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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一半目光 “我在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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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带着姜妤楠彻底消散的同一刻,两人竟然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大门前,之前还能让人侧身挤进的门缝也已经跟着消失,大门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虽然没有感受到危险,但在门后莫辞殊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一切都结束之后姜妤楠不仅完全没有对他们动手,还把他们丢出来了?
那应该就证明他刚才那些话没错,至少的确说中了姜妤楠内心,至于连初既······这人在公交车上说的话大概也真的没错。
鹿黎筝依旧不见踪影,不知道被姜妤楠弄到哪儿去了,还是得速战速决。莫辞殊看向连初既:“聊聊吧,你怎么想的?”
“刚才手机上的时间应该就是事件发生的时间点。”
莫辞殊点头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她把这些记得这么清楚,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在乎小楠。”
“你刚才······”
连初既话还没说完,莫辞殊就打断了他:“姜妤楠没对我们动手说明我们说的话没什么大问题,我的那些话戳中了她内心的想法,她确实讨厌过小楠,但也早就想通了,之前在灵堂的猜测可以不用考虑了。”换了个话题,“你在公交车上的说辞应该也没问题,把这个点当切入口吧,你之前什么想法?”
连初既多看了他一眼才开口:“姜妤楠到目前为止只有两个朋友,一个是你妹妹,一个是鹿黎筝。她们出现的时间点不一样,但是刚才看到的场景已经从小学跨到了大学,主人公只有你妹妹,除非有鹿黎筝出现在这里所以就省略了有关她记忆的原因。”
“这个不可能。”莫辞殊摇头,“鹿黎筝和我们不在同一个场景里,姜妤楠不可能默然我们知道她们的事,只是不放出来让我们看而已。”
“所以她只是试我们的反应?”
原来这人也想到这点了,莫辞殊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脑回路这么对得上。他摇摇头:“应该说试了我们的反应后才好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
之前莫辞殊就面对面和姜妤楠单方面聊过,他说的没错,最开始连初既和鹿黎筝没有进来是因为姜妤楠还未泯灭的人性在保护他们,但是时间拖得越久,鬼魂的意识就会越混沌,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会越危险。
姜妤楠把他们和鹿黎筝分开,又把他们扔进了她的记忆里观看过去,不仅主动给了线索而且还在时刻关注着他们的反应。总该有个目的吧?
莫辞殊又想起了棺材前的那阵风,尽可能客观一点:“从刚才的回忆来看,她其实很在意别人的目光,只是自己憋着不说而已。但憋久了对自己的影响是很大的,之前在那条路上感受到的不安应该就是姜妤楠自己的视角,被注视着的人,其实一直都是她。”
因为打量和指点太多,她已经自觉成为了旁人口中的谈资,所以在那些目光扫到身上时,纯粹的能被当成恶意,本就有恶意的也会被放大攻击性。或许是托了先天灵感的福,莫辞殊还算清晰感知到了那些不适感。
莫辞殊继续说:“虽然鬼魂控制不了自己的怨气增长,但她还没有完全泯灭人性,如果她真的不想伤害到别人,就目前情况来说,只有一个办法。”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错了一瞬,脑回路又惊人地对上了:“她想尽快离开。”
“轰隆隆”
话音刚落,另外一边的大门发出了点动静,正在缓缓移开。
莫辞殊先一步走了过去,门上画着的那只眼睛里被放上了什么东西,弯腰凑近一看,是之前找到的眼睛模型,现下正嵌在江虞楠的眼睛里。
看来鹿黎筝是进到这扇门里了。
因为凑近的缘故,门上的眼珠映射出冷冽的月光,连初既的面容倒映在眼底,被禁锢在莫辞殊的视线里,和他对视着,同他的呼吸频率一齐眨着眼睫。
或许该说是理解了姜妤楠,不过一个瞬间的事,莫辞殊感受到自己的呼吸乱了一拍,他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喃喃自语:“我好像知道了······”
没等身旁的人有什么反应,莫辞殊直起身,面对连初既站着,神情有些兴奋,不自觉睁大了眼睛,激动开口:“连初既,你看着我。”
连初既倒是也没问他突然发什么疯,安静把视线投过来,在黑夜里和莫辞殊对视而立。但即便如此昏暗,莫辞殊还是在他的眼底看见了自己。
也兴许该说是托了互换身体的福,莫辞殊现在以旁观视角看到的,是自己那双和江虞楠高度相似的眼睛,瞳孔里虽然没有带着笑意,但依旧映出了连初既的模样,月辉落下,衬得一丝温柔错觉把人包裹在内。
记忆带着画面在脑海中翻滚,莫辞殊抓到了那一丝一闪而过的灵光。
“我明白了,是我看见你了······”莫辞殊轻声开口。
“什么?”
同样是目光,莫辞殊蓦地想到了在那条小路上感受到的不适,那些马赛克人看过来时的不安,还有嘈杂声冲击着耳膜的难受。而在此时此刻,就算他们依旧连朋友都算不上,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视线没有打量,也知道连初既的目光不含审视,所以借着旁人的过去,在这场对视里,在对方眼底看见自己的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
“我在你的眼里,看见了我自己。”莫辞殊补完了剩下的话。
话音刚落,这扇画有江虞楠眼睛的大门终于彻底打开了身体,对他们说着欢迎光临。
跨过大门,依旧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小路,这次没有手机,没有雾气,也没有已晚的天色,周围一片空白,只有轮番滚动在眼前的回忆。
一间挤满了小学生的教室里,讲台上的老师在翻着花名册点名,等到某三个字念出口时,台下两个小女生同时举起手,两声“到”前后响起,随后两个小朋友在教室的两边对视一眼,扎着麻花辫的那个露出一抹灿烂的笑:“你也叫这个名字吗?好巧哦。”
莫辞殊突然想起在很久的过去,他第一次见到江虞楠时,对方捧着一颗糖递给他:“哥哥,你不要不开心。”
他那时看着那颗糖愣了一秒,他哪有不开心?他无礼又不懂事地闯进别人家,他哪里有资格不开心?
但他还是收下了那颗糖。
教室在随着场景变化消失,时间拉到了告别那天,江虞楠抱了姜妤楠:“你要天天开心哦,要是哪天真的不开心了,就想想我,好吗?”
姜妤楠那天没有回抱她,只是默不作声点了点头,所以在后来的很多年,就只是她单方面的见面,连开心都扭曲成了不甘。
在重逢后,因为名字相似却完全不同的人生,所以江虞楠的满腔欢喜把她曾经的辗转反侧衬得如此轻。她们永远不可能站在同一边,哪怕姜妤楠真的想要迈过去,但在那些目光和指点中,羡慕成了嫉妒,向往成了攀比。
因为在现有语言里,找不到一个词去定义她的彷徨,也找不到一个词去解释她的靠近,所以纠缠到最后只能落得一个忌恨,真心也被当作是一场较量。
她看向她的目光,早就在世俗中被曲解得看不出最初的模样。
时间翻滚得飞快,很快就走到了大学。之前还在放着狠话让江虞楠滚出她世界的人,又因为得到过独一无二的照耀,所以在遇见江虞楠男朋友时却又忍不住好奇,能够让江虞楠喜欢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借着这个陌生人,姜妤楠抑制不住想要窥探那个早已被推出自己生命里的人,隔着万千距离,又沉默地打探她的生活。所以在发现对方是个人渣时,姜妤楠一面忍不住嘲笑“江虞楠你也不过如此”,以为自己有朝一日终于不再是比较里的输家,一面又抑制不住发火,生气对方眼光怎么能差到这种地步。
那天姜妤楠把人凑进了医院,一巴掌扇到人脸上时,脱口而出的话都是“垃圾败类,你怎么配得上江虞楠?!”
所有场景如同泡沫一般消失在眼前,一段又一段的过往很快就消失殆尽,本来已经被淹没在时光里的情绪被逐渐放大,刺得莫辞殊下意识攥紧了手心,久违的思绪还是没能忍住,叫嚣着蛮狠冒出了头。
在某一刻,他奇异又无可避免地共情了姜妤楠。
为什么我们明明拥有相似的姓名,我却永远不如你幸福?
为什么我们明明拥有同一个父亲,我却永远不如你得到他的关心?
为什么我们喜欢的东西只是恰好相似而已,我却永远要被叫做小偷?
为什么我们的人生明明是有相似之处的,我却要像个小偷一样躲在暗处窥视着你得到的幸福?
为什么我分明说过要讨厌你的,却依旧做不到不喜欢你?
为什么我分明应该要讨厌你的,却还是把你当作了家人?
后来我才发现,你最让人讨厌的一点就是,我讨厌不起来你。
情绪翻涌而上,时隔多年又开始兴风作浪。都怪这具邪门的身体,莫辞殊在心里小心眼地给连初既记了一笔,无声又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