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天许愿》哈喽葵

6、“这么野？” 顾元谦

　　顾元谦只好作罢，把手机藏回桌洞，玩起了消消乐。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讲解新内容，声音洪亮，却依然有不少学生撑着头昏昏欲睡。
　　喻也看了眼黑板上的公式，随手记在摊开的书上。写完才发现，记的竟是语文课本。
　　视线一偏，他看见邱秋在偷吃东西。自己吃还不够，还怂恿旁边的人一起。
　　许愿没经住诱惑，趁老师板书的空隙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许是做贼心虚，她被呛了一下，邱秋赶紧递水，结果手一滑，水全洒在许愿身上。
　　看着手忙脚乱的两人，喻也忍不住偏头笑了笑。
　　又过了一会儿，喻也觉得无聊，伸手在桌洞里摸索。手机没摸到，倒是摸到一个长条状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上次许愿给的那条巧克力。教室温度太高，巧克力有些化了，软塌塌、温乎乎的。
　　顾元谦余光瞥见，眼睛一亮：“喻也，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巧克力？”说着就要伸手来拿，“够兄弟！”
　　喻也把巧克力往桌洞里塞了塞，淡淡道：“不是给你的。”
　　“那给谁的？”
　　“我自己的。”
　　“你什么时候爱吃甜食了？”顾元谦疑惑。
　　喻也终于摸到手机，随口瞎编：“最近。”
　　“我怎么不知道？”顾元谦挠挠头，嘀咕道，“你最近怎么变了这么多？”
　　喻也没搭理他，顾元谦也不在意。
　　中午放学，喻也难得去了食堂。等饺子的间隙，邱秋凑了过来。
　　“有事？”
　　邱秋笑了笑，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喻也从阿姨手里接过饺子，瞥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别说了，不想听。”
　　“为什么？我还没说呢！你这人怎么这样！”邱秋赶紧追上去。
　　落座后，顾元谦看着突然出现的邱秋，疑惑道：“你怎么来了？又有什么事要求我们？”
　　邱秋叹了口气，抬手假装抹了抹眼角，可怜巴巴地说：“我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不然也不会开这个口。”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顾元谦吃了口饺子，见怪不怪地问，“这次要多少？”
　　“三万。”
　　“多少？”顾元谦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三万？！”
　　喻也也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她：“这次怎么要这么多？”
　　邱秋刚要解释，瞥见正在四处张望的许愿，连忙朝她招手：“愿愿！”
　　许愿闻声走来，在她身旁坐下，把刚买的饭团递给她。
　　顾元谦和邱秋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再提刚才的事。
　　午休快结束时，邱秋蹑手蹑脚地溜到最后一排。
　　"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顾元谦靠着椅背沉思片刻，开口道："两千。"
　　邱秋垂下眼帘，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顾元谦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他父母真的一分钱都不肯出吗？"
　　邱秋抬起头，苦涩地笑了笑："他们说最多给一千，再逼他们就去死。"
　　"靠！哪有这样的父母！"顾元谦一时没收住声音，幸好教室里嘈杂，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邱秋，"喻也突然开口，"你凑手术费这件事，你妈妈知道吗？"
　　邱秋沉默不语。
　　"你想过手术后的费用吗？"喻也又问。
　　邱秋依旧沉默。
　　上课铃即将响起时，邱秋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救他，他真的要死在这个冬天了。"
　　顾元谦心里难受，但他只是个学生，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这一万可以借你。"喻也顿了顿，"多的我也拿不出来了。"
　　邱秋鼻尖一酸，低着头哽咽道："谢谢......我会尽快还的。"
　　"不急。"喻也的声音难得温和。
　　整个下午，邱秋都魂不守舍。许愿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直到第二天放学，邱秋拦住了许愿。
　　"怎么了？"许愿担忧地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天空被暮色笼罩，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愿愿，你能借我点钱吗？"邱秋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要借多少？"
　　"两万。"
　　许愿微微蹙眉，这不是个小数目。她注视着邱秋的眼睛，轻声问："能告诉我你要用这笔钱做什么吗？"
　　"救人。"
　　许愿点点头："我明天把钱带给你。"
　　邱秋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你......不怕我骗你吗？"
　　"你不会的。"许愿语气坚定，"我相信你。"
　　晚上回到家，许愿从柜子里找出自己珍藏的小木盒。打开锁，她从盒底取出自己攒的一千块钱，但这远远不够。
　　她坐在书桌前思忖良久，最终还是去找了季淑珍。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季淑珍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头也不抬。
　　"借给朋友。"许愿老实回答。
　　季淑珍合上杂志，正视她："什么朋友？别告诉我是你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同学。"
　　许愿一怔。季淑珍看她这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小鱼儿，一万九不是小数目。你们都是学生，做什么需要这么多钱？"季淑珍紧紧盯着她，语气严肃，"老实告诉妈妈，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
　　许愿连忙摇头："没有人威胁我，这钱真的是用来救人的。"
　　"真的？"季淑珍仍半信半疑。
　　许愿重重点头："我发誓。"
　　季淑珍"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杂志。许愿左等右等，不见她松口，有些着急了。
　　"妈，你到底借不借啊？"
　　"不借。"
　　"为什么？"
　　"没钱。"
　　许愿知道她在说谎，伸手拿走了季淑珍手中的杂志。
　　"妈，你就借我吧，人命关天，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季淑珍看了眼新做的指甲，充耳不闻。
　　许愿只好使出杀手锏，凑上去搂住她的脖子撒娇："妈，你就借我吧，就这一次。我知道你最好了，你这么善良，肯定会借给我的，对不对？"
　　季淑珍忍不住笑了。许愿乘胜追击，什么招数都使上了。
　　过了五分钟，季淑珍终于受不了推开她："行了，都这么大了，还是只会这一套。"
　　许愿揉揉鼻子，又拉住她的手轻轻摇晃："借嘛，借嘛。"
　　季淑珍拿她没办法，终于点头，但又补充道："你得给我写借条。"
　　"我写？"
　　"你借的钱，难道要我写？"季淑珍反问。
　　许愿立刻点头，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季淑珍整理了下被弄乱的头发，"这钱要是打水漂了，你怪不了任何人。而且你借我的钱，必须还。"
　　"我知道，她一定会还的。"
　　季淑珍笑了笑，心里却不这么认为。
　　拿到钱后，许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回房间的路上，她遇见了沈怀风。男生看到她有些意外。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两人作息不同，这么久以来只匆匆见过一面，还是沈怀风快要迟到的那天。
　　"哥哥。"许愿率先打招呼，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晚上好。"
　　男生点点头，手里拿着玻璃杯，应该是出来倒水。
　　许愿眨眨眼，心情很好地祝福："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回以礼貌的微笑："你也是。"
　　许愿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间。
　　沈怀风喝了半杯水，也回到房间。看着桌上的习题册，他轻声自语："还挺自来熟。"
　　对于突然搬进来的母女俩，他并不排斥，但也谈不上喜欢。父母是和平离婚，母亲早已定居国外，除了暑假来看他，平时很少联系。他从不过问父亲的感情生活，因为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这栋空荡荡的房子总会迎来新的女主人。只要不干涉他的生活，他都能接受。
　　这一点，让父亲沈司年很是欣慰。
　　第二天，许愿把两万元用信封装好，借给了邱秋。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手术费凑齐了。
　　那天，邱秋发自内心地笑了。
　　她离希望的曙光，只差最后一步。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邱秋旷课了。
　　起初许愿以为她只是请假，直到顾元谦说漏嘴，才知道她是无故缺席。
　　"她怎么不接电话？"顾元谦皱着眉，"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喻也脸色也不太好看："继续打。"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许愿望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心头涌上不祥的预感。上午发给邱秋的消息，到现在都没回复，这太反常了。
　　正出神时，手机突然震动。
　　许愿掏出手机，对话框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愿愿，我在云城第一人民医院。】
　　许愿来不及多想，胡乱收拾了书包就冲出教室。
　　"许愿！还没放学呢！"班长伸手想拦，却扑了个空。
　　"她逃课？"讲台边的朱子墨惊得笔都掉了，"这么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