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年少时》屿岛外

3、晚风 放学铃响的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妙正趴在桌上跟江语掰扯奶茶的甜度。江语坚持要三分糖，说怕腻，林妙却想选全糖，理由是“高三的苦得用甜来补”，两人争得脸红，最后还是决定听店员的推荐，折中选了五分糖。

　　收拾书包时，林妙把物理作业本里的浅灰色便签夹进了错题本——那行“辅助线可试三角函数验证”她看了好几遍，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可她还是没勇气去问周期是不是他写的。江语已经背上书包，正对着镜子扎高马尾，发尾的小碎毛不听话地翘着，她随手抓了个草莓发卡别上，转头催林妙：“快点啦！去晚了葡萄芋圆就卖完了，昨天我同桌就没抢到，念叨了一上午。”

　　“来了来了！”林妙把错题本塞进书包侧兜，抓起校服外套往身上披，拉链还没拉好就被江语拽着往外跑。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吵吵嚷嚷的，有人在讨论下午的物理卷子，有人在约着周末去图书馆，林妙被江语拉着穿过人群，鼻尖萦绕着隔壁班飘来的橘子汽水味，还有窗外吹进来的晚风，带着点香樟树的清爽。

　　出了教学楼，夕阳正挂在西边的天空，把云朵染成了橘红色。校门口的奶茶店已经排起了队，穿着校服的学生在店外的小桌子旁坐了好几排，手里捧着奶茶，叽叽喳喳地说话。江语拉着林妙赶紧去排队，两人排在队尾，踮着脚往店里看，生怕最后一份葡萄芋圆被人买走。

　　“你看那个穿白色卫衣的，是不是咱们班的张昊？”江语突然戳了戳林妙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公交站。林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看见张昊正背着书包往公交站走，手里还拿着个篮球，估计是要去打球。正看着，江语又压低声音：“哎，你看那边——”

　　林妙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去，看见香樟树下站着个人。是周期。

　　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没穿校服外套，里面的白色T恤领口很干净，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晃。他没看手机，也没跟人说话，只是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本翻开的物理书，指尖夹着支笔，偶尔在书上划两下。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周围吵吵闹闹的学生比起来，他安静得像幅静止的画。

　　“他怎么还不回家啊？”江语小声嘀咕，“难道在等公交车？可103路刚走了一辆，下一辆得等十分钟呢。”

　　林妙没说话，只是盯着周期的方向看。她想起早上在公交上，他扶小男孩的样子；想起午休时，他在花坛边指错题本的样子；还有下午，他递作业时放在桌角的作业本，以及那张小小的便签。心里忽然有点好奇，这个总是安安静静的男生，到底在想什么？

　　“轮到咱们了！”江语的声音把林妙拉回神，她赶紧收回目光，跟着江语走到柜台前。店员笑着问她们要什么，江语抢先说：“两杯葡萄芋圆，五分糖，加冰！”林妙点点头，掏出手机准备付钱，却被江语拦住：“说好我请的，你别抢！”两人又争了两句，最后还是江语付了钱，拿着取餐牌找了个空桌子坐下。

　　等待奶茶的间隙，江语从书包里掏出本漫画书，翻开到上次没看完的地方，凑到林妙身边一起看。漫画里的女主角正在跟男主角吵架，表情夸张，林妙看得忍不住笑出声，江语也跟着笑，两人的笑声混在晚风里，轻快得像风铃。

　　“你的葡萄芋圆好了！”店员的声音传来，林妙赶紧起身去取。她端着两杯奶茶往回走，刚走到桌边，就看见江语正对着手机皱眉头，嘴里还念叨着：“完了完了，我妈让我赶紧回家，说家里来了客人，不能陪你慢慢喝了。”

　　“那你快回去吧，别让阿姨等急了。”林妙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江语，江语接过奶茶，匆匆跟她道别，背着书包跑向公交站，跑了两步还回头冲她挥挥手：“明天见！”林妙笑着点头，看着江语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坐回椅子上，捧着奶茶慢慢喝。

　　葡萄芋圆的甜度刚好，芋圆QQ弹弹的，咬在嘴里很有嚼劲。林妙一边喝，一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家长骑着电动车来接孩子，卖烤肠的小摊前围了几个小孩，空气里飘着烤肠的香味，还有晚风带来的香樟树的味道，一切都透着股烟火气。

　　喝完奶茶，林妙收拾好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背着书包准备回家。她刚走到香樟树下，就看见周期还站在那里，手里的物理书已经合上了，他正抬头看着天空，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睫毛很长，下颌线很清晰。

　　林妙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绕开他走，免得尴尬。可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回头，看见周期正弯腰捡起个东西——是她刚才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草莓发卡，应该是刚才跟江语看漫画时，从头发上掉下来的。

　　周期拿着发卡走到她面前，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发卡放在他的掌心里，粉色的草莓图案很显眼。林妙的脸莫名有点发烫，赶紧伸手去接：“谢谢你，刚才没注意，掉了都不知道。”

　　周期没回应，只是看着她把发卡别回头发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转身往公交站走。林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慌——他刚才是不是在看自己笑？还是在看那个草莓发卡？

　　正想着，就看见周期走到公交站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林妙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等她再抬头时，周期已经转了回去，公交车刚好到站，他跟着人群上了车，身影很快消失在车厢里。

　　林妙松了口气，背着书包往家走。晚风轻轻吹着，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发间的草莓发卡也跟着晃。她想起刚才周期递发卡时的样子，他的指尖很干净，掌心有点凉，还有他看自己时的眼神，好像比平时多了点什么，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感觉。

　　走到小区门口，林妙看见卖冰淇淋的小摊还没走，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买了个香草味的冰淇淋。冰淇淋很甜，咬在嘴里凉凉的，她一边吃，一边想起下午跟江语一起看漫画时的笑声，想起葡萄芋圆的味道，还有周期站在香樟树下的样子。

　　回到家，林妙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掏出错题本准备继续整理。翻开本子，她看见夹在里面的浅灰色便签，还有之前周期掉的那枚薄荷糖的包装纸，心里忽然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她拿起笔，在错题本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草莓发卡，又画了棵香樟树，树下站着个模糊的人影，没画脸，只画了个笔直的背影。

　　而此时，公交车上的周期正靠在窗边，手里捏着刚才捡发卡时不小心带出来的一片香樟树叶。树叶的边缘有点锋利，他轻轻摩挲着，想起刚才在奶茶店外，林妙和江语一起看漫画时的笑声，很轻快，像夏天的风。还有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头发上的草莓发卡晃来晃去，很显眼。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树叶，又想起早上在花坛边，她对着错题本皱眉头的样子，还有下午递作业时，她低头道谢的瞬间。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叫林妙的女生，好像跟他平时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她很活泼，会跟同桌吵吵闹闹，会因为一杯奶茶开心，会因为一道题皱眉头，却又透着股韧劲，像夏天的向日葵，永远朝着阳光。

　　公交车到站，周期下车，背着书包往家走。晚风轻轻吹着，他把那片香樟树叶夹进物理书里，想起刚才在香樟树下，林妙别回发卡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活泼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