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停》偏偏红茶

26、第 26 章

　　简玉章和林启回到山顶别墅的时候，其他人早就睡了，简玉章也干脆没上楼，直接在一楼的客房将就了一晚。

　　十点多林启起床在餐厅喝粥的时候，简玉章已经在泳池游了好一会儿了。

　　看着林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他笑着调侃，“这么虚，不然让陈妈给你端碗鸡汤吧？放了红参和当归，补气血的。”

　　林启斜了他一眼，看着他健硕的臂膀和线条健美的腹肌，没敢吭声，他的肚子软绵绵的，一捏一把肉，被简玉章说虚，他着实不敢回嘴。

　　张悦蓝从花园进来，手套上还沾着泥，听到自家儿子的话，轻笑出声，“阿启也早点起床跟着阿章锻炼锻炼嘛！身子骨都睡软了。”等她从工具房再回来，路过餐厅，又说：“阿启，我让阿姨再鸡汤里放了黄芪，中午你多喝一点。”

　　这下林启彻底碎了，一脸生无可恋。从楼上下来的简玉章一边擦头发，一边笑嘻嘻地说：“妈咪不用操心了，中午我们和人有约了，不在家吃饭。”

　　张悦蓝面上面露不舍，嘴上不免抱怨了几句，“老在外面吃...在家吃饭多好？”

　　中午的韵安天地人声鼎沸，安德鲁早早带着秦诗伊等在了包厢，简玉章和林启进门的时候，两人正在调笑。

　　不知道安德鲁说了什么，秦诗伊正笑的花枝乱颤，频频往安德鲁怀里扎。今天的秦诗伊不同于昨晚的魅惑，只穿了身米色运动装，浓密的头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多了几分端庄可人。她见到二人进门，微微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起身招呼。

　　“玉哥，林先生。”

　　安德鲁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宠溺，“别叫林先生了，叫阿启就好了，他不介意这些虚礼的。”

　　秦诗伊羞涩点点头，软下嗓子唤了声“阿启”。

　　林启大概还带着起床气，只冷淡点了点头，全然没了昨晚那般殷勤。

　　秦诗伊有些尴尬，略有些委屈的看了眼男朋友，哪曾想，安德鲁只顾招呼里那两人入座，根本没留意她的窘迫，她讪讪地抿了抿唇，收敛了脸上的神色。

　　四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包厢门被轻轻叩响，随后侍应生推门而入，身后跟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安德鲁，我听人说你在这里，我就不请自来了。”来人戴着单边眼镜，身穿月白色套装，他很高身材也不错，但是气质相当温和儒雅，进门就径直走向安德鲁。

　　“Beck！你来香港了？！”安德鲁看到来人，顿时一脸惊喜，连忙起身迎了上去，给了来人一个重重地拥抱。

　　安德鲁扭过头来，兴冲冲给简玉章和林启介绍起来，“阿章、阿启，这是我之前在伦敦结识的好朋友，也是校友师兄，贝述谦，叙述的述，谦虚的谦，我都叫他贝贝。”

　　难得见安德鲁这个样子，简玉章和林启也放下筷子，起身和贝述谦握手，“这是阿章，简玉章，之前我跟你提过的，简家的太子爷。这是阿启，我在广州认识的好友，他脾气坏人没个正行，贝贝你不用给他好脸色。”

　　“嘿！”林启听完自己的介绍词，立马作势要挽袖子，眼底却没真的动气。

　　贝述谦爽朗一笑，揽住安德鲁的肩膀拍了拍，自然伸出手，“我常年居住在伦敦，很少回港，难得过来，刚才听说安德鲁也在这里吃饭就贸然过来了，希望没有打搅你们。”

　　简玉章和对方握了握，“没事，不打扰，别听安德鲁说的，叫我阿章，玉章都行。”

　　林启也伸手握了握，轻挑眉，“安德鲁是嫉妒我长得又高又帅，所以败坏我名声，我叫林启，就叫我阿启，我能叫你贝贝吗？”

　　贝述谦笑着点头，丝毫不在意这个与他沉稳气质反差极大的昵称。他身高一米九有余，深耕严谨的建筑设计领域，“贝贝”二字从别人嘴里叫出来，确实透着几分滑稽。

　　“安德鲁~”一声娇俏的呼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三人的热络。

　　安德鲁这才想起来，招了招手让秦诗伊也过来，随后向贝述谦介绍道：“贝贝，这是Vienna，秦诗伊，我的女朋友。”

　　秦诗伊脸颊微红，眼底还有藏不住的惊艳和惊喜。“贝”这个姓氏太特殊，她刚才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港岛内哪家和这个姓氏有关，不过无所谓，她太喜欢贝述谦了，衣着外貌不凡周身气度高贵，虽然看着年龄有些大了，不过满满的绅士风度，一时间竟然看得她有些春心荡漾。

　　寒暄过后，安德鲁就招呼贝述谦坐下，他是个重感情的人，和贝述谦在伦敦的一段友情时时让他想念，久别重逢难免有些失态。

　　刚才的残羹冷炙被撤下，重新点了一些招牌菜。

　　等餐的间隙，安德鲁殷勤备至，给贝述谦倒上茶水，“贝贝，什么时候来香港的，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去接你。”

　　“临时决定的，”听着略带责备的话，贝述谦笑了笑，“没想到我会过来，本来准备去夏威夷度假，再回纽约。临时被告知香港这边的事务所出了点问题，我就过来看看，本来就想着有空就要去探望你的。”

　　“这还差不多，”安德鲁的心被熨帖了，贝述谦就是这么个不喜欢麻烦别人，但又处处会为人考虑的人，随即他又皱眉，“事务所出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贝述谦亲昵拍了拍安德鲁的手，语带安抚，“没事，小问题，我就是过来看看。放心吧，如果真的需要你帮忙，我肯定开口。”

　　安德鲁彻底放下心来，扭头向简玉章和林启夸赞道：“哎，可惜你们不做建筑相关的生意，不然贝贝的大名你们肯定听过。对了，港岛的Scale Works知道吧？就是贝贝家的生意。”

　　在场率先反应过来的是秦诗伊，她眸光闪动，Scale Works是建筑设计的招牌公司，贝述谦又姓贝...她极力压抑翻腾的厉害的心跳，脸颊泛上潮红。

　　简玉章挑了挑眉，“Scale Works？尺度？”

　　“哈哈，对啊，港岛，不，东南亚也算上，都是首屈一指的建筑设计所了吧？”

　　“嗯，晓得，当初御龙湾的房子就请的他家的设计师。”简玉章朝贝述谦望过去，带着几分赞赏，“做的很不错！我父亲是个很重规矩的人，难得设计的他都很满意。”

　　“谢谢认可！”听到自家设计被客户称赞，贝述谦眼中闪过一丝愉悦，“以后还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安德鲁顿时笑了起来，调侃道：“怎么，手痒了？你可是好久都不会亲自出手了。”

　　贝述谦也没掩饰，坦诚道：“既然是朋友，还谈什么出手不出手。做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然我老了拿不动笔了，都没什么好怀念的岂不可惜。”

　　“少来，你今年也就才，”安德鲁想了想，“才36岁吧？说话也老气横秋起来了。”

　　一旁的林启拿起筷子吃了口新上上来的菜，听着对话有些纳闷，“哎，安德鲁我记得你告诉我，你学的是摄影，怎么就和贝贝成校友还师兄弟？”

　　安德鲁想了想才开口，可能时间久远记忆太美，不由自主带了些怀念的口吻，“贝贝是去UCL做交换生，可是他那时候早就名声在外，去了免不了一些校内的活动，我那时候在Slade...至于怎么认识的...”安德鲁突然有些不耐烦地说，“知道那么多干嘛？”

　　看他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林启反而来了兴致，连忙转去问贝述谦。

　　贝述谦温和一笑，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安德鲁去参加UCL的一个交流项目，我刚好在场，”他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他是拍艺术摄影的，我当时看他的作品，有些，唔，不太符合审美，所以就上前和他，唔，沟通了一番。”

　　林启听完立马爆笑起来，还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角，“不符合审美？哈哈，你真是太给他面子了，是太难看了吧？！”

　　一旁的简玉章也不客气的笑起来，还拍了拍林启的肩膀，也不知是赞同还是要他别太嘴欠。

　　安德鲁被两人笑得一脸无奈，对着贝述谦翻了个白眼，“别揭我老底了，那时候我还年轻，审美不成熟很正常吧？！”

　　贝述谦笑着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好好好，不笑了。不过后来你进步很快，尤其是拍建筑光影的时候，很有灵气。”

　　安德鲁脆弱的小心脏算是得到了少许安慰，顿时又开始得意洋洋起来，“贝贝，我现在确实进步很多！你不知道，我现在有空经常去大陆旅游采风，拍到了很多很有灵气的设计。”说到这里，他看向贝述谦，诚恳建议到：“不要老是呆在伦敦了，你要是不喜欢纽约，就搬来香港，去大陆也行。现在大陆发展的很不错，以你的名气，肯定大有可为的。”

　　简玉章赞同地点点头，表示深有体会，“确实，国内五一假期的时候，我陪着小弟去安徽转了转，就住了一家非常有特色的民宿，叫，过云山房，老板好像也是建筑设计毕业的。”

　　“过云山房？”贝述谦不自觉跟着念了一遍，不住点头赞叹，“就这名字，就知道那老板是个通透豁达的人。”

　　简玉章笑着点点头，把手机拿出来，里面还有几张那时候拍的照片，调出那张大家的合影，他递给贝述谦，“这张只有个门头，不过也挺不错的。”

　　贝述谦接过手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强忍着最后的理性来保持教养，毕竟随意翻动他人的手机太不礼貌，只能死死盯着照片中的那人，那个原以为早就消失在他生命中的人。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严肃，安德鲁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臂，“贝贝？”

　　贝述谦从震惊中挣脱开，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表情，他有些不舍得递出手机，再开口，声音都有些沙哑，“不错，不错，唔，挺不错的。”

　　之后的时间里，他的心不在焉几乎写在脸上了，眉宇间平添了些郁结之气，安德鲁有些担心地看了他好几眼。秦诗伊将贝述谦的异样看在眼中，她按铃点了一份花旗参安神汤，她转过头望着安德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贝，贝生，应该是来港有些不太适应，这个汤安神的。”

　　安德鲁笑了笑，算是接受了这份心意，转而又对贝述谦语说，“贝贝，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看样子你今天太累了，等你休息好了，我再好好招待你。”

　　贝述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的眼神带了些感激，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可能吧，最近几天确实没有休息好。”

　　简玉章回到广州一个多星期后，接到了贝述谦的电话，他颇为意外，两人自那天餐厅分别后就再无联系，他也于第二天就回了广州。

　　“阿章，不好意思，不介意我叫你阿章吧？”贝述谦的声音有些萎靡，听在耳朵里一点不像那天见面时意气昂扬。

　　“不会，就叫我阿章好了。有什么事情吗贝贝？”

　　贝述谦低笑了一声，这声“贝贝”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拉近了二人的关系，也冲淡了他的难堪...他犹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的开口：“就是，那个，咳，那天看的照片，我觉得那个民宿很不错，有些兴趣，呃，那，那个民宿在哪里啊？”

　　就为了这个？

　　简玉章啼笑皆非，只觉得可能搞艺术搞设计的人，大概都有那么点儿执着？“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是在安徽那里，当时订了个山庄，就在度假山庄附近。你等等，我问下助理，他应该记得，他当时安排的酒店。等下我回信息给你。”

　　“好，好，好的！呃，我的电话也是我的whatapp ID，你方便回信息给我就好，我不急，不急。”贝述谦的声音难掩急切，嘴上却又一直念叨“不急”。

　　挂了电话，贝述谦瘫坐在沙发上，心中的忐忑与狂喜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喘不过气。自从那天在简玉章的手机上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他就像丢了魂一般，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一边迫不及待想联系简玉章找到那个人，一边又不停反问，找到他干嘛呢？

　　他问自己，找他干什么？

　　他们俩早就已经结束，当年的不欢而散像一道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他已经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个人...他悠悠地想，照片中那人笑得眉眼灿烂轻松惬意，他，他应该也过得不错？

　　是了，那个人那么勇敢，他理应也值得过上好的生活。

　　他就这么忐忑着，犹豫着，挨过了一个星期，才终于忍不住打给简玉章。

　　不等他再思忖更多，一个消息提示音响起。手比脑子更快打开了界面，贝述谦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

　　【那个度假山庄在安徽广德，民宿就在酒店一个半小时路程外的村里，老板叫柯立申，电话159****0099】

　　贝述谦愣愣望着那个名字，良久居然有些眼眶发热。

　　柯立申！

　　真的是他！

　　所有的犹豫与挣扎瞬间土崩瓦解，他粗喘着气，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心底翻涌的情绪。可那些被压抑了多年的思念、愧疚与遗憾，此刻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过了好久，他才渐渐平复呼吸，颤抖着手拿起手机，给简玉章回了两个字：【谢谢。】

　　贝述谦盯着屏幕上的电话号码，指尖悬停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柯立申...贝述谦笑了笑，不由自主用舌尖顶了顶左边的腮帮子，他走的那天挨了他一拳，那一拳差点儿打掉柯立申的一颗牙。

　　他选择了名和利，放弃了一个并肩前行的好友和恋人，可是，他有些苦涩的叹了口气，在得到了许多之后，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失去了更多呢？

　　贝述谦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等待接通的时间，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喂，您好？”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和记忆中的声音交叠在一起，瞬间击中了贝述谦的泪腺。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攥住，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的问候，“立申，我，是我，贝述谦。”

　　没有等到回应，只静默一瞬，那边挂断了电话。

　　贝述谦失神地握着手机，他的心跳缓慢平稳下来，方才拨通电话的勇气此刻也已经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