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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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觉得习百长最近特别抠。算盘在沉闷的账房内被拨得劈啪作响，管家正在盘着这个月该分给杜府下人们的月钱。苏州城的杜府给的月钱从不低，伙计们也乐于给主子卖命。杜老爷平时不拿月钱，都是年底跟各布庄的掌柜统一分红。全府上下也就习百长比较特别，说他是个是个主子吧，没有正式的头衔，说他是个下人吧，也没见干武师的活，月钱倒是普通武师的三倍不止。平日里要有个大支出，爷也决计不会让他讨腰包的。按理讲，这些钱够他活得很滋润了，竟连花钱买件新衣裳都不肯。
前些日子布庄多了几匹缂丝绣花的料子，想来也是今年贡品里剩下的，民间极为难得，他就提议让杜府还有底下几个账房分分，只需出市场一半价钱。这么个好机会，他肯定得想着杜老爷的宠儿，谁想习百长一口回绝，口口声声就是没钱。管家热脸贴了冷屁股，心中便有些不舒服。真是不识好歹！
晚间报账的时候，管家就隐约提了一下，杜慕白倒是感兴趣。
“你没私扣他月例吧。”
管家可急了眼，“爷这玩笑开的，老奴哪敢呐！”
杜慕白懒懒地说：“忠叔心思活络，哪有您不敢的。听说宫里那位要银子，法子都使到您老头上了。那些个利息，您这是攥着当体己钱呐。”
管家藏在袖袍中的手隐隐发抖，脑门密密地渗出冷汗，给宫里娘娘稍钱的事哪儿出了岔子？这杜老爷平日里不做声不做气的，府里琐事也不曾放在心上，干过一两票没被察觉渐渐他胆子就大了起来，手里输出的银两也越来越大，安排的人手也越来越多，不知道哪个细枝末节出了错，漏了风声。
“是老奴糊涂，还请爷开恩。贵人也是个识大体的，现在替她解了燃眉之急，以后待她一朝得势，也必定感恩杜府。老奴虽说是有些私心，终归也是替杜府考虑啊。”
管家伏地而拜，听起来字字诚恳。杜慕白静默了很长时间，最有只说了一句：“你以为是在帮她，实则是害了她。”
管家没听懂字面意思，倒是听出了爷的态度，连连磕头道：“老奴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以后没有爷的吩咐是再也不敢的了。”
“忠叔也是府上的老人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犯了错就要有惩戒，否则人人都不得爬到我头上来！”
“是是是，老奴任罚。”管家心想，出了纰漏主子能高高举起轻轻落下都该烧香拜佛了。
杜慕白敲敲案几，寻思了一会儿说道：“那就罚你买下那些个缂丝，做成衣裳送给习百长吧。”
管家再拜，深深觉得自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杜慕白作为一个合格的土财主，当晚就愉快地溜达到习百长房里，去看他所谓的抠门样。习百长本已睡下，见他推门进来也就眼皮动了一下，又要睡去。杜慕白心里五味杂陈，以前这种时候，小奶狗绝对会掀被而起，欢欢喜喜地蹦过来了。
有了想象中的对比，杜慕白就有些拧巴，站在那里故意干咳了几声，恨不得旁边有个细嗓音的太监喊一声：“陛下驾到~”
但习百长照样打呼打得震天响。
杜慕白一把扇子呼过去，就听“哎哟”一声，习武师终于肯醒了。
习百长摸着红肿的鼻子爬起来，杜老爷已经在小桌旁坐下，等着人来倒热茶。习百长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飘了两粒舒展得透透的茶叶。杜慕白额头青筋直冒，问道：“杜府是怎么亏待你了，前几天我不是还让管家给了你四罐冒尖儿吗？”
“卖了。”
习百长答得顺溜，杜慕白又被气一遭，“缺钱？”
“缺。”
“要做大事？”
“小事。”
杜慕白笑着摇摇头，这府里一个个都是有主意的。“既然是钱能解决的小事，直接去账房领吧，免得整日抠抠缩缩的被笑话。”
习百长想着自己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吃人家的穿人家的，啥活都不干还要支钱办事，真是要坐实兔二爷之名？
第二天兴高采烈地去账房要银子去了。
影卫陪自家主子远远看着习百长抱着银两乐呵呵地往外头走，犹疑地问道：“主子，等银子送到了‘翡翠楼’，要告诉他实情吗？”
近几日京城官宦人家皆人心惶惶，起因是一件后宫案。久承恩泽的许美人终于怀上了龙胎，后宫已经三年无出，本是件大幸事，突然又传出落胎的消息。陛下龙颜大怒，下令彻查。许美人的父亲是太医院生药库一个未入流的副使，没钱没势，就因生了个花容月貌又性情柔顺的女儿，在太医院也被人高看一眼。自打女儿怀孕后，所有入口的安胎药皆由自己亲自配给，一碗碗熬好送去。不得不说小心，岂料还是出了这等伤心事。
据许美人的贴身婢子讲，那天风和日丽，迎春花开，许美人本乘着兴头好，盘上了新发型，穿上了新衣裳，坐在后花园赏春。结果碰上了虞婕妤，平时这两个主子关系本就不甚融洽，那天不怎的虞婕妤更像吃了火药一般，打个招呼都阴阳怪气地，说话更是酸得不得了，还一个劲地盯着许美人的肚子瞧。许美人态度倒是和顺，虞婕妤反倒气呼呼的走了，期间两人并没有动手。只是许美人回寝宫后便开始胸口发闷，后来便开始呕吐，发烧，不久就□□见红……请了太医也没能保住……
问了太医，也只说事许美人心思重，心中郁结，肝气运行不畅。陛下盛怒之下，便一股脑的都在虞婕妤头上。虞婕妤从小无父无母，寄养在本家叔叔巡盐御史虞大人家，虞家三代世袭列候，本是书香之族，钟鼎之家。谁想因举荐了这个侄女，引来灭族之祸。
习百长的爷爷曾在沿海一带闯荡，年轻时也曾当过海盗，赚足银两后开始洗白做海路生意，其中最值钱的就是贩盐。自古贩盐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要想安稳赚钱，势必要有盐引。从习百长的爷爷辈开始，习家都与两淮盐使关系密切，有利共享，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次巡盐御史落了难，连带习家也遭罪。习家盐库已被查封，习老爷也被压入大牢后审，习夫人都快哭瞎了眼睛，家丁捞的捞散的散，只有几个还忠心的还留在身边。
习百长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些变故，还以为自己是昔日有钱人家的少爷，还以为自己可以游戏人间。
杜慕白收回目光，说道：“盐使家的那些个往来账簿和通信文书，想办法找出来，一把火烧了。”
“是！”影卫又多嘴道：“爷这是要插手这事吗？宫里那位怕是要生气……”
杜慕白倏地收扇，冷哼一声。影卫没再多言，飞身上瓦，三两步就消失了。杜慕白看向抱着银两还在街上奔跑的小黑点，下意识的反复转动折扇，最终轻声地吐出两个字：“傻子。”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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