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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迟来的暖意 清玄殿的夜 ...

  •   清玄殿的夜,比往常要漫长得多。

      沈川清原本算好了时辰,打算在凌渊期寒毒初发、意识尚清醒时赶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暖玉留下。可偏偏在他准备动身时,宗门长老忽然传讯,说是护山大阵的灵力波动异常,怀疑有魔族余孽窥探,点名要他这位清玄君前去查看。

      这一耽搁,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等沈川清处理完阵眼的琐事,匆匆赶回清玄殿取暖玉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的白,连风声都仿佛被冻住了。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希望还来得及。”

      沈川清握紧袖中的暖玉,脚下的灵力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凌渊期居住的偏殿疾驰而去。

      偏殿依旧是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灯火。

      沈川清落在门口,心头的不安瞬间放大。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极重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凌渊期!”

      沈川清低喝一声,快步冲到床边。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他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缩的一幕——

      床榻上的少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承受某种极致的痛苦。他身上的单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又被寒气冻得僵硬,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嶙峋的脊背。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脸。

      那哪里还是一张人的脸?

      皮肤苍白得像纸,嘴唇却紫得发黑,双眼紧闭,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头上青筋暴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呜咽声,仿佛肺腑都被撕裂了一般。

      他的手腕,那道原本被草草包扎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崩裂。黑色的血痂混合着新涌出的黑血,将纱布染得透湿,甚至滴落在床榻边缘,在青石板上汇成了一小滩发黑的血迹。

      寒毒……已经侵入心脉了。

      沈川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书里写的是高烧不退,是灵根受损。

      可眼前的凌渊期,分明是在经历濒死的折磨!

      “对不起……我来晚了。”

      沈川清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凌渊期的额头,就被烫得缩回了手。

      那不是普通的发烧,那是寒毒在体内肆虐,身体在做最后的抵抗。

      他不敢再犹豫,立刻从袖中取出那枚暖玉,双手结印,将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玉中。

      “嗡——”

      暖玉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温润的玉质变得滚烫。沈川清忍着烫手的温度,将暖玉死死按在凌渊期的心口。

      “呃啊——!”

      就在暖玉触碰到心口的瞬间,凌渊期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滚……滚!!”

      凌渊期嘶哑地嘶吼着,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手,朝着沈川清的脸抓去。

      他的指甲又黑又长,带着一股腥气,直接划破了沈川清的衣袖,甚至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别碰我……别碰我!!”

      他像个疯子一样挣扎着,仿佛沈川清不是来救他的,而是来杀他的侩子手。

      沈川清硬生生受了这一下,手腕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松开手。他死死按住凌渊期乱挥的手臂,将暖玉更紧地贴在他的心口,声音哽咽,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渊期!看着我!是我!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凌渊期似乎听到了这句话,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了一瞬。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沈川清那张焦急的脸。

      是清玄君。

      是那个让他罚跪雪地的师尊。

      是那个在他最痛苦的时候,迟迟不肯出现的师尊。

      现在出现了?

      带着这块烫手的玉?

      是想看他痛苦挣扎的丑态吗?

      是想确认他还能不能活吗?

      “呵……呵呵……”

      凌渊期忽然停止了挣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凄惨的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比冰还刺骨。

      “清玄君……”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剧毒,一字一句地砸在沈川清的心上:

      “你终于……肯来了?”

      “怎么?”

      “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你挡刀吗?”

      沈川清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被耽搁了”,想说“我不是故意的”。

      可看着凌渊期那双死灰般的眼睛,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和那副早已对他绝望的模样,所有的解释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无法言说的苦涩。

      是啊。

      不管原因是什么。

      他终究是来晚了。

      在凌渊期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在凌渊期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他不在。

      现在,他满身是血,痛苦不堪,他来了。

      这在凌渊期眼里,不是救赎,是羞辱。

      沈川清闭上眼,一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暖玉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那股暖流,带着沈川清的愧疚和急切,硬生生地冲破了凌渊期体内那层厚厚的寒冰,一点点渗透进他枯竭的经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凌渊期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那股撕裂般的痛苦似乎被暖流压制住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再次陷入了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死死地盯着沈川清,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无力地垂下了手,双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沈川清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灵力几乎耗尽,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滴落在凌渊期的床边,与那滩黑血混在一起,红得刺眼。

      他抬起头,看着床上终于平静下来的少年。

      凌渊期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的紫黑色已经褪去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暖玉静静地躺在他的心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守护着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沈川清伸出手,轻轻帮凌渊期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

      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皮肤,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渊期……”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后怕:

      “这一次,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绝对不会。”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进了这间破旧的偏殿,落在两个满身伤痕的人身上。

      沈川清靠在床边,看着凌渊期的睡颜,渐渐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当凌渊期再次醒来时,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他。

      他只知道,这迟来的一夜,已经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比寒毒更难消融的高墙。

      而他,必须用余生,去一点点推倒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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