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年少时》屿岛外

4、朋友 周六清晨的

　　周六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台，林妙的手机就震得枕头都跟着颤。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江语的消息像连环炮似的蹦出来：“救命！张琪急性肠胃炎住院了！志愿者活动缺人，班长翻名单翻到你，说你上次班会说过‘有空能帮忙’，九点必须到社区服务中心，迟到要被居委会阿姨点名批评！”

　　林妙盯着屏幕愣了三秒，才想起上周班会的场景——当时她正啃着橡皮走神，班长问“谁愿意周末帮社区喂流浪猫”，她随口应了句“行啊”，没想到真成了“应急替补”。她从床上弹起来，牛仔裤穿反了两次，T恤领口还皱着，抓起片全麦面包就往门口冲，出门前又折回来，把那枚草莓发卡别在头发上——这是上次在奶茶店外被周期捡回来的，粉色草莓沾了点洗不掉的香樟叶绿，反倒成了她最近最宝贝的配饰。

　　社区服务中心门口已经聚了五六个人，蓝白相间的志愿服堆在长椅上，像堆着团蓬松的云。林妙刚喘着气跑到，班长就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志愿服扔过来：“可算来了！今天任务简单，先给流浪猫喂食，再把旧猫窝换成新的，工具都在那个红色箱子里。”她手忙脚乱地套衣服，袖子太长，挽了三圈才露出手腕，领口的纽扣扣错了位置，正低头调整时，听见身后传来塑料箱摩擦地面的声音。

　　回头的瞬间，林妙的手指顿在纽扣上——周期站在三步外，也穿着件蓝色志愿服，领口别着的志愿牌晃了晃，上面“周期”两个字被阳光照得发亮。他手里提着个装猫粮的纸箱子，箱角被猫抓得有点毛躁，头发比平时短了些，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头上，露出饱满的额头。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她，原本平直的嘴角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脚步慢了半拍，往这边走过来。

　　“你怎么也来了？”林妙脱口而出，问完又觉得有点唐突，赶紧补充，“我是说……我以为你周末会在家做题，毕竟你数学总考第一。”话一出口她就想咬舌头——这话听着像在刻意找话题，也太明显了。

　　周期把纸箱子放在地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志愿服的袖口，声音比平时稍微响了点，不像在教室时那样轻得像风吹：“社区群里发了招募通知，说缺人手，刚好有空。”他没多说，却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两个白色塑料碗，递了一个给林妙，碗底还沾着点上次没洗干净的猫粮渣，“先去东边的小花园，那边有三只橘猫，昨天我来踩点的时候，它们还在长椅下睡觉。”

　　林妙接过塑料碗，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节，还是熟悉的凉意，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格。她跟着周期往小花园走，路上没说话，只听见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早点铺传来的“油条豆浆”的吆喝声。周期走在前面半步的距离，步伐很稳，蓝色志愿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背后的志愿牌被阳光晒得有点发烫，林妙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会儿，忽然觉得“周期”这名字，好像也没那么绕口了。

　　小花园的老梧桐树下，摆着三个用纸箱搭的猫窝，外面裹着层防水布，是上次志愿者活动时搭的。周期刚把猫粮倒进塑料碗，就有一只橘猫从纸箱里探出头，尾巴竖得笔直，像根小天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鼻子凑到碗边闻了闻，才低头小口吃起来。林妙蹲在旁边，看着橘猫吃东西时胡子一翘一翘的，爪子还时不时扒拉两下碗沿，忍不住笑出声：“它好像比照片里胖了点，是不是有人偷偷喂火腿肠啊？我上次看社区群里，王阿姨说总看见有人给猫扔零食。”

　　周期没说话，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金枪鱼罐头，罐头盖已经提前拧松了，他用指尖轻轻一掰就开，把肉倒在另一个碗里。香味刚飘出来，另外两只橘猫就从纸箱里跑出来，一左一右围在碗边抢食，其中一只还差点踩翻碗，周期伸手扶了一下，动作很轻，生怕吓着它们。林妙伸手想去摸最胖的那只橘猫的头，猫却往后缩了缩，尾巴甩了甩，反而凑到周期脚边，用头蹭他的裤腿，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居然不怕你！”林妙有点惊讶，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上次跟江语来喂猫，它躲得比谁都快，江语还说它是‘傲娇猫王’呢。”

　　“常来就熟了。”周期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橘猫的头顶，猫毛软乎乎的，沾了点他的指尖。阳光落在他手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还有指腹上一点浅浅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林妙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不冷着脸的时候，眉眼其实很软，尤其是垂着眼看猫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像撒了把碎星星，一点都没有“周静音”那种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喂完猫，两人又去搬新的猫窝。社区给准备的是折叠式的棉窝，比旧纸箱结实多了，就是有点沉。林妙抱着一个棉窝往梧桐树下走，没注意脚下的石子，差点摔了个趔趄，周期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志愿服传过来，不算热，却很稳。“小心点，这边石子多。”他说，这是今天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声音比平时稍微高了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提醒。

　　“谢谢啊。”林妙站稳了，抱着棉窝往前走，心跳却有点快，像揣了只小兔子。两人把旧纸箱里的垫子拿出来，铺进新棉窝里，林妙蹲在地上叠旧纸箱，不小心被边缘的硬纸板划了下指尖，虽然没出血，却还是有点疼。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把手指含进嘴里。

　　周期刚好转身，看见她的动作，脚步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创可贴——是社区发的应急包里面的，包装是淡蓝色的，印着小猫咪图案。他递过来，指尖没碰到她的手，只是把创可贴放在她面前的草地上：“贴上吧，免得等会儿碰水。”

　　林妙拿起创可贴，撕开包装，指尖还带着点刚才含在嘴里的温度。她低头贴创可贴的时候，看见周期正低头整理棉窝，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染成了淡淡的金色。“你怎么随身带创可贴啊？”她没话找话，想打破这有点安静的氛围。

　　“刚才从服务中心拿的，想着可能会用到。”周期说，伸手把一只凑过来的橘猫抱进新棉窝里，猫在里面转了两圈，舒舒服服地卧了下来，还伸了个懒腰，爪子上的肉垫粉粉的。林妙看着那只猫，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逗猫棒——是上次江语送给她的，本来想拿来逗自家楼下的猫，结果一直没机会。她把逗猫棒举起来，羽毛晃了晃，刚才那只傲娇的橘猫立刻凑过来，跳起来想抓，却没抓到，反而摔了个屁股墩，逗得林妙哈哈大笑。

　　周期站在旁边，看着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头发上的草莓发卡随着动作晃来晃去，粉色的草莓蹭到了脸颊，却没察觉。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点，很快又压了下去，却还是没忍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那只摔屁股墩的橘猫拍了张照——照片里，橘猫正蹲在地上舔爪子，背景里能看见林妙举着逗猫棒的背影，头发上的发卡很显眼。

　　“对了，”林妙忽然想起物理作业，之前那道题她还有个步骤没弄明白，刚好现在有机会问，“上次物理作业本里的便签，是不是你写的啊？就是那句‘辅助线可试三角函数验证’。”

　　周期的动作顿了顿，手里还抱着另一只橘猫，猫在他怀里很乖，一动不动。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看你错题本上画了很多辅助线，想着可能没找到更简单的方法。”

　　“原来真的是你！”林妙眼睛亮了，“我跟江语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想起三角函数的方法，你也太厉害了吧！不过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啊？”

　　“上次午休在花坛边，听见你念叨辅助线的问题。”周期说，把怀里的橘猫放进棉窝，猫立刻蜷成一团，“你做题的时候，喜欢把疑问念出来。”

　　林妙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个习惯，没想到被周期注意到了。两人坐在长椅上，旁边的猫窝里，三只橘猫已经睡着了，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碎成点点光斑。林妙从书包里掏出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周期：“刚跑过来的时候没喝水，快渴死了，你也喝点吧。”

　　周期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瓶身上很快沾上了他的指纹。“你平时周末都喜欢做什么啊？”林妙好奇，之前总觉得周期除了学习就是做题，应该没什么其他爱好。

　　“偶尔会来社区喂猫，或者去图书馆看书。”周期说，手指在矿泉水瓶身上轻轻划着圈，“有时候也会跟我爸去公园跑步。”

　　“你还喜欢跑步啊？”林妙想起运动会上他跑1500米的样子，全程没跟任何人说话，却一直保持着匀速，最后轻松拿了第一，“上次运动会你跑1500米，我跟江语还在终点给你加油呢，你听见没？”

　　周期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当时光顾着调整呼吸，没注意。”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下次如果还有比赛，我会注意听的。”

　　林妙没忍住笑了，觉得周期其实也没那么“静音”，只是不怎么会表达而已。两人又聊了会儿猫，林妙给周期讲江语上次喂猫被抓的趣事，说江语吓得差点把猫粮扔了，结果猫只是想跟她要零食；周期则给她讲社区里其他流浪猫的故事，说有一只三花猫特别聪明，会跟着居民回家要吃的，却从不进屋，每天早上还会在社区门口等王阿姨喂它。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社区服务中心的阿姨来喊大家去吃午饭，是居委会准备的盒饭，有番茄炒蛋和红烧肉，味道还不错。林妙坐在周期旁边，两人偶尔会互相递纸巾，或者分享饭盒里的菜——林妙不爱吃胡萝卜，都夹给了周期，周期则把红烧肉里的瘦肉夹给她，说“你刚才搬猫窝出力多，多吃点”。

　　吃完饭，志愿者活动差不多结束了，大家一起收拾工具，把剩下的猫粮放进社区服务中心的储藏室。林妙把志愿服叠好，还给班长，转身时看见周期正站在门口等她。“我家跟你家顺路，一起走吧。”他说，这是今天他第一次主动提出一起走。

　　林妙点点头，跟着周期往公交站走。路上，两人偶尔会说句话，大多是林妙在说学校里的趣事，周期在听，偶尔会回应一两句，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走到公交站，林妙要等的103路公交刚好来了，她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周一见！”

　　周期点了点头，看着她上了公交，直到公交车走远了，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他掏出手机，点开刚才拍的那张橘猫照片，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着，最后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照片里，林妙的背影很清晰，头发上的草莓发卡像颗小小的粉色星星。

　　林妙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甜滋滋的。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创可贴，又想起刚才跟周期聊天的场景，忽然觉得，“周静音”其实也挺可爱的，只是需要有人主动靠近而已。她掏出手机，给江语发了条消息：“我跟周期成朋友啦！下次带你一起喂猫！”

　　手机很快传来江语的回复，后面跟着一串惊叹号：“真的假的？你也太厉害了吧！快跟我说说，你们聊了什么？”

　　林妙笑着回复，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字，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温暖得像这个周六的上午，还有那个关于猫爪印和志愿牌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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