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日晴朗》筝风吟

7、唯一的依靠

　　手伤的隐秘，像一条无形的丝线，将周寒序和季暖阳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季暖阳履行了他的承诺，将这个秘密守口如瓶，但他的关心却变得无处不在，且更加细致入微。他不再咋咋呼呼地要求双排，而是会默默观察周寒序的状态。当周寒序结束一局高强度对局，下意识揉按手腕时，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会悄无声息地放在他手边。

　　周寒序起初还会蹙眉，用眼神表达“多事”。但季暖阳只是弯着眼睛笑，不说话，那笑容里有种让他无法拒绝的柔软坚持。几次之后，周寒序便默认了这种无声的照料。

　　这天训练间隙，周寒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因长时间操作微微泛白。忽然，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手腕传来。

　　他倏地睁眼。

　　季暖阳不知何时蹲在了他椅子旁边，正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温热的手心，隔着那层薄薄的绷带，极轻极缓地帮他揉按着手腕。他的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但神情却异常专注，长睫低垂，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周寒序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想抽回手。

　　“序哥，别动，”季暖阳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我查了视频，这样按摩一下会舒服点。”他抬起眼，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心疼和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渴望。

　　周寒序看着他，那想要抽离的力道，就那样僵在了半途。

　　训练室的灯光勾勒着季暖阳柔和的侧脸轮廓，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绷带，一点点渗入皮肤，熨帖着那隐秘的酸痛，也一点点瓦解着周寒序最后的防线。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珍视的感觉，像温水流过冻土，让他坚硬的心脏变得酸软。

　　他没有再动，重新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份笨拙的温暖在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流连。紧绷的神经，竟在这陌生的触感和对方清浅的呼吸声中，奇异地松弛了下来。

　　其他队员还在专注Rank，键盘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短暂静谧的温情。

　　过了一会儿，季暖阳小声问：“序哥，好一点了吗？”

　　周寒序喉结滚动，低低地“嗯”了一声。

　　季暖阳立刻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奖励，脸上绽开满足的笑容，这才轻轻放下他的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又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样，跑去给他接水了。

　　周寒序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他发现自己开始贪恋这种无声的陪伴和小心翼翼的触碰。季暖阳就像一株柔软的藤蔓，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已经紧紧缠绕住了他冰封的心，并扎根生长。

　　周末，周寒序照例要去理疗馆。他独自走在后街，刚转过弯，就看到季暖阳等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

　　看到周寒序，他小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我猜你可能是来这里……就想着，在外面等你。”他把保温袋递过来，“这里面是热毛巾，敷一下可能会舒服些。还有……红豆汤，不甜的。”

　　周寒序看着他被秋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什么都没问，季暖阳却什么都想到了。

　　他沉默地接过保温袋，袋子上还残留着对方手心的温度。

　　“进去吧，序哥，我在外面等你。”季暖阳朝他挥挥手，自己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拿出单词本，一副要等他很久的样子。

　　周寒序站在理疗馆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年低着头，专注地默背着单词，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跳跃着光斑，安静又美好。

　　那一刻，周寒序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这个叫季暖阳的麻烦精，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不再是需要他庇护的、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成了他兵荒马乱的世界里，唯一的安定剂。
　　成了他坚硬冰冷生命里，唯一想要靠近的温暖。
　　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他握紧了手中温热的保温袋，转身推开了理疗馆的门。这一次，那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抗拒了。

　　因为知道门外，有个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