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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平成第一美少女②⑥ ...

  •   从北海道回来后,东京的秋天就开始变得和往常有些不同。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粘稠得化不开的东西,不是温暖,更像暮色降临时光线与阴影交界处那片模糊的灰。

      但那灰里,又悄悄渗进了一丝甜。

      十月的第二个周末,寒流提前南下。

      周六早晨,汐织在餐桌边小口喝着二宫和也煮的味噌汤时,提到需要购置冬衣。她去年买的那件浅灰色牛角扣大衣的袖口已磨得有些发白。虽然日常穿着无碍,但接下来有几场拍摄,服装需要更得体些。

      她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侧头,让晨光恰好勾勒出她鼻梁到下颌的精致线条。这是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长期面对镜头后留下的身体记忆。

      “下午和中村同学约了去涩谷。”她说着,声音里带着刚起床时特有的微哑柔软,指尖将一缕滑落颊边的发丝拢回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她做来,却因手指的纤细白皙和手腕转动的弧度,莫名有种令人屏息的美感。

      晨光透过窗户,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出扇形的浅影。

      《朝日新闻》正报道着“就业冰河期”持续,2005年大学毕业生正式内定率再创新低的消息。听到汐织的话二宫和也的目光从报纸上抬起,在她脸上停留了比必要更久的一秒。

      他今年22岁,东京艺术大学表演系四年级,那张脸在褪去少年青涩后,显露出一种更复杂的底色。眉眼间总带着仿佛没睡够的倦怠感,下垂的眼角让他看人时有种天然的疏离,但当他真正专注凝视什么时,那目光会突然变得极具穿透力,像能剥开所有表象。

      “中村?”二宫和也放下手中的报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边缘。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思考时,紧张时,或者……掩饰情绪时。

      “法学部读书会的那个同学。”汐织解释。她喝汤的动作很文雅,勺子从不碰出碗沿。那种精确得仿佛经过计算般的优雅,是她完美表象的一部分。但偶尔也会流露出破绽,比如此刻。一小滴汤溅到她指尖,她先是微微蹙眉,随即用舌尖极快地舔掉。

      这个孩子气的动作只持续了半秒,却被二宫和也捕捉到了。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压了回去。“读书会……还在继续?”

      那是由中村发起的小型读书会,那个戴着黑框眼镜,说话轻柔的圆脸女孩,第三次邀请时才得到她肯定的答复。

      这学期开学后,中村在走廊轻轻拉住汐织的袖子,又一次提起之前那个话题,“澄宫同学,上次提到的读书会……那个,你愿意来吗?”

      第一次汐织说“我会考虑的”,第二次她以“可能有拍摄”婉拒了。

      直到深秋的某个傍晚,她在图书馆看见中村独自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摊着厚重的《民法讲义》,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眉头微蹙。那个专注又有些困扰的侧影,让汐织忽然想起现实中中学时的自己。

      于是她走过去,在中村抬头时开口:“读书会……下次是什么时候?”

      中村眨了眨眼,随即露出笑容:“下周三晚上!在东大中央食堂旁边的沙龙室,七点开始。”

      “我知道了。”汐织说,“会尽量过来。”

      她依旧谨慎地将自己与二宫和也的世界包裹起来,不愿让外人轻易踏入。但那一刻,隔着书架望见中村孤单的侧影,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或许,偶尔让一缕外面的光透进来,也并非坏事。

      读书会最初只是几个同学聚在一起读些法律题材的文学作品——比如宫部美雪的《模仿犯》,或山崎丰子的《白色巨塔》。

      汐织加入后,中村怯生生地问她能否分享些课堂笔记,因为她总觉得教授的某些论点在课上没听透彻。汐织答应了,此后读书会便渐渐转向,开始探讨些课程中未及深入的法理难题。

      “嗯。现在会讨论些实际的判例。”汐织说,用纸巾轻拭嘴角,“中村总担心自己的理解有偏差,上周又借了我的物权法笔记去对照。”

      “你倒是有耐心。”二宫和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起身收拾碗碟,动作利落。长年的独立生活让他做家事有种不拖泥带水的干练。但他擦桌子时,会在她常坐的那一侧多停留几秒,用抹布仔细擦拭那块她手肘常靠着的区域。

      “几点回来?”

      “大概傍晚吧。”

      二宫和也点点头,没再问,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早餐后他洗碗,水声响起时,他的声音混在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我跟你一起去。”

      汐织抬起眼。二宫和也穿着那件领口已洗得有些松弛的深蓝色连帽运动衫,背对着她正仔细冲洗她专用的那只印有淡樱图案的马克杯。22岁的他身型已完全脱离少年的单薄,肩背有了成年男性的宽度。他的背影在厨房窗口透进的天光里,肩线绷得有些紧。

      他的容貌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英俊,而是一种更耐人寻味的组合。五官单独看略显平淡,但那双总像蒙着薄雾似的下垂眼,配上思考时习惯性微蹙的眉头和线条清晰的薄唇,构成一种奇特的,仿佛总在安静观察着什么的疏离气质。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层薄雾会悄悄散开,露出底下专注的暖意。

      “你不是要改剧本?”汐织问,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上扬。

      “卡住了,需要换换脑子。”他关掉水,用棉麻质地的擦碗布仔细拭干杯身,转过身,“而且,你一个人拿东西不方便。”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其实站不住脚。从公寓到涩谷,坐电车不过二十分钟,她又能拿多少东西呢?

      这是个半真半假的理由。汐织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但她没有拆穿,只是点头:“好。”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午后,两人一同出门。

      汐织站在玄关穿短靴时,因为鞋跟略高,身体轻微地晃了一下。几乎同时,二宫和也的手已经虚扶在她肘后。没有真的碰到,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接住的准备动作,温热的气息却已经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谢谢。”汐织站直后说,耳根微微发热。

      “……嗯。”他收回手,插进自己外套口袋,先一步推开了门,在门外等她。

      雨已停了,天空是浑浊的铅灰色,空气干冷。两人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些,肩与肩之间只剩五公分的缝隙。

      汐织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外搭浅灰色的短款羽绒背心,这是今年秋冬开始流行的层次穿法。下身是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和浅棕色短靴,整体打扮在保暖之余透着属于女大学生的清爽时髦。她天生骨架纤细,身姿挺拔,简单的衣物穿在她身上,总有一种干净又高级的质感。

      最动人的是那张脸,皮肤是被人常年精心养护出的毫无瑕疵的冷白,在灰暗天色下仿佛自带柔光。五官的分布与线条精确得犹如美学典范,但那双虹膜颜色偏浅总像含着水汽的眼睛,冲淡了精致可能带来的距离感,添上了一种易碎的,让人忍不住想保护的透明感。

      她的美有种不容亵渎的纯粹。走在街上,路人的目光总会不自觉被她吸引,又在她可能回望前慌忙移开。

      二宫和也则是一身更随意的装扮。深灰色的修身款亨利衫,外罩一件涩谷街头男孩间的流行单品——军绿色的MA-1飞行员夹克,下身是水洗泛白的直筒牛仔裤和匡威帆布鞋。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更接近一个注重风格的艺术院校学生,而非寻常意义上的“哥哥”。尤其是当他走在她身边时,那种微妙的气场,更像是某种默契的陪伴。

      电车上,他们并排坐着。周末的京滨东北线不算拥挤,但也没有什么空位。汐织靠窗,二宫和也在她身侧,中间隔着约十公分的礼貌距离。既不会直接触碰,又能感受到彼此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体温辐射出的微热。只是在不知不觉间,中间的距离不知何时缩短了。

      车窗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汐织无意识地用指尖在上面划动,画出一朵简笔的云,又在旁边添了一颗小小的星。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没有任何装饰,却因皮肤的通透和关节处淡淡的粉色,显得格外优美。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停留久了,渐渐泛红。

      “冷吗?”二宫和也忽然问,目光落在她划动的手指上,声音要比平时低半个度。

      “还好。”汐织说,却把手指蜷缩起来。

      “手呢?”他问得更具体了些。

      汐织愣了一下才明白他问的是她触碰玻璃的手指。她收回手,摊开手掌。指尖确实冰凉,甚至有些发僵,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二宫和也看了看她的手,又看向她的脸。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二宫和也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只是兄妹间再平常不过的关心。他的动作并不粗暴,却有种不容拒绝的确定性。

      手掌温热干燥,指腹和虎口有常年打工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而真实。当那薄茧擦过她内侧最细嫩的皮肤时,汐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反而手指微微张开,像某种默许。

      他顺势将她的手轻轻拉向他,然后用另一只手掀开自己夹克的下摆,将她的手连带着她那半截冰凉的手腕,一起塞进了他外套的口袋里。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不超过三秒钟。口袋很深,里面很暖,有他体温焐热的柔软内衬。他的体温透过内衬的布料传递过来,迅速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更让她心悸的是,他的手没有立刻抽走,而是在口袋里,就那样松松地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正好搭在她指节的凹陷处。

      “这样暖得快些。”他低声说,眼睛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电车晃动的光线中显得平静无波,唯有耳根处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

      汐织感觉到,在口袋里他的食指正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她手背的骨节。一圈,又一圈,缓慢而坚持,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

      “你习惯这样。”汐织忽然说,声音很轻,几乎被电车行驶声淹没,但她知道他听得见。

      “什么?”他问,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不等人回答,就替人做决定。”她说,但手指在他的掌心下,微微蜷缩了一下,不是抗拒,而是更紧密地贴向他的掌心,像寻求庇护的雏鸟。

      二宫和也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小小的圆。

      “……因为我知道你会冷。”他说,带着某种只有她能听懂的无奈,“从以前就是。冬天手永远冰凉,却从来不记得戴手套。”

      他说的是事实。但这句话里藏着更多东西。

      十一年来无数个冬天的记忆,他递过热牛奶时触碰到她冰冷手指的瞬间,他半夜起床为她掖好被角时握到她脚的冰凉,她写作业写到手指僵硬时他默默递来的暖手宝……那些细碎的、不被言说的关心,此刻都凝聚在这个温暖的口袋里,凝聚在他掌心之下,变成一种无声的告白。

      汐织不说话了。她任由自己的手待在那个温暖的口袋里,待在他的掌心之下,任由他的体温一点点渗进她的皮肤。

      指尖的冰凉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蔓延开令人心慌的暖意。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他手指的骨节,他脉搏平稳而低沉的跳动。

      电车摇晃,他们的身体随着节奏轻微碰撞。每一次碰撞,二宫和也的手指就会在她手背上收紧一点,再放松,像一种无言的安抚,也像一种隐秘的确认。

      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久到电车驶过了两站,久到汐织几乎要忘记自己的手原本有多冷。

      直到涩谷站快到了,他才缓缓抽出手,动作很轻,仿佛在拖延。指尖最后离开她手背时,做了一个极轻的、类似勾画的动作,从她小指根部慢慢划到指尖,痒痒的,带着不舍。

      “到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转头看她时,眼底有未散尽的温柔。

      汐织默默地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指腹的触感,温热而清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已经彻底暖和了,甚至有些微微出汗,指尖泛着健康的粉色。

      涩谷站到了。

      走出检票口,巨大的十字路口广告牌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闪烁。109百货前人潮汹涌,年轻女孩们不畏严寒地展示着当季流行。短裙配长靴,带有绒毛饰边的外套,色彩鲜艳的针织帽,似乎完全不在意寒冷。

      汐织看到了等在“八公”铜像前的中村,她穿着厚厚的粉色羽绒服,裹着格子围巾,正朝这边用力挥手,笑容明亮。

      “澄宫同学!”中村小跑过来,看到二宫和也时明显怔住,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的,“这位是……”

      “我哥哥,二宫和也。”汐织介绍,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哥哥,这是中村同学。”

      “您好!”中村慌忙鞠躬,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二宫和也点头回礼,表情温和但带着不易亲近的淡淡距离感。可当中村移开视线后,那距离感便悄悄融化,他的目光又落回汐织身上,专注而安静。

      三人步入109百货。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化妆品和年轻身体混合的复杂气味。

      中村显然对这里很熟,熟门熟路地拉着汐织直接上到四楼的女装区。

      “这边这边!我上周来看过,这家的羊毛大衣版型特别好,而且现在打七折!”中村兴奋地说,完全没有了平时在课堂上的腼腆。

      汐织被拉进一家装潢明亮的店铺。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冬装,羊毛大衣、羽绒服、针织连衣裙,颜色从稳重的黑灰到柔和的米白、浅粉。

      中村已经开始认真地挑选,拿出一件驼色的双排扣大衣在汐织身上比划:“这个颜色很适合你!显气质!”

      汐织接过衣服,走到试衣镜前。镜中的她穿着米白高领衫,驼色大衣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修长。她侧头看向倚在店门边的二宫和也,用眼神询问,带着一丝罕见的依赖。

      他走过来,在离她一步之遥处停下。目光从镜中的影像扫到真人,安静而专注。

      “肩线略宽。”他说。然后做了一个让汐织心跳漏拍的动作,他抬起手用食指的指尖,极轻地几乎只是触碰空气般,在她大衣肩线外侧约一厘米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没有真正碰到她。但那个动作的指向性太明确,距离太近,近得汐织能感觉到他指尖带起的微不可察的气流,拂过她肩部的衣料,也拂过她颈侧的皮肤。

      “是吗?”汐织侧身看了看。确实,这件驼色大衣的肩线对她来说稍宽了一些,显得不够精神。

      “试试这件吧。”二宫和也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浅燕麦色的双面羊毛大衣。款式简单,无扣设计,没有过多的装饰只靠同色系腰带束出轮廓,面料看起来柔软厚实,是线下流行的“无垢感”风格,干净又高级。

      汐织接过来,走进试衣间。换好后走出来,中村立刻发出小小的赞叹:“这件更好!好衬你!”

      燕麦色将汐织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柔和的光晕里,大衣的垂坠感极佳,腰带一系,更凸显出不盈一握的腰线和优美的身体比例。领口的设计能很好地保护脖颈,袖长也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她站在镜子前,像一株静静绽放的秋日百合。

      二宫和也走过来,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停下。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他最近压力大时偶尔会抽。

      “转一圈。”他说。不是请求,是平静的指令,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眼神里有一闪而过,难以捕捉的情绪。

      汐织看了他一眼,顺从地缓缓转身。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肩线到腰际,再到小腿的线条。那不是男性审视女性的目光,至少不完全是。专注,细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欣赏,以及藏在眼底深处的心动。

      “腰带。”他忽然说,然后伸出手用食指虚虚地点在她腰间的位置,“系高一点。在这里。”

      这个动作让汐织呼吸微滞,他的指尖离她的身体只有不到三厘米。隔着空气,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一点温度的辐射,像冬日里贴近暖炉时感受到的那种烘烤感。她的腰肢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汐织低头,重新调整腰带的结扣。她的手指因为他的注视而略显笨拙,系了两次才打好一个满意的结。

      “好了。”她说,抬眼看他。

      二宫和也退后半步,再次审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两秒,然后点头,眼底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可以了。”

      价格牌上写着“28,500円(税込)”,打七折后是19,950円。付款时,汐织刚从钱包里拿出信用卡,二宫和也却先一步递出了自己的。

      “我来吧。”他坚持由他来。

      汐织看着他递出信用卡的侧脸。下颌线清晰,喉结微微滚动,耳根那抹淡红还未完全褪去。她忽然说:“你不用这样。”

      “怎样?”他转头看她,目光沉静。

      “不用……总是付钱。”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现在能自己赚了。”

      她说的是事实。模特工作的报酬虽不算丰厚,但足以支付这样的日常开销。

      二宫和也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收银员看着他,他很快恢复自然,完成付款动作,但指尖在卡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平,却在这平淡之下藏着更深的潜流,“但我想付。”

      他顿了顿,在收银员打印单据的间隙,低声补充:“就当作是……预支的生日礼物。可以吗?”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罕见,近乎恳切。

      她的生日其实在明年三月,还早得很。这理由实在是牵强得可爱。

      收银员看看汐织,又看看二宫和也,露出职业的微笑:“请问是需要分开包装吗?”

      “不用,直接穿走。”二宫和也说。他接过袋子,很自然地帮汐织把旧大衣叠好放进去,动作熟稔得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

      于是汐织穿着新大衣离开店铺。燕麦色的羊毛柔软温暖,包裹着身体确实比那件旧大衣舒服很多,也暖和很多。她低头闻了闻衣领,有专柜崭新的布料气息,又仿佛沾染了一丝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

      中村在旁边看着二宫和也一系列流畅的动作,忍不住小声对汐织说:“你哥哥……真好。”声音里带着真诚的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汐织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走在前面的二宫和也。他的背影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坚实而可靠,肩线宽阔,步伐沉稳。他偶尔会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跟上了,目光与她相触时,会微微放缓脚步。那种无声的关照,给人一种深植于日常,可依赖的安定感。

      经过三楼男装区,二宫和也在一家以简约设计闻名的店铺前驻足。橱窗里展示着一件炭灰色的羊毛混纺大衣,剪裁利落,风格内敛,很适合他现在的年纪和气质。

      “进去看看?”汐织问,带着一丝主动的提议。

      二宫和也犹豫了一下,他向来对穿着不算讲究,但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这家店的风格更成熟一些,顾客也多是二十五岁以上的男性。店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看到他们进来,立刻迎上来,目光在汐织脸上多停留了一秒,才转向二宫和也:“欢迎光临。需要帮忙吗?”

      “那件大衣,”二宫和也指了指橱窗,“可以试试吗?”

      “当然。请问尺寸是?”

      “L码。”

      店员取下大衣,二宫和也走进试衣间。几分钟后他走出来时,汐织和中村都微微一怔。

      效果出众。

      炭灰色的大衣完美地修饰了他的肩背线条,将他逐渐成熟的身形衬托得更加挺拔。剪裁利落,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不张扬却很有质感。他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口。侧脸的线条在镜中显得格外清晰,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气,呈现出属于年轻男性的英挺轮廓。

      “很适合您。”店员微笑着说,语气真诚,“这是本季的新款,材质是羊毛混纺,保暖性很好,也容易打理。”

      二宫和也看了看标签:34,800円。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犹豫。这个价格对还是学生的他来说不算便宜。

      “试试这件吧。”汐织从旁边架上取下一件灰蓝色的,“颜色……比较特别。”

      那件灰蓝色大衣,与她的燕麦色并非同色系,但摆在一起时,却能奇异地呼应。都是偏中性色调,质感上乘,风格都简约。款式也有相似之处,都是简洁的立领设计,只是男款的版型更挺括。更重要的是,灰蓝这个颜色在当时男装中不算常见,有种不追随潮流的独特感,像他给人的感觉。

      二宫和也看她一眼,接过那件大衣,再次走进试衣间。

      这次出来,连店员都忍不住微笑说:“两位是兄妹吧?虽然颜色不同,但风格很搭呢。”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眼底有欣赏,“像特意搭配过一样。”

      中村在一旁,看着并立镜前的两人,没说话,但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在两人之间悄悄来回。

      镜中,穿着燕麦色简约大衣的少女,美得不沾尘俗,像初雪后静静立着的白桦。身旁穿着灰蓝色大衣的青年,沉静内敛,像冬日傍晚深蓝渐灰的天空。他们并未站得很近,中间保持着恰好的分寸,但画面却奇异地和谐,气质交融,仿佛本该如此并肩。

      中村觉得,比起店员说的兄妹,他们看上去其实更像……

      更像某种更亲密,更不可分割的关系。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流淌在两人之间的安静氛围,比任何外在的亲近都更有说服力。

      “就这件吧。”二宫和也说,目光从镜中的影像转向身旁真实的她,眼底有浅浅的波动。

      付款时,这次轮到汐织抢先递出信用卡,动作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这件我来。”

      “汐织……”

      “回礼。”她用他的话回敬,声音依旧柔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她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在商场灯光下清澈见底,映出他微微怔愣的脸。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格外清晰,“很适合你。”

      她说“很适合你”时,声音里是罕见的直接的情绪。不是客套,是真诚的欣赏,是“我觉得你穿这个很好看”的直白表达。

      二宫和也接收到了。他沉默数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像在确认什么,最终微微颔首,耳根那抹淡红又悄悄浮现:“……谢谢。”声音低沉,带着被触动的柔软。

      离开商场时,两人都穿着新买的大衣。不同的颜色,相似的气质与风格,走在涩谷的街头,吸睛率更高了。

      汐织的美貌本就引人注目,如今身边多了这样一个气质独特的年轻男性,路人的目光里多了更多好奇与揣测。不知是在看汐织出众的容貌,还是在看这对穿着“像情侣装”的“兄妹”。那些目光里有欣赏,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猜测。

      中村在车站前和他们告别,笑容灿烂:“那我先回去啦!澄宫同学,下周读书会见!对了,上次你帮我梳理的案例框架,我整理好了,周一拿给你看!”

      “好。下周见”汐织微笑,“谢谢你今天陪我。”

      “不不,我才要谢谢你陪我!”中村脸红红地摆摆手,转身跑向闸机,又回头挥了挥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平成第一美少女②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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