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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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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擦!
一道夺目的闪电后紧跟着一声巨响,图书馆里悉悉索索翻书的动静顿时听了下来,抬头望向窗外,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是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末世景象,有几个活泼的小女孩儿耐不住性子,跑到窗边一边探头往外看,一边叽叽喳喳,热闹了好一会儿。不过一会儿管理员就赶过来轻声喝止了她们,他快步上前关闭了几个通风窗,任由外面狂风大作。
“哎,哥们儿,带伞了没有?”雷确被这阵骚动一闹,已经无心看书。
“没,要不然我先走吧,不然等下真下起来,去地铁站这一路就够我淋成落汤鸡的。”
林雨话音刚落,外面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转瞬间就成了倾盆之势,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雷确幸灾乐祸得笑起来,就差拍大腿了,“哈哈,看来这落汤鸡,你当定了!”
“你小子...”林雨无奈瞪了他一眼,时间久了,他也算摸透了雷确的性子,这人就是看着老实,偶尔嘴巴贱贱得十分讨打。
雷确转着发酸的脖子,图书馆闹哄哄的,他也放大了嗓门儿,“别急啊,我今天也是突发奇想骑电驴过来的,没开车,这落汤鸡,是人人有份。”
又看了会儿书,外面依旧风雨不减,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林雨有些着急,等下怕是要打车去地铁站。
正盘算着,雷确站起身,朝他扬了扬下巴,“走吧,我家离得近,先载你过去,我有东西要送你。”
一听要去别人家里,林雨想也没想就推辞,“不了,想送我啥?不要客气了,我啥也不缺。”
谁知今天的雷确十分固执,不依不饶地劝,“走了,我刚才看了,移动都发短信了,这是强对流暴雨,没个一两个小时结束不了。去我家,就十分钟的事儿,淋湿了就换我的衣裳,然后拿了东西我开车送你去地铁站,总比在这里干等强。”
见林雨还在犹豫,雷确直接上手给他收拾起东西来,“哎呀,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出了图书馆门,狂风裹着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全躲在沿街的商铺里。就他俩跟傻子似的,顶着雨往电驴那边冲。没跑几步,浑身上下就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雷确浑不在意,跨上电驴拧了油门,还特意专挑积水深的地方碾过去,溅起的水花扑了林雨一身,惹得他在后座哭笑不得:“你幼不幼稚!”
“爽!”雷确的喊声被风雨吞没,电驴在雨幕里歪歪扭扭地蹿着。
“快进来快进来,”雷确按了指纹锁,一边招呼林雨进门,一边大声喊,“妈咪,妈咪~”
从一旁房间里走出一个短发妇人,见到二人狼狈的样子,皱着眉头,“快去换衣服,别着凉了。”那妇人语气轻柔,不过面相很严肃,眉眼间带着挑剔,林雨从小就怕和这种人打交道,小声打了招呼后就一言不发。
“妈咪,帮忙冲泡两杯姜茶,我们先去换衣服了。”雷确说完,就推着林雨往自己卧室走去。
一进卧室,雷确就找出了全套衣服塞进林雨手里,推搡着让他去套内卫生间换,他自己则去了外面的卫生间。等他换好衣服进来,就看到林雨站在书桌前,他笑着上前,声音里全身洋洋得意,“嘿嘿,都是我的收藏。”
那是整整一个收藏柜的手办,他指着各种动漫角色,游戏CD,手册,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喏,这个就是我要送你的东西。”
雷确从书桌抽屉里搬出一摞厚厚的本子,递到林雨眼前。
林雨定睛一看,心中一阵暖流涌动,那是一整套的读书笔记,各个科目的都有。
雷确看着林雨感动的表情,心中十分受用,“别太感动的啦~不过这些笔记还真难找,有些我都丢了,找了好几个和同学才勉强凑齐,我看过了,放心,教材编纂变化不大,重点还是那些个。”
他话还没说完,门口轻轻传来叩门声,随后就是雷母的声音,“雷雷,和你朋友出来喝姜茶啦。”
“叔叔。”林雨跟着去了餐厅,又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连忙拘谨地打招呼。
那人坐在餐桌边正喝着茶,听闻,也只是点了点头,没吭声。
林雨坐下喝姜茶,听着雷确和他父母用白话交谈。他来广东快七八年了,还不会说白话,算是“识听呣识讲”的阶段,听得懂大半,张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雷雷,呢位係边个嚟㗎(这位是谁啊)?”雷母往他碗里夹了块点心,随口问道。
“图书馆一齐睇书嘅朋友(图书馆一起看书的朋友)。”雷确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答。
“一齐考公务员嘅朋友(一起考公的朋友)?”
“唔係,佢已经做紧工,想考大学,喺图书馆自学(不是,他已经上班了,想考大学,在图书馆自学)。”
雷父放下茶杯,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唔好乜人都当係朋友,你去图书馆有冇认真睇书㗎?唔得就喺屋企睇,成日出去识埋啲唔三唔四嘅人,阻住晒学习(不要什么人都当朋友,你去图书馆有没有认真看书啊?不行就在家看,老出去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耽误学习)。”
后面的的林雨也懒得听下去了,被人称为不三不四的人,他心里无奈又好笑。
喝完姜茶,雷确邀请林雨吃了晚饭再走,林雨自然不肯,即便是没有听到刚才那段对话,他也不习惯随随便便去人家里吃饭。
临走,林雨还是礼貌跟雷确父母打了招呼,依然是不冷不热的回应。
雷确开着车,有些歉意地开口,“不好意思啊,我爸妈他们人一直都是这样,待人很冷淡,你别往心里去。”
林雨笑了笑,毫不在意,“没事,倒是你,一点也不冷淡,热情的过了头。”
雷确笑了起来,“这叫,基因突变,歹竹出好笋!”
车开到地铁站,雨量不见减少,林雨撑着借来的伞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随后才转过身向雷确拍了拍鼓鼓囊囊的书包,“今天多谢你啦!有空请你喝酒。”
雷确隔着车窗玻璃,挥了挥手,随后便驶入雨幕中。
次日
林雨听到餐铃的时候正在准备黄油剂子,最近店里新推出的芝士红豆包卖得火爆,名字听着不伦不类,中西结合的路子却意外讨喜。揉好的剂子融进了足量的黄油,蒸出来比普通包子蓬松暄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一上架就被抢空,乐得主厨这几天干劲十足,听说又躲在研发室里琢磨新花样了。
林雨洗了手,换了身干净的工作服,理了理仪容,便推着餐车去包厢。
一进门,他就看到主位上的简玉章,还有其他三四个人,他们谈性正酣,不时还爆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笑声。
简玉章也见到林雨进门,朝他笑着颔首,点了点头示意。
这还是第一次在没有张简霖陪伴下见到简玉章,林雨忍不住在做餐的时候看了他好几眼。
他们应该是生意场上的朋友伙伴,各个衣着光鲜,分享着外人听不懂的笑话,明明都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简玉章就是看着更沉稳些,这伙人隐隐以他为首,和他说话的时候都很克制。
林启打开车门,直接坐进了副驾,“下午我不回公司了,去你那儿坐坐。”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林启按下车窗点了支烟,清淡的烟草味慢慢在车里蔓延,他才慢悠悠开口,“今天那个做菜的,就是林师傅?”
简玉章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有些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没做菜,做的中式面点。”
林启吐出一口烟圈,没去纠结那个小细节,“人家全程都没看你,单相思的吧?”
简玉章啼笑皆非,摇了摇头,“我又没说我喜欢他,你上次不是说想吃他做的东西吗?怎么,今天特意绕路带你过来吃,你倒不识好歹起来了。”
林启撇撇嘴,对兄弟的德性非常清楚,“不过,你别说,人长的还行,捯饬一下不比那些小明星差,最重要的是——干净。”
简玉章对林启的道德下限早就知晓一二,也懒得跟他掰扯,“都说了只是对他有些兴趣,我不像你,移动播种机,也不怕吃药吃的精尽人亡。”
这话戳中了林启的痛处,他猛地呛了一口,咳嗽得满脸通红:“什么叫播种机?我这叫…这叫体验生活!再说了,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谁?‘有点兴趣’?男人的‘有点兴趣’,就是喜欢的开始。你这是想跟人搞纯爱啊?”
“体验生活,不妨碍你成为个播种机。”简玉章打断他的话,什么纯爱,他不懂。“他怎么和你那些女朋友相比啊?他老老实实一个月上班买不来你那些女朋友的一个包。”
闻言林启猛地起身,结果被安全带又勒了回去。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开车的简玉章,嬉皮笑脸地说,“要是跟了简总你,你还能亏了他?你也给他买,不买包,买车买房买表,哪样都比包贵。”
简玉章幻想了一下林雨满身名牌的样子,他想,太违和了,林雨那种人怕是会别扭会不自在。
第一次见面,林雨被打的时候一声不吭,赔偿也是痛快地收下。可是他总是在后来再见的时候,不经意地想起他面无表情举着支付宝界面的样子。
金钱打动不了这个人,不是清高,不是骨气,而是这个人心里有其他更珍视的东西。
这是简玉章对林雨的评价。
“他现在在自学高中课程,想考大学。”简玉章忽然开口。
林启有些错愕,戏谑慢慢从脸上退去。学习,考大学,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有些遥远。
他和简玉章一样,都是传说中得富二代,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努力学习’确实不在他的认知里面。
他高中上的是国际学校,毕业就去了英国留学,在那里碰到了简玉章。简玉章学的是理论物理,这在帝国理工也是恐怖分子才会学习的科目,而他,学的是学渣专业户扎堆的工商管理。
以前在他心里,努力是穷人的标配,因为他们需要靠努力来获取一切,获取他唾手可得的一切。可后来他见到了简玉章,明明全身上下全是富贵行头,这人愣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在图书馆看上十小时书。
自己本不会和这种人有交集,可是划船比赛能碰上他,演讲台能看到他,大使馆年度官宴上有他...后来放假回国在老爸的公司会议室里又看到简玉章——来洽谈物流订单。
只不过是片刻怔忡后,林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顺手把烟头扔出车窗,“原来简总喜欢励志人设。早说啊!就冲兄弟你这爱好,明年,不,今年,今年公司招新的时候我让HR招几个贫困生进来。”
他一扭头就对上简玉章的眼光,里面满满的都是嫌弃,忍不住叫屈,“靠,你这什么眼神?我是担心我兄弟误入‘救风尘’的传统套路,平时玩玩儿也就罢了,就怕碰上你命中注定的杀猪盘啊兄弟。”
简玉章不太明白什么叫杀猪盘,但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后别说是我兄弟,张口闭口就是下三路,我耻于与你为伍。”
“靠,”林启大惊,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你什么时候这么老干部了?兄弟,你才二十出头啊!完了完了,这杀猪盘不找你找谁啊?!”
简玉章早习惯了林启这个戏精时不时发癫,不过还是很好奇了开口问,“到底杀猪盘是什么意思?”而后有些不屑地问,“我很像猪吗?”
林启是真没想到,常年在大陆做生意的简总居然不晓得这个梗,笑到打跌,开口科普,“就是没脑子,大腹便便的土大款,那些小姑娘为他们订制各种爱情婚恋小剧本,只要沾上,轻则脱层皮,重则...重则娶回家。”说着他还似真似假的打了个哆嗦。
“土大款?大腹便便?”简玉章极度敏锐的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眼,要不是正在高速路上,这就想停车给林启一顿中国慈父的棍棒教育。
两兄弟像是想到一块儿去了,不约而同爆笑起来。
等林启收敛了笑意,他瞅了瞅简玉章的侧脸,语气难得正经,“兄弟,不是我说,身为男人,我也要承认你很帅,有颜有钱。真的,咱不要去吃爱情的苦。我刚才说错了,那个林师傅看着也就那个样儿,工作不体面不说,学历不高,人也灰头土脸的,一年到头上班的工资还没你个袖扣值钱,你们俩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一起能有啥好日子?你说的他听不懂,他说的你不感兴趣。现在无非就是图个片刻的刺激,真要往深处处,后患无穷。”
随后又不放心似的补充道:“你要真想体验‘喜欢个穷人’是什么感觉,去找个大学生练练手,签个协议,就谈上几个月,感受一下,毕业了送份工作就行了。好打发,要是他敢作妖,分分钟捏死他。”
听着他越说越过分,简玉章打断了他的话,脸色也有些发沉,“都说了没喜欢他,只是对他挺感兴趣而已。小霖去年大半年躲在外面你知道的吧?就是在林雨家住着,事后也没狮子大开口要钱,人家该上班还是上班,没占简家便宜。”
至于下午茶,茶歇订单,那不算,那是简家给丰苑的。
“完了,完了。”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林启更激动了,“男人有啥想法都行,就是不能有兴趣,知道不?有了兴趣可不就老想着去接近,然后不就要吃爱情的苦了吗?”他恨不得掰着手指细数案例了,“而且他还不爱钱,天哪,爱钱还能拿钱打发,不爱钱...”
简玉章等半天没等到下文,一扭头就见到林启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自己,他饶有兴趣地问,“不爱钱怎么办?”
林启愣了半晌,才一字一句地吐出几个字,“不、爱、钱——肉、偿!”
简玉章忍俊不禁,笑骂道,“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