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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柳暗花明 金钱换长期 ...

  •   “你跑到哪里去了?不知道今天是新帝登基的大日子吗?”
      李公公的声音突然在卓卿耳边炸响,他不禁浑身一颤,赶忙抬起头来。
      只见李公公站在面前,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露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刚进宫就敢生出偷懒懈怠的心思,咱家可饶不了你!”
      李公公的语气越发严厉。
      他伸出手指,用力地戳着卓卿的眉心,似乎要把他戳穿一般。
      卓卿连忙解释道:“公公恕罪,昨晚夜黑,卓卿不熟悉宫中的路,这才迷了路。”
      说着,他低下头去,不敢与李公公对视。
      回到后房卓卿才恍悟为什么昨晚的皇宫为何静得出奇。
      尚宫局内,十二名绣娘指尖早已磨出了血泡,经过整整三个夜晚的熬制,这件龙袍终于大功告成。
      衮服上的龙团栩栩如生,在明黄缎锦上熠熠生辉,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
      而龙睛处的两颗东珠更是珍贵无比,犹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与此同时,御膳房里也是一片繁忙景象。
      蒸腾的热气弥漫在空气中,伴随着阵阵甜香,让人垂涎欲滴。
      三十笼白玉糕同时出屉,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白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舀水声,剁馅声,还有厨师们忙碌的脚步声,声声不绝于耳。
      再过两个时辰,这一百多样祭天糕点就必须全部准备妥当。
      而在皇宫的大道上,三百多名宫女手捧鎏金香炉,宛如一队优雅的大雁,整齐地排列在汉白御道上。
      香炉中飘出的檀香,如同一缕缕轻烟,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给整个宫殿增添了一丝神秘而庄重的氛围。
      与宫女们的优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禁军们的铁甲森然。
      他们沿着玉道两侧肃立,宛如钢铁长城一般坚不可摧。
      长戟如林,寒芒闪烁,与尚未褪去的夜色相互映衬,透露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
      宫中上上下下忙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难怪昨夜后宫如此冷清,仿若一座空城。
      卓卿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早饭,就匆忙地被叫走。
      “卓卿,这里不用你帮忙,你随我去御前侍奉。”
      李公公推着他的腰,犹如驱赶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顺势还摸了一把,那感觉就像被一条毒蛇轻轻滑过。
      大殿内,一片庄严肃穆。
      司礼监掌印太监站在殿中,尖着嗓子高声喊道。
      “再高八寸!”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八名小太监手持长杆,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殿顶的蟠龙藻井,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谨慎,生怕有丝毫的差错。
      与此同时,大殿的地面上。
      一群宫女们正跪在地上,她们手持麂皮,专注地擦拭着金砖地面。
      金砖在宫女们的擦拭下,变得光滑如镜,甚至能清晰地照出人影来。
      卓卿跟随着李公公,一同整理御台和擦拭盘龙金柱。
      他的动作迅速而熟练。
      然而,就在他专注于手中的活儿的时候,突然被一声高亢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崔衡,你这狗奴才,胆子竟然如此之大!快给哀家松开!哀家自己会走!”
      大殿之上,太后满脸怒容,对着崔衡怒声呵斥道。
      然而,尽管太后如此威严,崔衡却似乎并不为所动。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将被绑的太后推至殿前的侧坐上。
      “太后息怒,奴才实在是迫不得已啊!”崔衡一边陪着笑,一边解释道。
      “这都是陛下的旨意,奴才怎敢不从?况且眼看着吉时就要到了,您却执意要留在皇陵,奴才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啊!”
      说着,崔衡手脚麻利地给太后松绑。
      但他的动作却显得有些粗暴,似乎对太后并无多少敬畏之心。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李公公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卓卿的脑袋,怒喝道。
      “还看!小心被挖掉眼睛!”
      卓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了一跳。
      他有些惊慌地看了李公公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太后一眼。
      李公公见状,这才稍稍满意。
      随即迈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卓卿的视线,以防他又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来。
      卯时刚过。
      东方的天空才泛起鱼肚白,朱红色的宫门便缓缓地、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了。
      那厚重的宫门在晨曦中泛着冷光,仿佛是沉睡了一夜的巨兽,刚刚苏醒,正慵懒地张开它那血盆大口。
      微风轻拂,吹动着百官朝服的衣袂,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含元殿内,更是金碧辉煌,殿内的陈设无不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奢华。
      在这庄严肃穆的氛围中,职位高的文武百官们早已按品阶分列两侧。
      他们身着华丽的朝服,个个神情严肃,目不斜视。
      澧王妃年氏携长子濮烨、长女濮汣位列在右侧。
      侧妃徐氏则携幼子濮郴位列在左侧。
      “臣等拜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众人齐声高呼,然后齐刷刷地弯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连卓卿也不例外。
      然而,太后却如同雕塑一般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只是用那淡漠的目光,冷冷地向下扫视着这群人,丝毫没有让他们起身的意思。
      濮汣年纪尚小,见到这一幕,不禁好奇地抬起头。
      偷偷瞄了一眼太后,然后转头对濮烨轻声问道。
      “皇兄,这就是皇祖母吗?她为什么不让我们起身呀?”
      濮烨见状,连忙低声呵斥道。
      “小汣,不得无礼!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切莫喧闹。”
      被训斥后的濮汣面红耳赤,赶紧又弓下腰去,不敢再言语。
      目光悄悄朝左侧探去,果然看见濮郴在捂嘴偷笑,她气不打一处来。
      辰时,钟鼓齐鸣。
      含元殿前九重台阶铺就猩红织金毯,两侧铜鹤香炉吞吐龙涎,青烟缭绕如云。
      礼官高唱:“迎——新——帝——”
      刹那间,鼓乐震天。
      羽林卫开道,金吾卫执戟扈从,天子仪仗浩荡而来。
      濮澧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玉藻坠落,步伐沉稳,踏着礼乐节奏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跪——”
      百官侍卫齐刷刷伏地,额头触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浪如潮,震得殿宇簌簌。
      濮澧缓缓落座,冕旒轻晃,礼官展开明皇诏书,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渺躬,嗣守鸿业,大赦天下……”
      冗长的即位诏书在殿内回荡。
      “众卿平身。念众卿之功,特以加官晋爵,明日即刻举行册封大典。”
      皇帝声罢,这一行人如释重负,方才得以起身。
      九丈高的汉白玉圜丘坛上,青铜鼎中烈火熊熊,恰似那蛰伏的火龙,蓄势待发。
      新帝指间渗出的猩红,顺着祭天玉圭蜿蜒而下,滴在雪白的羔羊牺牲上,形成诡异的紫黑色。
      烈火如脱缰野马般暴涨三丈,浓烟似一条狰狞的火龙,盘旋着冲上云霄,引得众人惊呼连连。
      巫祝手持带有祝词的青玉版,如痴如狂地放声高呼
      “天生异象,龙虎之气,受命于天……”
      听着巫祝口中的祝词,濮澧的目光不禁直直地锁定太后,可那人却从未抬眼看他。
      ——————————————————————
      大典礼节异常繁琐,一直持续到戌时才逐渐接近尾声。
      然而,今日的菜肴却异常丰盛,让人垂涎欲滴,各宫里的太监丫鬟劳累数日也终于能松了口气。
      卓卿就蜷在后院的角落里看着他们吃,他身上刚刚留下他们大大小小的脚印。
      “干着最轻松的活还想吃,门都没有。不愧是靠脸吃饭的,就是舒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带头的太监踩着他跪着的膝盖,用手重重地在他脸上拍了两下。
      卓卿的双手也被其他人联合捆了起来。
      李公公对他的偏爱早已让那些人嫉妒不已,眼下无论有仇无仇,还是服侍主子的怨气通通发泄到了卓卿身上。
      拳脚落下来,带着沉闷的声响,他却只微微晃了晃。
      那双眼睛是两潭死水,映不出半点波澜,连疼痛也照不进去。
      皇宫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卓卿想过可能会有这样的一天,但没想过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
      待他们全部吃完后才给卓卿松绑,让他去收拾剩菜。
      那些喷在他脸上的吐沫星子,混着血丝往下淌。
      他缓缓抬起袖子,慢慢擦了,动作轻得像是拂去经年古画上的尘埃。
      整理剩下菜肴的卓卿手顿了顿,想起来昨晚的事,还是去旁边的净房洗了洗脸。
      最后,他手提满满当当的食盒,沿着熟悉的道路走去。
      脑海中又重新浮现她被噎住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
      “卿哥哥,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了你一整天啦,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啦!”
      裴嘉禾一见到卓卿,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喜色,同时还不忘揉了揉自己早已饿得扁扁的肚子。
      “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为何这饭菜如此丰盛?”
      卓卿将一盘盘精美的珍馐美馔从食盒中取出,看着美味佳肴,裴嘉禾不禁咽了口唾沫。
      卓卿徐徐地抬起头,那道目光穿过门缝,直直地落在了里面的人身上。
      看着她的动作,他的嘴角恰似一弯新月,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轻柔地拂过人们的面庞。
      就连卓卿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自从他入宫以来见到她后,露出了多少真切的微笑。
      “今日新帝登基,我实在是脱不开身,所以来晚了一些。不过呢,今日的菜肴真的非常美味,你快尝尝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一勺美食从门缝中递进去,送到了她的嘴边。
      “你的脸怎么了?外面有人打你了?”
      裴嘉禾露出一脸担心的神态,但卓卿仍盯着她的眼睛沉默。
      “疼不疼?”
      裴嘉禾伸出一只胳膊,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有一线细微裂痕的嘴角,渗出的血珠凝成暗红色,像点在雪地上的朱砂。
      "他们打你,你怎么不躲?总不能傻傻地任由他们打吧。"
      裴嘉禾一副自家孩子吃亏了之后不争气的神情。
      一肚子无名火在那双好看的眼里又被浇灭了。
      “我没事,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或许他是把他对妹妹的那份愧疚投射到了她身上吧,裴嘉禾这样想着。
      “你下次记得还手,再这样任人欺负我要生气了。”
      她张开嘴巴,轻轻咀嚼着这口美味。
      “好,不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明天还要举行册封大典,到时候你肯定又有口福了。”
      说完,他又舀起一勺食物,温柔地喂进了她的嘴里。
      裴嘉禾的嘴里已经被食物塞得鼓鼓囊囊的,她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
      卓卿见状,不禁笑出声来。
      他索性让裴嘉禾先专心咀嚼,自己则在一旁自顾自地跟她分享着今日发生的事。
      “今日的登基大典着实壮观,大殿内外文武百官齐身跪地,新帝刚登基就册封功臣,大赦天下。就连巫祝也说这皇位是受命于天。”
      裴嘉禾认真听着,生怕错过外面的一点消息。
      “不过奇怪的是,太后竟然被一个宦官一路绑来含元殿,甚至让殿内之人行礼了一个时辰未得起身。”
      “太后?太后!太后竟然没死!”
      裴嘉禾心中猛地一震,仿佛一道闪电划破黑暗,带来了一线生机。
      她瞪大了眼睛,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对他接下来的话已经无心听了。
      这太后如今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裴嘉禾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中的惊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紧紧握住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忽而又担忧起来。
      眼下她没有办法保证这个太后到底是不是皇帝的生母。
      更没有办法保证她和这个夺权的澧王到底是不是亲叔侄。
      所以,在无法判断太后是敌是友的情况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裴嘉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卓卿正在整理食盒的手。
      卓卿被握住的手微微一颤,并没有挣脱。
      他抬起头,与裴嘉禾的目光交汇。
      他的眼眸深邃而温柔,宛如一池静水,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卿哥哥,你不觉得含元殿的事情很蹊跷吗?你能帮我打听清楚吗?”
      卓卿凝视着她,静静地听着她的话语,没有打断。
      裴嘉禾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我怀疑太后并非皇帝生母。”
      裴嘉禾声音越发低沉,生怕被别人听见。
      “皇室宗亲的事情并非你我能过问的,宫里的规矩你要是不记得我可以重新教给你,这话要是旁人听了去,怕是要掉脑袋的。”
      裴嘉禾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又迅速从身前的口袋中掏出之前搜刮来的珠宝细软。
      这些珠宝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它们是裴嘉禾最后的财富,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她毫不犹豫地将这些珠宝透过门缝,一股脑儿全塞给了卓卿。
      求人办事,如果不成,那就是好处不够多。
      卓卿的手被这些珠宝硌得有些生疼,他不懂为什么她非要掺和皇室宗亲的事。
      但他并没有在意,只是默默地接过了它们。
      卓卿与银两之间并无深仇大恨,此时此刻,他确实需要将一些奉银打包起来送回家中。
      毕竟家中可能正等着这笔钱来维持生计呢。
      “卿哥哥,我被困在这里,这些对我来说并无用处,你在外面用这些傍身,也不叫人轻易欺负了去。”
      “倘若日后我能够出来,定护你一世平安,终身优裕。”
      裴嘉禾继续画饼,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被困多久,但这份心意是认真的。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显然,卓卿也并不把她一时吹牛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孩子的童真。
      卓卿一边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边苦苦思索着。
      直接去询问了解的宫女太监们定不会有所收获,搞不好还会落了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怎样才能既帮助到别人,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呢?
      与此同时,裴嘉禾的心情也在这一天中经历了大起大落。
      原本糟糕透顶的心情,此刻终于像烟雾一般渐渐消散。
      这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机会!只要能够抓住这个契机,她或许就不会停滞在目前的困境。
      一想到这里,裴嘉禾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希望的暖流,开始幻想自由的日子。
      甚至,当她看着满院子蠕动的蛆虫时,也没有感到丝毫的恶心。
      和自由相比,这些蛆虫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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