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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我看见你 《她的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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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进来了?”
鹿黎筝诧异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莫辞殊思绪被拉回,眼前所有的画面已经彻底消失,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了空白,刚才的记忆和情绪一同消散,完全没有出现过的痕迹。莫辞殊站在原地没动作,暗自把气完全呼出后才侧过头,鹿黎筝正从另一边走出来,神情错愕,眼睛红得厉害。
连初既也看过去:“怎么了?”
鹿黎筝边走过来边开口:“当时进对面那扇门后我看见你俩突然就消失了,还以为是雾气的原因就往前走了几步,结果一眨眼就回到外面了,而且大门还被关上,我进不去。”
果然是故意把他们分开的。莫辞殊心想,但凡他们刚才出了错或者说的话不对,估计就有得解决的了。
鹿黎筝的话还在继续:“既然把我排出来了那就是不想让我进去,本来想着再出去看看,结果刚走没几步妤楠的眼睛模型就掉了出来,我就来这扇门试了试。没想到刚把这个模型放到了门上的眼睛里,大门就开了。”
还真是这么打开的。
莫辞殊下意识回头看了看,一路走过来,那扇门已经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安静了一会儿,鹿黎筝看着眼前的两人,试探发问:“你们刚才看到什么了?”
莫辞殊还没说话,连初既先开了口:“姜妤楠和我妹妹的一些过往。”
“这样。”鹿黎筝看上去松了口气,“那应该差不多。”
莫辞殊看着她的样明白了,就算是进入到了同一扇门,但姜妤楠给他们看的也不一样,他们不知道鹿黎筝看到了什么,又明白了什么,就像鹿黎筝也不会知道莫辞殊那些埋在过去的想法。
从门里出来,三人重新站到了院子里,头顶月光依旧冷冽,身后灵堂还在晃着微弱的烛光,江虞楠还坐在原位望着某一个位置,那里曾站过姜妤楠的魂魄。
鹿黎筝把礼物盒端过来放在了江虞楠身前的桌子上,又把上面的蜡烛拿出来,但没在第一时间放回江虞楠手里。
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双还红得厉害的眼睛看向连初既,语气认真:“辞殊,这扇门后没有你妹妹,全是妤楠自己,但是我看到最后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妹妹眼中的妤楠,也是最真实的她,那是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的样子。”说着突然自嘲一笑,“我自诩是和妤楠最亲近的人,但我从来都没有好好了解过她,我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对象,所以她在我的眼里,就只是一个需要被可怜的人,仅此而已。”
连初既摇摇头:“没人应该为别人的人生负责。”
莫辞殊也看过去,又听见连初既继续说:“你不用自责。”
见了鬼了,连初既也会安慰人吗?
莫辞殊移开视线,重新朝着假人的方向看去。
这个世界是在姜妤楠回望的一瞬间开启的。在那一刻,她看见了江虞楠,也在江虞楠眼中看见了自己。在视线交错时,她想起自己已经死去了,所以遗憾的更加遗憾,心结也无可避免地被放大。
她是真的想离开的。
但在离开前,她在无数思绪中有了一丝妄念,她想在那个看见了她的人眼中再见自己一面。
或许曾经的恶语也是真心的,但当时过境迁,再一次鼓起勇气回望时,那些话早就已经成了言不由衷,让她在后来的分分秒秒中,遗憾一日又一日。
但她已找不到理由,更找不到方式,去说一声“抱歉”。
当名字成了最短的链接,那么如此相似的两个名字在一并被提起时,是不是说明在某一个时刻,我们的羁绊永远不会断?
鹿黎筝把燃着的蜡烛放回了江虞楠手里,眨眼之间,假人便变得鲜活起来。
被点燃蜡烛的蛋糕放置在桌子上,两边分别坐着一个人,一个是没有真正存在的江虞楠,一个是小学生模样的姜妤楠。
穿过无数个日夜,她们回到了19岁生日的那一天,两个时空的人在某个瞬间终于遇到了一起。
姜妤楠许了最后一个愿望,在对面江虞楠的注视中吹灭了蜡烛,整个灵堂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屋外月光温柔落下,莫辞殊和连初既一同出了灵堂,站在院落里相互沉默。
连初既突然发问:“你妹妹会知道这个世界里的事吗?”
莫辞殊想到了那天在车里哭得掩面,问“我们不是朋友吗?”的江虞楠,摇了摇头:“不会。”
她永远不会知道。
莫辞殊继续说:“这种世界里了结的是亡魂的遗憾,不是生人的,亡魂入轮回,生人得往······”
话还没说完,里屋鹿黎筝和姜妤楠已经聊完,鹿黎筝探出头把屋外的人叫了进去。
“托梦?”莫辞殊“啊”了一声,“你是说给我·····莫辞殊妹妹托梦?”
“对啊。”鹿黎筝点头,以为他不了解好心地解释了一句,“这事我记得辞殊有经验。”
连初既看过来和莫辞殊对视了一眼,莫辞殊“嗷”了一声:“我听他说过,就是拿张纸,滴点他的血,再把要说的话写上去。”
“这么简单?”鹿黎筝诧异道。
“对啊。”莫辞殊点头,“重要的是血,只要有他的血就行。”
几人在灵堂里翻找半天没找到纸,连初既在旁边伸手指了指莫辞殊的脖子:“相片不行吗?”
还真没试过。
想了想,莫辞殊把拍立得扔给连初既,又转身去问姜妤楠:“你要一起拍张照吗?”
姜妤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飘到了江虞楠身旁,小心翼翼把手搭了上去,看向了面前的镜头。
相片很快就滑了出来,江虞楠的模样渐渐显现出来,眉眼弯弯,嘴角也一并上扬,旁边的姜妤楠正挽着她的手。
接下来就是滴血了。莫辞殊和连初既的视线在空气中愣住了,看上去都很不情愿,直到鹿黎筝探头探脑问了一句:“你俩在深情对望什么?”
莫辞殊:“······”
连初既:“······”
莫辞殊一脸惨不忍睹别过脸,连初既面无表情咬破了指尖,血滴融进相片里,再交到姜妤楠手里:“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对着相片说吧。”
灵堂在开始消散了,月光越来越暗,蜡烛也快燃到尽头,蛋糕上的黑白照在消失,只有一行“生日快乐”亮得鲜艳。在整个世界彻底暗下去的一刻,鹿黎筝把灯递给了姜妤楠,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前方出现的路。
姜妤楠往前走了一段路,就在莫辞殊捏着鼻子指导着连初既怎么拍照,镜头对准她的背影快门按下的一瞬间,姜妤楠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其实她和我提过你。”姜妤楠看着莫辞殊说,“她说她知道你没那么愿意当他哥哥,但是怎么办?她还是成了你妹妹,那就和你更亲近一点吧,等到你真的把她当妹妹了,她就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光明正大对你更好一些,你也能真的把她当成家人。”
莫辞殊有些诧异地看过去,但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先前激烈的反应已经褪下,他现在只有浑身的不自在。
好在姜妤楠也不需要他的反应,说完这段话她就果断转过身,捧着那盏灯走向前方,留下剩余的三人陷在了一片黑暗中。
“她不是自杀。”鹿黎筝小声说,“她只是因为阿姨走了太痛苦,所以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姜妤楠和她说:“我真的只是睡不着,但那天是我的生日,我不想浑浑噩噩地过,也不想让你担心。”
“我吃了一片安眠药,没有用,就又吃了一片,但是都没有用。睡不着我真的很痛苦,就一片又一片地吃了下去,等到我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困意也终于来了。我就想,那不如睡一觉吧,等睡醒我就可以过生日了。”
但是她没想到,人生的最后一个生日,她还是没能过成。
说完后,鹿黎筝哑着嗓音:“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早就有轻生的念头了,所以在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你们才会看见她的魂魄。”
莫辞殊之前确实也听周书鸿说过,一些人的命数就定在那,或早或晚,都改变不了。俗话说生人肩抗两盏灯,快要走到生命尽头时灯芯会暗淡,如果魂魄过于虚弱,就会出现魂魄提前离体的情况。
或许该说不幸,那时候他们看见了姜妤楠,但因为不认识而错过了,也或许该说幸运,送她最后一程的,看懂了她未曾说出口的话,了了一个愿,不至于让她离开得太过遗憾。
前方已经彻底看不见姜妤楠的身影了,鹿黎筝轻声说:“该回灵堂了。”
属于姜妤楠的“芯”燃尽了最后一点光亮,莫辞殊展开了那张拍立得,在彻底脱离“芯”时飞进了江虞楠的睡梦中。
梦里姜妤楠穿过时光,回应了江虞楠的祝福。她在蛋糕烛火的映照中和对面的人一同吹灭了蜡烛,唱了生日歌。
“江虞楠,生日快乐。你要永远开心幸福,永远笑容满面,永远意气风发,永远做太阳。”
“曾经我被你的光芒吸引,在靠近后不舍得离开,但后来我发现你的光芒太过于刺眼,让我不敢直视,所以我也曾阴暗地想过,我们明明如此相似,那为什么你不能下坠到和我一样的阴沟里?”
“我是如此真切地恨过你,但等到我一遍又一遍的目光还是忍不住看向你时,我才醒悟,原来我最初对于幸福的幻想,全部都来自于你。我像个小偷一样躲在你的影子里窃取你的幸福,我像个见不得光的虫子,匮乏又不安地待在你的身边,窥探着你的生活,吸食着你的血肉,我不坦荡,我不光明,直到你千万次看向我。如果名字是最深的羁绊,那在你喊出我名字的那一刻,拥有相似姓名的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得到相似的幸福?”
“江虞楠,我喜欢你的眼睛,那里永远春暖花开,永远流光溢彩,也永远映着一个我。”
等到终于感受到阳光,回到现实世界里时已经是第二天了,莫辞殊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听见江虞楠轻声落了一句:“哥,我昨晚梦到她了。”
连初既大概醒得更早,正用着莫辞殊的声音回复:“她来和你道别,祝她一路走好吧。”
等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后莫辞殊才睁开眼,正好连初既看了过来,猝不及防和他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到了一起。
找不到地方遮掩,后知后觉的难为情涌了上来。很突然的,莫辞殊的眼睫不受控制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