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眼》兔东

6、第 6 章 失眠的深夜

　　这一整夜，他都没睡好，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个女生在他的脑海里出现太多次。
　　而另一边，她也失眠了。李唔善躺在外祖母家的小房间里，看着天花板，轻轻叹息。她也没睡着，她想起他挡在她面前的姿势，想起他皱着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走夜路”。想起他僵硬却努力想靠近她的样子。
　　她不是第一次被男生喜欢。但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用这么笨拙、这么认真、这么不带目的的方式靠近她。他不像那些被她的外表吸引的男生。他没有花言巧语，没有炫耀自己，也没有讨好她。
　　他只是单纯地……“想保护我。”
　　她翻身，将脸埋进枕头，眼角轻轻发热。
　　这不是她熟悉的世界。不是父亲的政治阴影，也不是首尔那充满算计的人际关系。这是祁县。
　　这是一个少年用最真诚、最笨拙的心跳，送给她的温度。而她曾经以为，她的心不会再轻易为任何人起波澜。可现在……它动了。而且动得让她害怕。
　　唔善抬手轻轻按上自己的心口，“……怎么办。”她在黑暗里轻轻呢喃。
　　但她的声音里，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羞涩与期待。
　　佑希在床上睁着眼，看着窗外天色慢慢变亮。
　　唔善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心还在轻轻跳。
　　两人同时意识到：明天见到对方时，会忍不住先看一眼，会忍不住想靠近一点，会忍不住……想更熟一点。
　　依赖的萌芽，已经从心底最深处冒头，明天，会比昨天更靠近。
　　第二天清晨。
　　祁县的天还没完全亮，天空呈现出尚未醒透的淡灰色，雾气在树梢之间缓慢地升起。空气冷得能冻住呼吸，却又带着一点湿润的暖意。
　　李唔善站在外祖母家的门口，围巾裹得很严实。
　　她比平时提前了十分钟出门。
　　明明昨晚才告诉自己不应该期待，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迈得更轻、更快。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来。
　　昨晚那句笨拙的——“我可以早点来学校……陪你走一段吗？”
　　让她的心跳整晚没恢复正常。
　　她走到街口时，心脏突然一紧——他真的在。
　　朴佑希站在街角的路灯下，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街灯的光被雾气散开，落在他肩膀上，看起来冷却干净。
　　他不像是在等人。
　　但也不像是在路过。
　　他像是一整夜没睡好，却还是在天亮前很久就来到这里。
　　脚边的雪被他踢散了一小片，说明他至少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唔善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然而佑希先开口了，声音极轻，却稳：“早。”
　　唔善怔了一下，他以前从来不会主动和任何人说“早安”。
　　她抬头，轻轻回道：“早。”佑希侧过头，看了她两秒。那两秒太明显。
　　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冷到。
　　有没有睡好。
　　有没有……在期待他。
　　而确认完后，他迅速移开视线，耳尖又红了。“走吧。”他说得很淡，却小心翼翼得像怕她拒绝。
　　唔善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嗯。”两人并肩走向学校。
　　风吹得很冷，可他们之间的距离，比风暖了一些。
　　路有些滑，积雪被踩成薄冰。走着走着，唔善突然身体微微一晃——她差点踩滑，还没来得及稳住，佑希的手，已经下意识地伸了过来——扣住她的手腕。
　　是下意识的。
　　是毫无考虑的。
　　是本能的保护。
　　力道不算大，却稳得惊人，唔善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抖了一下，她抬头时，对上他骤然紧张的眼。
　　他喉结动了一下，立刻松开，耳朵红得像被雪烫过：“……路滑。”
　　唔善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明显乱掉，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柔得连自己都忽然有点害羞。
　　两人继续往前走，可距离比之前更近了，近到可以听见对方的呼吸，近到袖子会偶尔擦到对方的手臂。
　　佑希不敢看她，唔善假装看地面，眼尾却轻轻弯着。
　　她第一次意识到——佑希的保护欲，是无法隐藏的，也是无法控制的。
　　而她……越来越喜欢这种“被他在意”的感觉。
　　到校门口时，天色终于亮了一些。
　　学生们陆续进校，一眼就看到——那对看起来毫不相干，却又莫名般配的少年少女并肩走进祁南一高。
　　“我靠——他们俩一起来的？！”
　　“佑希……真的在追新来的女生吗？！”
　　“他们距离怎么这么近？！”
　　男生瞪大眼。
　　女生捂住嘴偷笑。
　　连门卫叔叔都微妙地看了他们一眼。
　　朴敏英从远处跑过来，鞋踩在雪上噼里啪啦响：“唔善！！你、你、你们怎么、怎么——”她激动到说不出话。
　　唔善保持着乖巧的笑：“顺路。”
　　“顺……顺路？？？！”
　　朴敏英都快晕了。
　　佑希：“……”他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解释什么。
　　他们的确是“顺路”……
　　顺着她的路。
　　顺着他的心。
　　顺着那点不肯承认的喜欢。
　　他耳朵红得快滴血了。
　　“我、我先去教室。”佑希扔下这句，逃一样快步离开。
　　敏英瞪大眼睛：“唔善啊，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唔善看着佑希的背影，轻轻垂下眼眸。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捏了捏。
　　是暧昧。
　　是靠近。
　　是心动。
　　是无法逃避的命运。
　　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有人为了她红了耳朵。
　　第一节课英语。
　　唔善坐在座位上，听课用心，可不知为何——她能清楚感受到斜后方的那一道视线。
　　他在看她，不是明目张胆，不是炽热，而是少年小心翼翼、控制不住的“偷偷看”。
　　她忽然不敢回头，怕看见他慌乱移开的眼神。
　　可她忍不住，她轻轻转过头——果然，佑希迅速低头，假装看书，动作太快，像做贼。
　　唔善的心被轻轻戳了一下，她第一次觉得：被一个少年偷偷看，原来会这么让人脸红。
　　两人的视线短暂地交错，然后同时别开，耳朵同时红了，空气里仿佛浮着微微的甜意。
　　这一天的课，他们谁都没专心。
　　因为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心，正在靠近，越来越近。
　　午休时。
　　唔善站在走廊，喝水时看到后门旁的佑希。他装作在等别人，但明明眼神一直偷偷看向她。
　　她心跳慢慢加速，走向他。
　　他听到脚步声，僵住。
　　她停在他面前：“……早上的事，谢谢你。”
　　佑希摇头，声音哑哑的：“我不是故意碰你的。”
　　“不，我是说……谢谢你来等我。”
　　佑希怔住，睫毛轻轻抖，他第一次做不出冷淡表情。
　　他看着她，眼里有风、有雪、有少年所有无法隐藏的悸动。
　　轻轻说：“……我愿意。”只是三个字，却足以让唔善的心尖轻轻颤一下。
　　她低下头，脸悄悄红透。
　　他们都知道——
　　从今天起，
　　彼此的心动，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