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停》偏偏红茶

28、第 28 章

　　又是周二的早上，林雨一大早就出门了，今天休假，照例计划去图书馆看上一天的书，毕竟是半路出家，在家学习总感觉没那个环境，容易被杂事分心，效率不高。

　　雷确在他刚坐定的时候也来了，还带了个硕大的保温杯，他的脸胖乎乎的，见人先给三分笑，完全没有那种“死胖子”的油腻感。“嘿嘿，林雨早啊！我带了燕麦粥，怎么样，要不要给你分一点？我妈一大早做的，加了核桃和红枣，补脑的。”他举起手里的保温杯晃了晃，笑嘻嘻地建议。

　　林雨笑着摇摇头，每次来图书馆他就是一个保温杯，里面放点茶叶，一冲一泡就是一天。

　　眼瞅着雷确熟练地从背包里掏出分装盒，把燕麦粥倒进去，他忍不住打趣，“你这保温杯比我脸都大，天天带这么多，不怕撑着？”

　　“撑啥呀！”雷确舀了一勺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这叫‘健康解馋两不误’。你想啊，咱在这儿坐一天，光学习不吃东西，嘴巴多痒？吃零食吧，又跟个女孩子似的。这燕麦粥多好，低热量还管饱，下午饿了还能再吃点儿。”他说着，又从背包里摸出个士力架，“喏，这个给你，补充能量的，等会学习困了吃。”

　　林雨没推辞，接过来放好。

　　做了一套数学卷子，林雨暗自摇了摇头，就算没有对答案，他也知道考的不太好，120分的卷子，大概也就是100出头的成绩，还有好多需要查漏补缺的地方。他抬头望向对面，雷确也正皱着眉头在题海里奋斗，雷确是毕业于深圳大学的高材生，从前年就开始备考公务员，只可惜落榜两次了。

　　他愣愣望着雷确发呆，有些不明白这种毕业于名校却不想上班的人是何心理。在他看来，这种人中龙凤到哪儿都是受欢迎被追捧的，学识高人品好的，在哪儿都吃的开，何必和考公死磕？都说职场里全都是牛马互害，可是，不是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吗？难道体制内就更纯洁清白？

　　他理解国人骨子里为官为爵的渴望，只是听着雷确说自己考公考的焦虑脱发，又有些疑惑，值得吗？就为了那一份枯燥无味的稳定？

　　“怎么了？又有什么地方不懂吗？”雷确看林雨做题做着做着就开始苦笑，以为他又碰上什么难题了，压低了嗓音询问。

　　林雨回过神，没好解释这个误会，只顺势指着几个有些不懂的题将卷子递了过去。
　　只一会儿，林雨就接过了卷子，短短时间里，错题旁边已经被雷确洋洋洒洒写满了公式，难点还专门用彩色笔圈了出来。

　　林雨每次见到这么规整的笔迹都暗暗佩服，这么短时间要点写的清清楚楚，只能说这些问题对于雷确而言毫无挑战，知识点全都信手拈来，他再次心生感慨，不愧是名校毕业的。

　　“谢谢啊，每次都麻烦你。”林雨拿出笔记本，把雷确写的思路抄下来，笔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雷确，你喜欢吃什么啊？平时麻烦你挺多的，我也就会做点儿点心，要是你不嫌弃，以后我给你带点儿，就当报答你的帮忙了。”

　　雷确愣了愣，而后兴奋地握拳无声尖叫。

　　林雨看他这个样子，看了看旁边安静看书的别人，才跟着笑起来。

　　中午两人一起去图书馆后面小吃街上吃面，一家小面馆儿，不大的店面每次都门庭若市，去的晚了没座不说，就怕东西都卖完了。其实面馆的味道只能算勉强，但架不住量大还便宜，附近上班族学生党都会慕名而来。

　　雷确要了一个大碗的面，顺便点了一堆牛腩牛肋条卤蛋之类的杂货，还不忘热情招呼林雨“千万别客气”。

　　林雨啼笑皆非，忍不住笑着说：“看来今天学习效果不错啊，胃口大开。”

　　雷确三两口咽下一块牛腩，苦中作乐般摇头晃脑，“嗨，哪是学习好，是越学越焦虑，越焦虑越想吃。胃都快撑破了，嘴上还停不下来。至于考试，今年再考不上，我估计真要抑郁了。”

　　林雨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产生了点儿感同身受的错觉，开口劝慰，“有什么想不开的，考不上就不考了呗，你可是高材生，出来找份工作，还不是照样过的风生水起。”

　　雷确放下汤碗，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沮丧，“兄弟，不瞒你说，我也不想考公。可是我爸妈...”他顿了顿，“他俩都是体制内的，你懂吧？”

　　“我上大学的时候学的计算机，那时候我还代表系里和学校出去参加过比赛，我喜欢玩儿游戏，手游、单机、多人在线，我都喜欢，学计算机就算想着以后从事这个行业。”

　　“可是，从我上了大三，我妈就不许我玩儿游戏了，天天闹着要我考公考公，那时候我只当应付差事，心想着考不上他们也拿我没办法，临毕业还到处投简历求offer来着...”

　　说到这里，雷确叹了口气，筷子拨弄着碗里的几根面条，没了胃口，“哪儿知道，我爸妈就跟魔怔了一样，一直跟我说考到考上为止。我妈更是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要是跟她争辩几句，她就哭。哎，他们俩这辈子都是这么过的，估计就是求安稳，让我走他俩的老路吧？！”

　　林雨心里泛起些别样滋味，他自己没这种被人支配意志的烦恼，一路赤手空拳打拼生活自由自在，同样，吃的苦受的累也全靠自己扛，更没体会过被父母扶持指点的日子，要他体会雷确现在的难处，他只感到五味杂陈。

　　林雨能理解雷确的父母的执念，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雷确，只能顺着说，“天下父母心，无非是怕你吃生活的苦。那你自己还要考公吗？”

　　雷确挠了挠头，眼神有些迷茫，“要吧？！我这人其实没什么主见，以前都是我爸妈给我安排，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把盘子往林雨面前让了让，“我就是有点儿不甘心，你说我辛苦考上大学还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最后...总觉得白学了。”

　　梦想，另一个林雨从未深思过的话题。

　　雷确没理会林雨的沉默，自顾自说起来，“其实我也想过，要不然就先斩后奏，先找份工作干着，毕竟我还年轻，刚从学校毕业，就算上个几年班再去考公也不差啊，可惜...”他无奈苦笑着又摇了摇头，“实在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九点多雷确实在熬不住，林雨便也收拾了东西回去，刚到楼下就被楼洞门口的人给吓了一跳。

　　陈文斌按亮了手机屏幕，笑嘻嘻靠近，“雨哥，这么晚才回来？”

　　自从上次电话里不欢而散之后，这还是林雨第一次见到陈文斌，俩人最多的交集不过就是他发工资后给林雨转钱的时候寒暄几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林雨点点头，刷卡进了楼洞。

　　说来也要感谢去年简玉章，之前一楼大门从来不关，据说连锁都是坏的，简玉章带着保镖来过一趟后，不久房东就挨家挨户敲门送了门禁卡。

　　林雨开了锁刚亮灯，一只灰猫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喵喵叫着靠近。

　　林雨连忙放下包找出猫碗给放上粮倒上水，心里暗暗称奇，跑起来没个影子，想来就都来了。起身招呼陈文斌坐下，又去卧室开了空调，也别怪他待图书馆一待一天，八月份的广州有个免费蹭空调的地方不容易。

　　“坐，”林雨边招呼，边递了一瓶可乐过去。

　　陈文斌接过可乐喝了一口，他等在楼下的时候不短，现在也是又热又渴的，“雨哥，回来这么晚，送外卖去了？”

　　“没呢，去图书馆看书去了。”

　　“哦。”陈文斌眼神闪了闪，有些诧异，又有些尴尬，双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半天没再说话。他隐约能感觉到林雨对他还有芥蒂，但成年人的交情就是如此，很多事情不说破，大家顾及面子还能继续维持下去，要是真掏心掏肺谈一场，以后怕是难再见面了。

　　最后还是林雨率先打破沉默，“在那边工作地怎么样？”

　　“还行，还可以，师傅对我不错。”陈文斌笑着应答。

　　离了丰苑，以前的同事渐渐也断了联系，毕竟不过是一起打了份工的交情。当然也有人瞧不上他，同宿舍的就有个人还发微信骂他，大意就是他妈妈住院同事捐款的事儿，还钱肯定不行，他随后就把人给删了。也是从那一刻起，他才明白林雨说他做事不地道的深意，只是那时候木已成舟，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林雨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自己看书累了一天也想洗洗睡，没多少耐心寒暄，直截了当开口，“今天来找我，有事？”

　　陈文斌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雨哥，确实有事儿想请你帮忙。”

　　“嗯，说吧。”

　　“我，我想让我姐过来在广州，她在家老挨打也不是个事儿。我想着让她过来这边儿找个班上，一来能挣点儿钱，二来能离那东西远点儿，有个工作吧，以后就算离婚也有底气不是。”

　　林雨想了想，一针见血地问，“那孩子才三岁多，她带着也干不了什么事儿啊，除非找个能带孩子的工作。”

　　“孩子放我家，我妈现在做了手术一直在家休养，我爹就种种地打打零工，两个人能帮着带，快四岁了好带，也不用吃奶，能离人。”

　　林雨点点头，才问，“也行。那我能帮啥？你想让你姐来丰苑？去你那儿不是更合适？你俩一起还能互相照顾。”

　　陈文斌摇了摇头，“不行，她搞不来厨房的事儿。我托老乡给她找了份儿电子厂的工，就在这附近，就是厂里不包住宿，我这不来麻烦你，看看房东这儿有没有空房间。”

　　林雨闻言没说什么，点开手机就给房东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林雨三言两语传达了意思，“现在没有，下个月十号六楼有人退租，跟我这里一样的布局一样的价格。”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房东人还是不错的，就是水电有点贵，夏天老开空调的话，加水费差不多就要九百多块，你好好想想。”

　　哪知，陈文斌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了下来，“可以可以，你帮我跟房东说说，我让我姐准备准备，下个月初再过来就是了。”

　　事情谈完，林雨送了陈文斌出门，再回来，唤了几声“叮当”也不见猫应声，只好哭笑不得的把猫碗又收了起来。

　　他也会忍不住嘀咕，为什么陈文斌不让他姐一起去御景园，即便做不来厨房里的事儿，大堂保洁、洗碗工总能做吧？包吃包住的工作，不是更好的选择吗？至少他第一次来广州的时候，根本就不考虑不包住的工作。

　　初来乍到，什么黑中介、二房东、各种层出不穷的套路...租房的坑能把人腿给踩折咯。林雨也是想到这个，才又忍不住伸手帮忙，别看他也嫌弃现在的房东，可是他住这里四年，老头儿一点租金没涨，就凭这点儿，能忍他也就忍了。

　　洗漱完躺在床上，林雨关掉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他想起陈文斌临走时千恩万谢的样子，还有那句“雨哥，你真是个好人”，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他其实算不上“好人”，当初帮陈文斌，总觉得他年纪小，担子太大一不小心就压弯了他的腰；现在帮他姐姐找房，是怕她初来乍到踩租房的坑。可他自己知道，他还是有点小心眼儿的，依然记得之前的嫌隙。有这道坎横在两人之间，他俩就再也回不到当初一起在后巷吃盒饭、吐槽老陈抠门的日子了。

　　“算了。”林雨轻声嘀咕，翻了个身。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就如此，能帮一把是情分，帮不上也无可厚非。他能做的，也就是守住自己，不委屈自己，至于别人...相比起自己，还是往后稍稍的好。

　　往后的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林雨对于学习有点焦虑，他太着急了，想着明年参加高考，别人用三年学习的东西，他巴望着自己一年半就学好，还是在完全脱离校园十几年后的重新开始。

　　他这股子心情不可避免地传染给了雷确，他自己本就有些心神不宁，眼见着林雨愁眉苦脸，自己也跟着烦躁起来。

　　“唉。”雷确放下笔，长长叹了口气，“我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总觉得今年又考不上了。”

　　林雨抬眼，看到雷确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愁容，心里忽然有些愧疚——是自己的焦虑影响了对方。“对不起啊，我最近太急了。”他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挫败，“诱导公式老是记混，越算越乱。”

　　雷确没说话，继续低着头看书做题。过了一会儿，他扔了笔，快速在IPAD上忙活一番，后扔给林雨，“按照科目把自己的进度一一填进去。”

　　林雨仔细看了看，顿时一股子钦佩油然而生。雷确从网站上下载了高考的知识点分布，IPAD里现在就有个表格，按科目和年级列出了所有的知识点，学过的打勾，没学的不打，填写完毕，学习进度也就一目了然。

　　雷确看着IPAD上的标记，语气认真地给林雨分析起学习进度。

　　“语文和英语进度落后了，不过这两门都好补，你增加阅读和写作就好。”

　　“物理和化学没什么好说的，进度正常，就是高三的书上知识点密集，我建议你加快步骤。”

　　...

　　接收到林雨包含感激和钦佩的目光，雷确有些得意，“急也没用，别人花的时间比你多得多，学习环境也好很多，所以，别给自己太多压力。这样，我也有当老师的同学，我回去咨询咨询，给你做个学习计划，下次来了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