了又忍,开口道:“我……其实也没什么想说的。”
张玉贤没有因为等了这么久最后换来这样一句话而不高兴,她的喜怒哀乐都淡淡的,温和的模样是最常有的模样,轻声道:“好吧,早点睡,晚安。”
“晚安,”姜可逸看着张玉贤走出去的背影,小声跟了一句含了啜音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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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可逸以为她可以一直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远远看着她,近近看着她,醒着想她,梦里有她,她也以为自己可以始终把对张玉贤的感觉定义为“感激”“依赖”“欣赏”,以为这样自欺欺人的划分可以永久生效,以为可以在这个安全区里,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所有。
直到另一个女孩的出现,姜可逸搭建的那片脆弱的安全屏障,毫无征兆被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