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入侵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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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理疗的效果开始显现，手部的不适感像是被一层温水包裹着，暂时退到了意识的边缘。
从私人理疗馆出来时，暮色已经四合。季暖阳还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捏着单词本，头一点一点的，像是睡着了。路灯刚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让他看起来柔软得不真实。
周寒序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
他走过去，站在季暖阳面前。少年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睫毛轻颤着，嘴唇微微抿起。一阵夜风吹过，他瑟缩了一下。
“醒了。”周寒序的声音比平时低些。
季暖阳猛地惊醒，仰起头，眼神还有些茫然。看清是周寒序后，他立刻露出笑容：“序哥，好了吗？疼不疼？”
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映着他的影子。
“不疼。”周寒序别开视线，“走吧。”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季暖阳比之前安静了许多，只是偶尔会偷偷偏过头看周寒序的侧脸，像是在确认什么。周寒序能察觉到那道视线，却始终目视前方，只是握着保温袋的手收紧了些。
经过学校篮球场时，里面灯火通明，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欢呼声。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场上飞奔——是同班的张涛和几个体育生。
“序哥！”张涛眼尖地看见了他们，抱着篮球跑过来，满头大汗，“来打一场？”
周寒序还没来得及拒绝，张涛的目光已经落在他手里的保温袋上，好奇地问：“这什么？谁生病了？”
季暖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周寒序神色不变，将保温袋换到左手，淡淡地说：“季暖阳的，他有点不舒服。”
张涛“哦”了一声，注意力立刻转移了：“暖阳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没事，就是有点着凉。”季暖阳连忙摆手，耳根却悄悄红了——序哥在替他遮掩。
“那行，序哥真不打？我们缺个人。”张涛又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周寒序。
周寒序看了眼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又看了看季暖阳微微泛红的脸颊，难得地解释了一句：“今晚有事。”
张涛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抱着球回去了。
等走远了，季暖阳才小声说：“谢谢序哥。”
周寒序没应声，只是将保温袋递还给他：“拿着。”
季暖阳接过来，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走了一段，他忽然轻声说：“序哥，你不用每次都帮我解围的。”
周寒序脚步没停：“不想说就不用说。”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季暖阳的心脏像是被温水浸泡过，暖得发胀。他快走两步，和周寒序并肩，声音带着雀跃：“那……序哥明天想吃什么？我家楼下新开了家粥铺，听说山药排骨粥特别好喝，对……对胃好。”
他差点说出“对手也好”，及时改了口。
周寒序侧过脸看他。路灯的光从斜上方洒下来，在少年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藏不住的欢喜。
鬼使神差地，周寒序说：“随你。”
季暖阳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回到宿舍楼下时，已经过了晚自习时间。楼里传来喧闹的人声，偶尔有男生从门口冲出来，抱着篮球或外卖。
“序哥，”季暖阳在楼梯口停下，转过身，“你上去吧，我看着你走。”
周寒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时，他停下脚步，从走廊的窗户往下看。季暖阳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楼梯口的方向，昏黄的路灯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毛茸茸的光晕里。他似乎以为周寒序已经上去了，所以脸上的笑容没有收起，干净纯粹得像月光。
周寒序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季暖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校外走去——季暖阳是走读生，不住校。少年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脚步轻快，偶尔还会跳一下，像只快乐的小鹿。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周寒序才收回视线。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圈白色的绷带。药油的味道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细微的气味——是季暖阳手心那点淡淡的、干净的皂香，还残留在他皮肤上。
周寒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训练室的键盘声、教练的叮嘱、队友的目光、手部隐密的酸痛……这些白日里充斥着他世界的嘈杂声音，此刻都退得很远。
脑海里只剩下刚才路灯下，季暖阳仰头看着他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他说“序哥，你不用每次都帮我解围”时，声音里那点柔软的、全然的信任。
这个叫季暖阳的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不容拒绝地入侵了他的世界？
从那个阳光刺眼的早晨，他抱着书包成为他的同桌开始？
从那句软软的“序哥，能带我双排吗”开始？
还是从他发现自己手伤，却只是红着眼睛说“序哥，你别怕”开始？
周寒序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季暖阳蹲在他椅子旁边，用温热的手心笨拙地帮他按摩手腕时，他冰封的世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而当季暖阳提着保温袋，在老槐树下等他，说“我在外面等你”时，那道裂痕已经扩大成了无法忽视的缺口。
有什么东西从那个缺口里涌了进来。
温暖。明亮。柔软。
还有……让他不知所措的、陌生的悸动。
周寒序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走廊的声控灯已经熄灭了，只有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清冷的光斑。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正以一种陌生而清晰的节奏跳动着。
强劲。有力。
却不再冰冷。
周寒序垂下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弧度。
他转身，朝宿舍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荡的走廊里，孤独却不再那么坚硬。
而此刻，已经走到家楼下的季暖阳，正抱着还温热的保温袋，站在单元门口。
他抬起头，看向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是周寒序宿舍的方向。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偷吃了糖的孩子。
“晚安，序哥。”他对着夜空，轻声说。
然后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跑上了楼。
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却也带着某种悄然滋长的、温暖的秘密。
两个少年，在城市的两个角落。
一个看着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发呆。
一个抱着保温袋笑得眉眼弯弯。
而这个夜晚，注定会在他们各自的生命里，留下不一样的印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入侵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