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眼》兔东

7、第 7 章 午后阳光

　　祁南一高的冬日午后，总是格外安静，阳光透过灰白的云层洒在校园里，亮度不足，却柔软得刚刚好。落雪化成半湿的水迹，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冷香味。
　　李唔善抱着书，从教学楼的走廊走过，她知道自己今天不对劲，心跳太快，脸颊太热，连呼吸都像被那个人的目光牵着。
　　而这种异样，从早晨佑希陪她走到校门口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无法抑制。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心口——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只是“顺路”，可她知道，那不是顺路。
　　那是他在等她。
　　在认真、笨拙、毫无保留地等她。
　　这种心意，她无法不看见。而她的心，也在不受控制地往他那里走。
　　午后班级是历史自习课，老师不在，教室里微微有些吵。
　　唔善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阳光刚好落在她肩上，把她的侧影照得柔和又清净。她正看书，看着看着却总会被什么吸引似的，忍不住抬眼往斜后方看去。
　　那边坐着的，就是他，朴佑希侧身趴在桌上，用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但他几乎没有翻页，也没有认真运笔。
　　偶尔笔尖停住时，他都会轻轻抬眸，看向窗边的她。
　　光落在他眉眼上，勾勒出几处锋利的线条。他的眼神沉静，却藏着无法遮掩的柔。她一转头，他就低下去。
　　动作笨拙到几乎可爱，唔善的心被轻轻触了下。
　　（……他是在看我吗？）
　　她不敢再继续偷看，耳朵却悄悄热了起来。
　　然后——铅笔突然从她桌面滚落，掉到地上。“啪嗒。”她弯腰准备去捡。
　　就在手触到铅笔的前一秒——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握住了那支笔。
　　她怔住。
　　佑希也怔住。
　　两只手指不小心碰在了一起，轻得像羽毛擦过，却像火星落在了心口。
　　唔善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掉，佑希像被触电一样缩了一下，但他没立刻松开铅笔。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一半眼睛。
　　他指尖微微发抖，“……给你。”声音很轻，却比平时低哑得多。
　　唔善接过那支铅笔时，手指再次擦到了他的指尖。
　　这一次——谁也没有躲。
　　两人都僵住半秒，好像空气凝固了。然后唔善迅速把手收回，低头道：“……谢谢。”
　　佑希抬眼看她，那一瞬间，她看到他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不再是克制、也不再是冷漠的情绪，是一种被点燃过的光，真正的心动。
　　那一触对佑希来说，像是刺穿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垂眸，呼吸几乎不稳。
　　第一次，他意识到：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他喜欢她。
　　喜欢到不敢碰她，
　　也喜欢到……一碰就停不下来。
　　唔善抬头时，他也抬头，两人的目光一下子撞上，那一刻仿佛天色都变得更亮。
　　他们都迅速别开，两人耳朵同时红了。
　　敏英从斜前方看着，整个人惊呆了：“……这什么暧昧大爆炸场面啊？”
　　无人回应。
　　因为两人都沉浸在那一次小小的触碰中——心跳继续，呼吸紊乱。
　　这一刻，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彼此已经走进心里了。而且，再也走不出去。
　　自习课剩下的一小时里，两人都没有再看对方。
　　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变得特别明显，连翻书的动作都比平时慢。
　　阳光落在她的发尾，轻轻闪着细碎的光，而他每次抬眼，都忍不住被那束光吸住。唔善坐在窗边，心跳一直没有慢下来。她从来没有和哪个男生有过这样的距离。
　　不是刻意。不是暧昧手段。不是利用、不是伪善。
　　是……真实的心动。
　　她甚至开始害怕。
　　（如果他知道我是谁……
　　如果他知道我和他之间的“牵连”……
　　他会不会恨我？）
　　唇尖轻颤，但下一秒，她又忍不住抬眼看向他，佑希正低着头专注写字。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沉静又……温柔。
　　她突然意识到：她已经不愿意再对自己说谎了，不愿意再假装自己的心不会为他动。
　　哪怕有一天真相会像刀一样割开这一切——今天，她的心还是朝他走了一步。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开始走动。唔善缓缓收起书，准备起身时，身侧有人靠近了一点。
　　她抬头，佑希站在她桌边，表情紧张又坚决。
　　他开口：“放学……一起走吗？”声音很轻，却比任何话都更直接。
　　唔善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酸的，却又甜得让人发烫。
　　她抬眼看他，佑希眼里没有躲闪，有点紧张，有点倔强，也有点……期待，是一个少年发自心底的邀请。
　　唔善轻轻点头，“好。”
　　两个人都在压抑笑意，也都在压不住心里的狂跳。
　　这是他们第一次——不是“碰巧”、不是“顺路”，而是明明白白的靠近。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想和你一起走”。
　　傍晚五点，天色比前几天更早暗下来。祁县冬日的傍晚像是被浓墨涂过，云层厚重，灯光被雾气散开，呈现柔软的黄色，落在地面的雪上，像被揉碎的星芒。
　　学生们陆续走出校门。
　　但在教学楼后侧的楼梯口，有两个人走得比别人更慢，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李唔善抱着书，步子轻轻的，朴佑希背着书包，手插在口袋里，不时偷瞄她一眼。
　　刚才最后一节课下课，他说：“……放学一起走吗？”
　　她说：“好。”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让两人的心都乱得不行。
　　而现在，每走一步，那湖面的涟漪就更深一层。
　　楼道里几乎没人。
　　唔善轻轻下楼时，脚底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佑希走在她身侧，不多说话，却不自觉地把步伐放得和她一样慢。她下一级台阶时，他就下一级。她停一下整理书，他也停一下。
　　不是刻意，更像……心被牵着。
　　走到楼梯口转弯时，她被一个突然冲过来的男生吓到，脚步往旁一偏。
　　佑希立即伸手——却在碰到她背的前一秒停住。他的手僵在半空，手指抖了一下，他想扶她，但又怕她觉得太突兀。
　　最后他还是轻轻碰上了她的手臂——一个几乎轻不可闻的触碰。
　　唔善被他的小心翼翼惊住了，回头看他。他眼神慌乱，却压低声音：“……小心点。”
　　那一瞬间，她的心尖像被点了一下。
　　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